《踏雪寻青》薇薇洛墨

2、相遇很美，我却不配

　　蒋军按时出门，坐上公交车，手无意识地伸进包里拿出那份歌谱，心中默唱了好几遍，好像真的没问题了……
　　下了车，站在国家音乐大学门口，蒋军再次感叹起来，国音真是处处都透着艺术气息啊，她的大门是模仿法国凯旋门的风格，雪白的人物浮雕与美丽的花纹线条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没有铁门，没有栅栏，国音象征艺术的自由奔放。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学生，总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高贵、浪漫。
　　踩着细细的高跟，蒋军走向琴房。从外面看，琴房是由许多大大的琴键盖成，黑白相间，煞是好看。这就是价值两个亿的琴房，蒋军面带微笑，挺直腰背，迈开轻盈的步子走进去，无视门口的牌子：“非本校学生禁止入内”。
　　“进门的时候一定不要畏惧，你仪态万千的进来，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跳舞，那样肯定没人拦着你不许进。”想起杨学长之前交代的话，蒋军还向大厅的两位楼管阿姨笑了笑。
　　其中一个阿姨开口：“你是大一新生吗？以前没见过啊。”
　　蒋军点点头，说：“明天两校联办的迎新晚会挺重要的，我在来准备一下。”说完，身姿翩翩地踏上螺旋阶梯，蒋军自我安慰着：我没有说谎嘛，我就是大一新生，只不过是另一个学校的……听到身后两位夸她声音甜美动听，蒋军脸微微红起来，想到自己还向她们隐瞒自己是外校学生的身份，她心虚地回头朝两位阿姨笑了。
　　最美也胜不过这一瞥淡淡的娇羞。
　　这就是林雪仪刚入琴楼大厅所看到的情景，一个女孩站在楼梯口，回过头，唇边漾着笑容，眸中却有一丝不安、歉意和喜悦？如此复杂的神情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张干净的脸上！林雪仪心中升起一股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怒气，是谁，是谁毁了她的纯粹？不良情绪一闪而过，林雪仪并没有多加在意。
　　蒋军恢复了她的装模作样的高贵矜持，小手搭在镂空雕花原木扶手上，一阵大自然的宁静袭来，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可是，这片祥和气氛只维持了几十秒钟就被一声惊呼打破。
　　杨冥抬起盯视手机的双眼，愣愣的神色总算有了一点生气，“小军军~~”
　　蒋军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你的胳膊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吊起来了？受伤严不严重？”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还有知觉么？怎么弄的？”
　　“拿开你的爪子啦，刚打好的石膏哎~”杨冥抽了抽眉角，面有囧色地道来：“明天不就要上台演出了，我今天特意去澡堂想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没想到刚洗一半就摔倒了，那是我还突然很二，倒下时用手支撑一下身体，呜，原来骨折真的会有‘咔嚓’一声响，而且还会这么疼，你知道我从小都不运动，就是怕受伤会痛……”
　　看着面前的杨冥，蒋军又心疼又想笑，谁会相信这样一个有着1米88的大个头，浅黑皮肤，一吼起来地动山摇的人，不会任何运动，也从来不去运动，霸道的基因气死人啊，即使不运动也能长大个子，能够拥有完美的体型，隐现的肌肉……不由得想到小时候，杨伯伯敲着杨冥的头骂他：“你长这么大的手不去跟我学篮球，竟然偷跑到这里弹钢琴！”想到小时候杨冥每次摔跤都会哭很久很久，黑红的小脸，泪水不断的大眼睛，蒋军心里狠狠一痛，忍不住问道：“你这次没哭吧？”
　　杨冥被打断了长篇大论，有些不自然，“没哭，当然不会哭，”他正色道，“我可是国音最杰出的代表，受了这么多年熏陶，不能太没品。你说是吧！”说道最后一句，杨冥已咧开了嘴。
　　洪亮的嗓音瞬间把蒋军震醒，“那伴奏怎么办？杨学长，你不会不管我了吧？”
　　眼前那张可怜巴巴的小脸让杨冥手足无措，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他答道：“你放心，我已经为你想好出路了……”
　　“你骗人，每次说谎你都猛眨眼睛……”
　　“嘘，”杨冥面色严肃，房间立刻安静下来，一阵悠扬的琴声从门缝里透过来，像是相隔很远，但每个音符那么清晰，或轻或重勾画出一座清晨的花园，娇嫩的花朵上依稀残留着几滴露珠，蜜蜂落在花蕊上打滚，漫天蝴蝶飞舞，那边还有一个小池塘，不知里面有没有鱼儿。
　　“你等我一下。”杨冥忽然发话，拿上琴谱开门出去。
　　“哦。”蒋军后知后觉，随即追了出去。
　　隔壁琴房的门大大敞开着，一个男生坐在钢琴前，雪白的皮肤，雪白的衬衣，雪白的钢琴，雪白的墙面，浅色头发软软的勾勒着脸庞，那是怎样的耀眼，他仅是坐着就已闪烁万丈光芒！蒋军眯着眼，垂下头，她看不清他的脸，是不能看，也是不敢看你，仿佛多看一眼就是亵渎！蒋军尽量减小存在感，久违的自卑从心底升起，“为什么！”那些黑暗的日夜又开始纠缠，“为什么无论我怎样努力，都逃离不了最平凡的命运，却又为什么给我一颗贪婪的心，不够好，不够好，苛刻地对待自己。明明已经释怀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我注定平凡，我甘心平凡，现在我是怎么了？不公平！”
　　蒋军抬眼偷看那人，琴声不断，“学长，我打扰到你了吗？我琴房空调坏了，所以开着门。”林雪仪面无表情地问话，清澈的嗓音透出些许傲然却也不令人生厌。
　　杨冥很直接答道：“我想找你帮个忙，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正好在这里‘看’到你。”其实他是想说“听到你的琴声”。
　　林雪仪看了一眼手机，总共四个未接来电，看来事情很急啊，眼中有了笑意，这位古道热肠的学长啊，不忍心拒绝，“我那会儿在洗澡，什么事？”
　　思绪回到林雪仪第一天来学校报到，天空不作美下了雷阵雨，杨冥负责迎新工作，冒雨把他送到寝室，还朗声大笑说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淋过雨了，那晚杨冥硬拉着他去喝小酒，高谈阔论，关怀备至，这样洒脱豪爽又热心的学长让人很容易生出好感。
　　杨冥将手中的乐谱递过去，“我受伤了，明晚的晚会你帮我上伴奏吧。我特意把这个节目排在你独奏之后，也算方便。”强硬的语气里透出不易觉察的亲切。
　　林雪仪接过乐谱看，“《云中的阳光》，一首民歌至于改编的这么费心么，而且，”语气渐冷，“学长，我从来不和别人合作的。”
　　杨冥有些尴尬，知道这个人很高傲，但没想到这么难以相与，可是，除了他还有谁可以一次性完成高难度演奏，现在时间紧张，自己不可能把费了那么大心血的作品交给其他人，只有这个“天生的钢琴家”可以。瞄了一眼身后默然不语的女孩，杨冥再次争取道，“那就听一下她唱歌好吗？”看到林雪仪略有犹豫，杨冥再接再励，“去我琴房，你们配合下弹一遍听听，走吧，你这里还真够热的！”

　　站在钢琴旁，蒋军瑟缩了一下，还是不喜欢这样，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唱歌，没有化妆作面具，没有话筒当武器，她觉得自己像是赤裸裸地站在人群中，真实的自我一览无余，没有安全感。
　　林雪仪示意，“可以开始了。”
　　杨冥侧过脸，看到蒋军还是傻傻地站着，那样子似乎是想畏缩成一团。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跑哪里去了！现在她虽然掩饰的很好，但偶尔畏惧还是会从骨缝中溢出来，压抑住心中的想法，杨冥一掌拍在某人瘦削的肩上，蒋军垮下了一大半，“将军这么弱不禁风怎么带兵啊！”一如往昔的调侃唤起了蒋军的记忆，她仰起脸，眼神渐渐凝聚。林雪仪微偏着头看身后两人，眼中没有讥笑，依然高傲的眼眸有了点滴温柔，这样的小女儿姿态并没有让他厌烦。她很真实，他如是想着。
　　“我们开始吧。”平平的语气带着命令。
　　蒋军点点头，“好。”
　　在这时，杨冥手机响了，他抱歉地笑笑，“我去接个电话。”感激地看了林雪仪一眼，杨冥关上门。
　　蒋军不自在地望了望已关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钢琴前的人，触目所及之处皆是完美，努力压下自卑，她挺了挺胸，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新文上传，欢迎大家给我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