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见》消逝在天际

4、最像兵的兵（2）

　　到了集合地，各连的方队长候选人济济一堂。在这些人高马大的学员里，安好几乎是圧队尾了，安安静静，等着号令。
　　“集合！向右看齐！稍息！”站在这里的学院大约都有些习惯了这一切，参谋长看着这些有些兵样子的学员们心情很舒畅。“讲一下！”全体立正。如此有组织有纪律，参谋长很是兴奋。“各位都是各连训练比较优秀的学员，今天下午我要在你们中间挑一名旗手，两名护旗手。好，开始训练！”
　　安好明显可以感觉到队列里有些跃跃欲试的气氛。尽管十八九岁的年轻学生未必有多少是会心甘情愿来军训的，但是毕竟是年轻气盛，都有个争强好胜的心思，总是个露脸的事情呗。大概唯独安好，宁愿回到四连队列一隅。本来一心非得补训就掀起一阵波澜，后来连长单训又闹得满城风雨，安好自己都觉得好笑，跟人一帮师弟师妹面前发什么人来疯啊，都大二了怎么还那么多激情。
　　方队长都去集训了，林鹏看上去有点闲。他看看各处训练的队伍，仿佛有点空落落的。马一鸣看林鹏跟训练场转圈，暗暗低笑，把队伍交给另外几个战友，自己蹭了上去。“林子，怎么又跟丢了魂似的？”
　　林鹏吓了一跳，“什么叫又啊，合着我总丢魂啊？”听马一鸣的话气得想笑。
　　“别说，还真不经常。我都纳闷，这回出来训学生你怎么越来越奇怪了呢，你说咱们连有几个人能想象得出林鹏班长在训练场没着没落的跟丢了钱包似的的模样？”马一鸣一脸贼笑。
　　“我说你的队伍都训好了是吧？赶紧干活去！”林鹏面色狰狞地开始吼人了。
　　“好好好，听连长大人的话，干活去，干活去。只是林子你悠着点啊，这么多愁善感下去恐怕回去连长非跳脚不可。”马一鸣一本正经地低声说道。
　　“我说你是不是欠踹！”林鹏就势抬脚要踹，马一鸣早闪一边去了。
　　林鹏望向训练场西侧，二十几个学员正在走一步一动。参谋长明显要比各连教官严苛许多，每个动作停滞的时间增加了数倍，很多人几乎全身都在颤抖，只有那么一两个还算平稳。寥寥数人，高下立断。林鹏有些茫然，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安好很辛苦地找着平衡，感到汗珠沿着发际流淌，上衣已经湿透了。辉煌的阳光闪耀着，似乎意识有些模糊，安好有些绝望地想，也许我离一个兵的标准还是差得远，也许永远不能像他一样那么挺拔如同一棵树。安好只是目视前方，目光几乎失去了焦距。
　　“停！”参谋长一声令下，队伍立刻松弛下来。“哎呀……”“累死了……”各种轻声的抱怨响起，大家都开始活动僵住了的关节。安好没出声，也没动，只是立正站好，看上去却有点沮丧。她茫然地看着参谋长平静的表情。
　　“你、你、你，还有你……”参谋长从队列里点了十来个人，“你们可以回自己连队了，做本连的方队长。”点到的学员答了声“是”，便两人成行地向自己连队的集结地走去。参谋长扫了一眼剩下的人，又点了几个，“你、你……出列！你们，也是好样的，但是稍微还是差一些，所以你们还是走方队吧。回去吧。”这几个明显有些垂头丧气，“是”回答得也有些没底气。
　　眼下参谋长面前就剩了七个人，三个男生四个女生。“剩下的，一个小时军姿。”参谋长口气淡淡的，可对于这整整踢了两个小时正步的学生们，简直是酷刑了。许是单凭着年轻的冲劲扛着，烈日早把平素里的娇惯晒得蒸发了，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唯有愈发坚毅的眼神。
　　时光仿佛停滞了，七人仿佛雕像一般立在阳光底下。林鹏在休息间隙偶然瞥了一眼训练场西侧，忽然意识到这七个学员仿佛许久没动过了。他心里一沉，立刻跑步到参谋长面前。参谋长正凝视着矗立在面前的七个兵，倒被林鹏吓了一跳，“跑这干什么？”“参谋长，这安好……她受不了这么训法……”林鹏低声道。“是吗？我看她很好。”参谋长语气里不带任何感情。林鹏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是担心地看向纹丝不动的安好。而安好，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林鹏的注视。参谋长又道：“管好你的连。”林鹏张了张嘴，到头来还是敬礼道：“参谋长，那我先回去了。”参谋长看着林鹏到底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着没笑，说：“你放心吧，不能累死了你的兵。去吧”说罢便不管林鹏，转而去看站军姿的学员们。
　　“你们去把各自的连旗拿来。”一个小时刚过，参谋长下了新的命令。看着立即跑向连旗的学员们，心里有了些盘算。待六人回来，扛回了六杆旗。“好，一个一个走，第一个准备。”
　　一个高瘦的男生，站在一旁静待号令。“迎军旗！”口令掷地有声。“啪！啪！啪！”周围显得很安静，唯有正步落地的声音。“出旗！”“啪！”旗帜利落地扬起，烈烈风响。安好暗惊，原来不止自己心里住着一段绿色情节，终究把自己看得太重了，自己真的有资格扛这面旗吗？
　　一个一个走过，参谋长全都不置可否，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其他人只是扶着手中的连旗在一旁肃立。安好是倒数第二个。参谋长对于这之前对其表现无比赞赏的女生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别人走的时候安好又是紧张又是心虚，轮到自己反倒心内空空，似乎什么七乱八糟想法都没了。安好想对自己微笑一回，心里只念着，只当是为了青春无悔，为了这夏日纷繁，为了四连的这面旗。她没望向四连训练的地方，只是闪过一个念头。也为你。在安好踏出第一步之前，心底印出一个身影。
　　一步。两步。三步。出旗。似乎此时的安好心里只有手中的那面旗。参谋长眯起眼睛，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赞叹。
　　等所有人都走完。参谋长扫视七人的眼睛，缓缓开口道，“良好的军容在一定程度上能体现出军人优秀的作风，尽管你们只是来军训的大学生，而我认为各位已经具备了军人的基本素质。所以，你们有资格以一个军人的身份来升国旗，抗军旗。”
　　众学员都是一愣，原先并不知道有升国旗的项目，还考量着如何从这七人里挑出三人。参谋长表情严肃，“男兵，作为军旗手。女兵，国旗方阵。有决心完成任务吗？”
　　“有！”七人答得铿锵有力。
　　“好！”参谋长非常满意这铮铮的兵。“你，”他指着刚刚第一个扛旗的男生，“做旗手。其余两人为护旗手。”
　　“是！”三人答道。
　　“你，”参谋长又指安好，“负责升旗。其余护旗。”
　　“是！”四名女生亦英姿飒飒。
　　接下来七人被取消了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开始了艰苦又枯燥的训练。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安好觉得这两天走的路比十多年走得都多。而且她比别人更忙，她得另外找时间练习升旗，看起来简单的活计，可掌握好升旗的节奏和国歌的时间绝对是一技术活。第一次把五星红旗飘起来，神圣感油然而生。可每天练上几十遍，手都被绳子磨破，实在也没什么力气神圣了。安好那本来预备拿来解闷的MP3，结果每天单曲循环《义勇军进行曲》找节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