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柠檬》慕夕紫檀

6、伤痛

　　迟暮回到篮球场里，好像已经是中场休息。

　　看着场上吃力咬平的记分牌，迟暮突然松了一口气。休息席上，易柠低着头，把自己藏在大大的白毛巾下，如一尊安静的雕像。迟暮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暮暮，我能不能抱抱你。”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回忆一下子跳跃到两年前。

　　“暮暮，我能不能抱抱你。”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我，就没必要装出样子。”

　　“不能。”同样干脆。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有些撕裂的感觉。

　　“因为，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就不要再选择什么逃避。”迟暮的脑海里又出现司唯颤抖的身影，“易柠，如果你有本事伤害司唯，你也就应该有本事不让你自己难过。”

　　“我知道了。”白色的大毛巾缓缓的从他肩膀滑落，他站了起来，轻轻的拍了拍迟暮的肩膀。笑了笑，笑容里缠着淡淡的苦涩。他的脸上的指痕还没有消去，那红色的痕迹映在迟暮的心理，心没由来的痛了一下。

　　但是，自己以后还是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比赛再次开始。

　　在迟暮一个回头的片刻，易柠拿着篮球高高的跳起，“嘭”的将球灌进篮筐。随之全场高声喝彩。

　　真的……好帅。

　　“喂？请问哪位？”正在打扫屋子的迟暮妈妈，接起电话，有些疑惑的看着打来的陌生号码。

　　“蒋医生。”迟暮妈妈一惊，背部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又一想，知道自己原来是医生的人也很多，不一定就是……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迟暮妈妈压下自己的担心，她希望是自己多想。可是接下来的对话又把她拉入深渊。

　　“蒋医生近来安好？哦，这样说似乎是废话啊。想必那些钱足够让蒋医生家过上好日子了吧。”

　　啪，迟暮妈妈手中的扫把落在地上，她握着话筒的手心冒出了点点汗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不是说好我们之后两清！不会打扰我们家的生活吗？！你到底是……”

　　“蒋医生不用这么激动吧……”慵懒的声音，“其实我不是那么清楚你和苏家之间的交易了，只不过提醒你一句，接下来的事情，或许会和你们当初定下的约定不符哦。”

　　“你……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蒋医生，祝你们一家能在今后的几年内一直平静幸福。”

　　嘟嘟……对方的电话挂断了。迟暮妈妈赶快打回去，可刚的电话号码已然变成了空号。迟暮妈妈跌坐在沙发上，双眼空洞……

　　与此同时，迟暮也在面临着一个困难。她在下决心和易柠划清界限。

　　咖啡店里。迟暮和易柠面对面的坐着。

　　“怎么了，暮暮。”易柠喝着果汁，还不时的用毛巾擦着汗。最后还是赢了，和正选打，他们赢了。“暮暮，我虽然打球一般，可是苏格是正选啊，还有左西言那小子不知道怎么学的，虽然不是正选，但是球打的是真棒。”

　　“暮暮，以后加入篮球队吧。我教你。”

　　“暮暮，想吃什么，一会儿我请客。算是给我庆功，好歹我没有退出篮球队嘛。”

　　“暮暮？”

　　“易柠。”一直没有说话的迟暮，平静的叫了他的名字。然后“腾”的一下站起来，深深的向易柠鞠了一躬，“一直以来，谢谢你的照顾了。”

　　易柠看着站起来的迟暮，表情由惊讶见见的变得平静又变的苦涩之后淡淡的一笑：“暮暮，没什么的。夹在我和唯唯中间，很难吧。”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想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过问，但是，我决不允许自己和一个让我最好朋友伤心的家伙在一起那么开心。”果木婆娑着杯子，抬起明媚的眼眸平静的看着易柠，“你也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会答应那个约定。和你交往半年，来因此搪塞你父母？不是因为你说，这样对司唯好，让司唯死心而去寻找她的幸福的话，我想我永远不会做出这么伤害司唯的事情来，我……”

　　“暮暮。”易柠低着头，苦涩的一笑，打断了迟暮的话，“别离开我好吗……只有这件事答应我，不做我女朋友也罢，不做朋友也罢，但是在我身边好吗……这是我唯一能为司唯做的。让她一直这样恨着我就好了……行吗？”

　　迟暮一怔，她似乎看到易柠的眼角有一滴水滑下，不知是汗，还是泪……

　　“你们之间……”迟暮坐回凳子上，默默的看着易柠，但是他却不愿意开口，不愿意解释。呵，自己又算什么，好奇怪……

　　“暮暮，对不起。”易柠抬起头，勉强的一笑，“我是不是，把你们两个都伤害了。”
　　这个笑容……

　　迟暮一怔，思绪不由的被扯回到过去。

　　那是第一次见到易柠。

　　迟暮一个人在校园里走着，一个陌生的男孩儿啪的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她回过头愣愣的看着他。那个男生把礼物塞到她手上，笑着对她说：“总是用黑皮筋扎马尾的话，太紧会伤头发的，用这个发夹吧。”

　　迟暮还未伸出手，就啪的被推到地上，手碰到地面擦的生疼。她回过神来，看见一个女生蹲下身子，一脸鄙视加愤怒的看着自己：“不要脸的东西！”那个送自己东西的男生竟然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而那个女生的手高高的举起，在准备扇向自己的时候，被一只手抓住，猛的一丢，她近在咫尺的看他。易柠。

　　他扯紧那个送自己礼物的男生的衣领：“怎么，和女朋友吵架，用这种方式来重归于好？”
　　那男生扯着易柠手，愤怒的大叫着：“哪里来的混蛋，你胡说什么？”

　　“胡说？”易柠用力的把男生丢在地上，冷笑。那么冷的易柠她想不到在未来会再次见到。

　　“你不就想来试探试探，她会不会吃醋吗？真是丢人。”

　　他一把推开那个女生，拉起迟暮，但是猛地一起身，迟暮便呼痛。摔倒的时候扭伤了脚。易柠就拦腰把她抱起，跑向医务室。她不明白，第一次见面的男生竟然会这样对待自己。她第一次有了被保护的感觉。

　　可是，同时迟暮见到了司唯，她的好朋友司唯。她只记得司唯一怔便转头跑开。她看到易柠侧过头，勉强的弯了弯嘴角。似安慰的……苦笑。

　　迟暮不想看到那个笑容。一种假装的坚强，一种强装的宽慰……

　　看到这样的易柠，迟暮咬了咬嘴唇：“这样真的好吗……这样真的是对司唯好吗？！”

　　“原谅我暮暮，我不能告诉你理由……但是，”他的目光坚定了许多，“再相信我一次……”

　　在某个角落也同时上演着一场闹剧。

　　“苏格哥哥，今天要去哪里？”较小柔弱的女孩，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可人的望着苏格，轻轻的抓住他的衣角撒着娇。那粉嫩的面颊，有着想让人一口咬下去的可爱。
　　苏摩凝紫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只是看着，神情波澜不惊。

　　“苏格哥哥…”女孩子竟不敢去直视那美到极致的眼睛，微微的侧过头，双颊映出两朵红晕，可爱羞涩所带的柔美到极致的神情。

　　“你叫什么名字。”苏格只是看着她，凝紫色的眸子里一弯望不到尽头的深色。

　　“…我…”女孩显然小小的兴奋，胸口轻轻的浮动着，大大的眼睛，忽忽的闪了闪，嘴角随即旋转上更灿烂的微笑：“….我叫…”

　　“喜欢我？”随意的打断女孩儿，苏格挑了下眉毛，嘴角随即勾起一抹笑，笑容里却满是嘲讽。

　　女孩子的笑容僵在脸上，苏格戏谑的表情带来丝丝的冷意，她有些怕了，阴冷的恐惧。
　　苏摩的手轻轻抚上女孩儿的面颊，缓缓的扶着她的轮廓，眉梢，眼角，下巴。突然死死的捏住，眼眸升腾出怒色，“喜欢我？！是老子这张脸，还是老子兜里的票子？！”

　　几乎是低吼。女孩子吓的浑身颤抖，眼泪啪啪的落下，眼睛里满是恐惧，精致的下巴传出几乎碎裂的疼痛，但是她却不敢出声。

　　猛地松开手，苏摩转身离开，手心里传来指甲陷入皮肉的疼痛。

　　那天，机场。她的笑美到极致。她用手抚着他的面颊，轻笑，笑容里带着戏谑。
　　她说：“其实苏格，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呢，只是爱你这张脸，还有嘛…”她点了点他的唇，又轻轻的瞟向他的口袋：“还有你兜里的票子。”

　　她走了，带着轻笑，长发一扬，便消失在人海茫茫的机场。

　　他只是觉得冷。他的手举在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他舍不得…

　　“一群婊子。”苏格轻轻扬了扬嘴角，凝紫色的眸子只是无限的冰冷。

　　当时针播回，易柠离开，迟暮才呆呆的回过神来。

　　走在路上，她意识到自己又没有做出决断。她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突然停在商店的落地窗上。

　　窗户里映出一个人影，躺在他手中的是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左西言？迟暮看着他缓缓走出店门的背影，有些好奇。是父母生日吗？学校里应该没有什么人值得他去送礼物吧……

　　西言默默的走回家。推开大门看到坐在餐厅中满脸笑容的父母。他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那颗心还是又痛了一次。

　　“丘名，等你大三的时候，这间公司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吧。”

　　“老公，这样会不会太早了，那么早就把重担交给名儿，会不会给他太多压力啊…”

　　“让他历练吧，这么多年，我也累了。”

　　父亲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母亲的眼里盛满了爱惜，只有他的眼里盛满了淡然。他是自己的哥哥，是长子，公司给他全权负责，自己当然没有任何的不甘不愿。只是……

　　“名儿，今天是妈妈亲手做的菜，味道怎么样。一会过来吃蛋糕。时间真快，转眼你就18岁了。”母亲的脸上荡漾着微笑，浅浅的，映进心里。

　　“嗯，今天好好休息吧。在学校的事情很忙吧，今天就不要工作这么晚了。”父亲夹了菜给他，而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慈爱的父亲。父亲对自己，永远都是那么冷淡，冷淡到让意识不到自己也是他的儿子。

　　“我很忙。”他只是扔下一句话，没有任何味道。

　　“名儿，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全家就在一起好好的过吧。毕竟很长时间都没有这样聚过了。”

　　“我没兴趣。”他就这样撂下一句话，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哥。”自己叫他，身后的礼物攥的紧紧的，“生日……快乐。”紧张的递出礼物，甚至不敢看的他的眼睛。

　　“呵。我是不是要说‘谢谢’啊，没出息的弟弟。”他淡淡的瞟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礼物，嘴角那丝笑，轻蔑的刺眼。之后，他转身进了房门。
　　那些触痛心灵的表情，戛然而止。

　　西言握着礼物转身离开了家。

　　灰暗的小巷，似乎是没有人能注意到的角落。那只沾满污泥的大垃圾箱堆砌了很久，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后，能有骑着垃圾车的大爷注意到这里。然后把这些旧东西，送去腐烂。

　　正因为，这是个连老大爷也发现不了的角落，所以盛满了西言所有情愿销毁的记忆。

　　无意间走到这里，西言那身洁白的衬衫，和这里颓旧萧条衰败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他静静的看着那只大垃圾箱，完美的脸上划过一丝苦笑。

　　西言看了看小巷里的那只垃圾桶，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沾着风的湿润，吹去所有的情愫，便只剩下落寞。

　　六年，六年的礼物就被自己揉碎了，撕扯在这里。

　　六年前自己还天真的叫他哥，然后他摸着自己的头，盛满期待的去拆开自己的礼物。之后的
　　礼物，他再也没有拆开过一次，而每次的话都是那么生硬，生硬到他在表示他看不起自己。
　　西言慢慢的走过那条小巷，走过自己尘封了六年的记忆，愤恨了六年的时光，默忍了六年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