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堡》大月亮

4、难民营外的坟墓

　　那个男人越走越远，离开了帐篷林立的居住区域，走向难民营后面的一片小丘陵地区。慕离直觉认为应该回去，但脚步却没有听大脑的调遣，放轻放慢脚步，拉大了两人的距离，继续跟踪上去。

　　可那个大叔在这片丘陵地带快步，如履平地。慕离在加快脚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绊到了一个露出土地的石头，立刻从坡上滑下，当然，与此同时伴着一声惊叫。

　　只顾向前疾步的大叔立刻回过头来。

　　看到趴在坡底的慕离，又迅速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大胡子大叔用带着一点南亚次大陆口音的英语向她询问。

　　“我，我摔到了。”慕离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望了过去，希望减轻大叔对自己的警惕。

　　无奈大叔脸上表情变换，他的大胡子却让慕离分不清到底是高兴还是愤怒。

　　慕离继续趴在地上：“我只是想来这里静一静，这里的人们太可怜了！”

　　大叔伸出一只手，将她拉起来，然后转身准备继续走，却顺手拿出那个不够规格的恰巴蒂大口咬起来。

　　慕离跟上去：“叔叔，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才吃饭呢？”

　　那个“大叔”停住了脚步，猛地回过头来提声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叔叔啊！怎么了？”慕离努力眨巴着无辜的眼睛。

　　“大叔”的声音低了一个八度：“我才二十八岁。”

　　“啊？！——呵呵。”原来是大胡子造成的假象。

　　二十多岁的大胡子被鄙视了年龄后显然很不爽，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你还跟过来干什么？”

　　“呃，那个，叔叔，哦不，先生，你需要水吗？”说着，慕离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本来大胡子想拒绝，但干吃恰巴蒂的确难以下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慕离暗喜，认为大胡子屈服在了一瓶水的诱惑下：“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吃饭啊？附近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么？”

　　喝掉一半瓶矿泉水，迅速咽下剩下的一小块馕后。他看了看似乎人畜无害的慕离，问：“你是哪儿来的？”

　　“我来自中国乌鲁木齐，是回族人，你知道什么是回族吗？”不错，□□身份也许能让她得到对方的好感。虽然她在美国的时候，在白人面前总是骗他们自己信耶稣，又在犹太人面前极力遮掩自己宗教的时候一样。

　　“我知道。”他把矿泉水瓶里的水全部灌进肚子后，顺手就将其捏扁了。

　　慕离看自己似乎还没有打动这个“大叔”，就开始套近乎侃大山了：“哎呀，放心吧，明天你早一点去排队就有东西吃了。唉，你应该是阿富汗人吧，天杀的的美国佬很快就能全部滚回老家了！你很快就能回到和平的家乡了。”

　　他皱着眉头，奇怪地看了一眼慕离：“哼，一个被白宫操纵着阿富汗政府能给阿富汗人带来什么？！”

　　“呃，你怎么这么确定阿政府会被白宫操纵啊？”慕离的嘴角有点抽，此人竟然呆在难民营了还不忘吐槽美帝。

　　“身不由己呗。”他撇撇嘴，指了指前方，示意慕离跟他走。

　　看来他确实被矿泉水收买了。

　　本不应跟一个陌生男人走得离难民营太远，但慕离看了看那个男人十分瘦削的身材，想到自己裤子的袋子里还揣着一把小水果刀，就跟了过去。

　　就下了一个小坡，面前就成了一大片广阔的土地。是一片墓地。

　　大胡子男人没有理会慕离，向前走了几步。没有转过头，淡淡开口道：“这里埋葬的是难民营里死去的人。从1979年苏联全面入侵阿富汗开始。”

　　慕离看着密密麻麻的□□坟墓，没有说话。

　　大胡子扭头，没有再看前面的大片墓地：“从坟堆的大小可以看出死者的年龄，他们大多数都还只是孩子。”

　　慕离注视着面前的一切，一时语塞，只轻轻说了一句：“愿真主保佑这些无辜的人们。”

　　大胡子男人“嗯”了一声，依然静静立再前面。

　　就这么站了五分钟，男人向左边一个稀疏的树林走去。慕离也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树林深处也有三个坟墓，但明显比外面的坟墓要低调简陋。破损的小石板上没有字，从坟墓大小可以看出死者都是成年人。

　　“他们呢？是怎么死的？”慕离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有些突兀。

　　男人的回答慢了一拍：“他们，只是学习□□文化的人。”末了，又补了一句，“他们是我的朋友。”

　　慕离没有明白大胡子说的“学习□□文化的人”，但也并没有再问下去。

　　男人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呵呵，我们曾经一起生活，一起学习，一起战——哦不，一起工作。但他们都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慕离侧头：“那为什么你会生活在白沙瓦难民营里？”

　　“巴基斯坦政府和巴阿边界□□开战，我逃到这里投奔亲戚，却没有找到。可能他们都离开白沙瓦或者死去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问的。”

　　“没关系。”男人重重吐出一口气。

　　两人又在树林中沉默起来。

　　然后大胡子男人肚子的咕咕叫声打破了沉寂。

　　听到声音后，慕离下意识地看向他。他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显得十分尴尬。

　　慕离却并没有心情取笑他，两人不多的交流让慕离对他产生了很大的亲切感。她取下包在里面不停翻找。里面的零食都在之前散发给难民营的小孩了。终于，慕离从侧包里翻出了两颗原味大白兔糖。

　　“不好意思啊，实在没有吃的了，带来的零食都发给小孩子们了。”慕离诚恳地将仅存的两颗大白兔递给了大胡子。

　　大胡子，愣了愣，十分高兴地收下揣进了衣服里。

　　“我们回去吧，时间不早了。”慕离看到大胡子开怀的笑，也跟着傻笑起来。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直到要进入难民营居住区，大胡子才停住脚步，问：“可爱的姑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慕离，来自中国，你可以叫我穆娜。”

　　“很高兴认识你，慕离。我叫加齐。”

　　看到20米开外那个和记者去采访难民营女性的女生似乎正向慕离跑来，加齐对她说：“慕离，我们说过的话和那片坟墓的事请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好的，那是我们的秘密！”

　　听到慕离的回答后，加齐朝他友好地笑了，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就快步走开了。

　　对面同行的女生跑了过来：“慕离，采访完了，我们准备回去了。”

　　“哦好啊。”

　　“对了，那个伯伯你认识吗？”

　　听到“伯伯”两个字，慕离感到自己的脸部短暂痉挛了一下：“不认识啊，只是恰好走的同路。”

　　离开了白沙瓦难民营，回到宾馆的时候，指导员宣布明天上午全体队员去白沙瓦市区逛街买纪念品，下个星期准时回国。

　　晚上，旁边的累了一天的同学倒头就睡。而慕离的脑海中却一直浮现着难民营后没有人烟的墓地。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