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梨花一溪月》南妆小月

27、第二十六章·鱼佩 她好玩间拿

　　未央见莫崇钰脸上一派轻松看戏的神色，不由得又有些赌气的念头，她朝他做了个鬼脸，说：“找就找，谁怕谁！”说着便返身朝来的地方返回，叮叮咚咚地跑了过去。

　　欢云见未央就这么急急地跑走，下意识就要迈开步子跟过去，可是一种莫名的感觉突然浮上心间，她瞬间想起了前些日子宫中女官都在讨论珺王拒婚的事情来。

　　当然她自是欢喜的，从听到他竟然拒绝了“洛阳双艳”中的“奈若虞施”之后，她的心仿佛是终于从冰寒的井水深处浮出水面，得以呼吸，然而，她也是伤怀的，若艳丽高绝者如“奈若虞施”也得不到他的心，自己一个身份卑贱、相貌平平的宫女又有何机会？

　　莫崇钰本看向跑走的未央，脸上带着明媚笑意，转眼见欢云跑了两步却驻了步子停在那里脸色变幻，或悲或喜，疑惑出声道：“欢云，你怎不跟着你家长主去？”

　　欢云听见他磁性清朗的声音，脸庞像是丝毫无法免疫他这般声音一样自觉地红了。她觉得尴尬、懊恼和羞怯，但是所有的情感加起来远远不及与他呆在一处的愿望。她闭了眼深呼吸，像胸中捶打着激烈的战鼓，在后悔的念头还未生出来之前，她转过头定定地看向他双眸，羞怯僵硬地挤出一句话来：“我…我想和大…大王一块儿。”

　　果然，说完之后她心中就后悔万分，这样实在不是矜持的女子该有的举动，想到这里她垂下脸，不再说半分。

　　莫崇钰看着欢云，略微有些诧异，当听到她对着他说她想和他在一块儿时他一阵恍惚，仿佛见到了多年前他见到的第一个敢如此对他说话的小女孩儿。回过神来已是片刻之后，对面的欢云早已低垂了头，甚至连颈间也泛起了羞怯的红潮，他这才平复下来。

　　莫崇钰见欢云低垂着头不敢再抬起，心中一动，顺手从腰间扯下一枚鱼佩来，那鱼佩比之未央腰间所佩的要大得多，却不比未央的少任何精致之处，佩上的鱼形扁平圆润，鱼身无鳞，玉通体晶莹，一看便知是佳品。莫崇钰把那鱼佩递到欢云眼前：“这个，你拿去罢！”

　　欢云微一抬头，便看见那鱼佩，随即认出那是她每次见他他都要挂在腰间的那块，大惊“奴婢不敢！”，慌忙同时也忘了自个身后便是回廊栏杆，几步向后匆匆退去。莫崇钰见她将要绊到身后的栏杆摔下水去，手就下意思伸出去扯过她衣裳往前一带，欢云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拉她的力道带向前去，摔入的地方自然变成了莫崇钰伸出手后空出的怀抱。

　　身子失衡后惊魂甫定，欢云抬头，入眼的便是他长衫胸前的精美鹤绣，她胸口一窒，莫崇钰笑着将两人距离拉开：“欢云，何需如此惊惶？你愿意陪着我，这不过是谢礼而已。”

　　欢云看了那鱼佩一眼，只是退后一步，默默地跪下：“陪伴主子，不过是奴才本分而已，万不可受珺王谢礼。”

　　莫崇钰见她如此坚持，突然说：“你刚刚差点落水，是我救了你罢？”

　　欢云一愣，不知他是何意，只好点头称是：“谢珺王救命之恩。”

　　“本王要你接受这鱼佩来报这救命之恩。”莫崇钰上前扶起跪着的欢云，一边这样道：“你若是还要推拒，便太不识趣了。”

　　欢云愣愣间，莫崇钰牵起她左手将鱼佩塞与她手中。感觉到手上传来他手上偏凉的温度和硬塞在手里的玉石，欢云不由自主地又低下了头，思绪千结，不知道究竟作何思量。

　　她完全地羞怯不知如何反应间，莫崇钰浅笑无谓间，气氛不知怎的一时暧昧不明起来。突而来了清亮的声音：“十二哥，你耍赖！”

　　两人转过头去，就见跑得气喘吁吁、晕红满面的未央正向他们俩走来。

　　莫崇钰看向她，似乎已料到了这样的结局，笑问：“我又怎么耍赖了？”

　　“我沿着回廊绕了这阁子整整一圈，都没看见过去的廊桥，你这阁子难道不是摆那儿做观赏之用的么？我要怎么过去？”未央极是疑惑。

　　莫崇钰摇摇头：“我跟你打赌，自然是有办法能过得去，你找不到是你的不是，怎能怪我耍赖？”

　　未央想了想，倒也是有理，莫崇钰正想出声问她是否要放弃让他带她去，却见她转身要再转回去找。她刚刚那一通疾跑，现在看的出来已是累极，但她没有出声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再沿着回廊走，看的更加仔细，努力去研究那回廊复杂曲折的线路，想从中发现什么线索。

　　莫崇钰看着那淡粉色的倔强背影，惊讶之余眼中也带上了些许赞赏的意味。欢云见长主又要再寻一遍，心中正是紊乱怕再和莫崇钰独处，便也跟了上去，与未央一块找。

　　未央这一回不再心浮气躁地和她十二哥赌气，反而是静下心来仔细思索这廊桥的布局，其实这围着水中阁子的廊桥是单一线路的，并无任何岔道，未央便回到廊桥分岔之处，分岔之处有三条路，一条是通往那水中阁子，一条是通往岸边另一座阁子，远远望去无什么可疑之处。未央便从那第三条路走，那条路明明看上去是导向水池边缘，而与边缘另一侧延伸过来的回廊相交错，未央越走却越觉得离水池中央越来越近，到了那水中阁子后一处，突然有了阶梯，但那处正是掩映在荷花丛中，所以从阁子望来不甚明显。

　　未央心中一喜，想来这应该就是通往水中阁子的途径了，她一蹦一跳地上了那阶梯，后面跟着仍沉浸于思量间的欢云。待她俩上了那阶梯之后，这才看见沿着初始的回廊上方正有一道飞桥通向那水中阁子，随时沿着初始那回廊，但那飞桥是悬空而越，从下方望过去，自是无法看见。

　　未央汗水涔涔的脸蛋儿上红晕依旧，此刻却焕发出非同寻常的光彩来，她停在飞桥一端，迎着凉爽的风，八色绣缎的裙裾扬起来，身形更加妙丽、飘然。
　　“看来，我这回是输了！”莫崇钰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明朗轻扬，语调里却没有不甘，而是满满的赞赏：“看来，我们家初儿还是挺聪明的。”

　　未央转过头去：“十二哥，你别老当我是小孩子，我今年十四，明年也该及笄，很多事情就像这飞桥一般，该懂得时候我自然找得到去懂的法子。”

　　莫崇钰唇角微弯，一双星眸里光彩夺目，俊美如神祇的脸庞上又是春风满面，眉目间却几乎察觉不到地浅蹙，他将手中的扇子慢慢合起，看着未央在风中似十八少女般的身形神态，不语。

　　“长主，跑了这许久，累么？”一旁的欢云敛回了的心神，拿出袖中帕子去擦未央额间细密的汗珠。

　　未央霎时大叹一口气，皱起了眉，身子垮下来靠着飞桥栏杆，跺跺脚，吐舌道：“累——”她故意将尾音拖长，一副小姑娘撒娇的模样，瞬间还原了十四岁小女孩儿的俏皮。

　　莫崇钰见她一副赖在那儿再也走不动的模样，这才出声笑道：“我阁中有清水，盥洗用具虽齐备，但还是叫人送些新的来好些，欢云你去服侍长主休息。”

　　欢云低头微微福了一个身，温驯地道了一声“是”，便扶着未央沿着飞桥向阁子走去。

　　未央被欢云扶着，突然瞥见欢云怀中有一红穗，好玩间拿出来，见是一枚鱼形玉佩。那鱼佩颇为精致，鱼形后面还勾出几个字——福寿殷丰。未央见是这几个字，便笑着随口问：“欢云，你这鱼佩哪里来的，后面几个字，倒和我的那佩上的是一对呢！”

　　欢云初忙着给未央擦汗，才见被她拿出了那玉佩，心中咋乱，不知道如何作答间，就见未央去拿自己身上的那小巧鱼佩翻过来，后头也是勾出了几个端丽的小楷——吉庆有余。“真是巧事，这鱼佩是五哥寻来给我的，你的是却哪儿来的？”未央疑惑。

　　欢云开始并不愿道出实情，但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这么名贵的玉，岂是平常可得的？“是，是珺王所赐。”

　　未央听了，倒没有想到嫌隙的地方去，只是杏仁大眼骨溜溜地转了两圈，将鱼佩还给了欢云：“既是十二哥给你的，便好好收着。”

　　欢云接过那佩，紧紧地揣进怀中，扶着未央继续走，但走动间只觉得一阵温热，从那鱼佩挨着自己的腹部慢慢腾起到后脑上。未央不再说话，只是偶尔瞥过眼，看见欢云灿若桃李的脸，脸上偷笑起来，心中一阵莫名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