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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错·又见故人 周日,小叔 ...

  •   周日,小叔叔和麦沛丰一起去钓鱼,把我也带上了。
      “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谁欺负你了,小侄女?”小叔叔一边开着车,一边还不住嘴地说话。我没好气回他一句:“就是你,你很烦啊。”他无奈地看了旁边麦沛丰一眼,话里有话地说:“看看,现在这女大就是不中留啊。小叔叔担心地问一声,都遭埋怨,哎!这以后不知谁受得了她。”
      我装作听不见,透过车窗看外面,快到海边了,一群海鸥在泛着银光的海面上来回飞翔,自在极了。
      “秦朗,你就坐在这儿看着桶,我保证一会工夫就能给你钓出一条大鱼上来。”小叔叔一边撸鱼竿,一边冲我大声喊。不用这么刻意吧,我明明就在他身后,叫那么大声干嘛。
      麦沛丰捅捅我,悄无声息凑过来说:“你看那边~”我扭头看过去,没什么啊,不过也是几个人在钓鱼嘛。
      “再仔细瞅瞅~”
      我用手擦擦眼睛,还是三个人在不远处钓鱼,其他没有了,哦,还有一艘船。终于不耐烦了:“到底你让我看什么?”
      他对我失望了,干脆对我点明:“穆斯、大老板和社长在那里。”
      我一边回他“你以为我不认识穆斯他们”一边哼哼地冷眼望去。
      咦?那是穆斯?她今天怎么穿了一身骑马装,戴着一顶遮了半个脸的宽边帽?难怪我根本认不出了!还有,大老板怎么肯脱下他那身万年不变的西装了,穿着一件黄色开衫一条亚麻色肥裤子,远看上去就跟一个退休了的老街坊似的!那是社长吗?昨天他还穿着一身随意的休闲装,今天这身,我是不是该叫它渔夫装?他们这家人可真够有意思的!
      “你是说~”我偷偷指着身边的小叔叔,悄声问麦沛丰:“对穆斯?”他冲我点点头。不是吧?我记得他们俩刚见面的时候还水火不容大吵来着,这才多久工夫,小叔叔竟然?我简直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麦沛丰,你知道居然也不跟我说一声?”
      麦沛丰冲我耸耸肩,一脸无奈:“我们基本每周都会在这儿碰到,不过只是临走的时候打一声招呼罢了,也无交谈。我也是最近刚刚发现的。”看他说的还蛮是回事儿的,我这才放过他。小叔叔放下钓竿之后,眼睛就不时会向他们那边瞄两眼,以为我们不会发现似的。
      这倒是,钓鱼的时候不宜大声寒暄。不过,小叔叔什么时候对穆斯有好感的?我怎么一点都没觉察到呢。可能最近太忙了,根本无暇他顾。
      “秦朗,你坐在这里一直哗啦哗啦的吃东西,鱼都被你吓跑了!”小叔叔出其不意地冲我喊道。
      我当时拿着一根虾条正要放到嘴里去,索性不吃了,暗想:你自个儿心烦,别怪我啊。我就坐着吃东西碍着谁了,你说话那么大声,鱼早就跑了!
      不一会儿,穆斯戴着她那个大大的遮阳帽过来了,一身骑马装很是潇洒干练:“秦朗?”
      麦沛丰坐在小叔叔旁边,暗笑。我猜他跟我也有同感。
      “穆斯~”我装作很惊讶地站起,看着她,“没想到你也经常过来钓鱼。”
      她一指不远处的两人,漫不经心地说:“跟着我爸爸凑热闹。他老说在家很闷,我哥哥和我正好趁了这个机会陪他出来散散心。”
      我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是啊,我小叔叔也是。只是我懒骨头一把,这次是小叔叔他们好不容易拉我来的。”
      她眉目一转,看了正专心钓鱼的小叔叔一眼。只这一瞥,我留意到小叔叔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没想到小叔叔也会有这样一天。我憋着笑,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包话梅递给穆斯:“有时候钓鱼也很闷啊,干巴巴地坐在这儿一动不动几个小时。我可受不了。”
      她轻笑着点点头。
      “听说你周一要和我哥哥一起去香港?”
      “是啊。”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到不远处穿着渔夫装的社长身上。“其实按资历我是没机会去的。”
      “怎么会?我们都觉得你很优秀。你有一种身为记者的正气,不像眼下很多人,为了名利就故弄玄虚瞎编乱造,弄得整个传媒界乌烟瘴气。”穆斯的这番话令我受宠若惊,但我还是要讲明:“近朱者赤,我刚毕业就进了优+,杂志社上下都秉持本分,我自然也深受感染。”
      正说着话,大老板和尤载仁收拾了鱼竿走了过来。跟我小叔叔和麦沛丰打招呼:“还不走?”
      小叔叔脸上带着茶色太阳镜,看不出清楚眉眼:“还要等会呢。鱼儿还没上钩。”尤载仁别有深意地望他一眼,继而看着麦沛丰:“你也还没收获?”
      麦沛丰摇摇头,大老板笑着拍拍他的肩:“年轻人,要学会等,耐心等。”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从一位饱经历练的老人嘴里说出,饶是很有一番境界。
      小叔叔这一天只钓到了零星几条小鱼,还远不如麦沛丰钓得多。我故意激他:“小叔叔,我看是你选的这地儿风水不好!待了大半天一条大鱼也没见到。”
      他冲我瞪眼:“怎么会?尤董事他们就钓到了很多。”我抱着肚子大笑不止:“是啊,是啊,下次你跟他们靠得近些,也好沾点光啊。”他登时脸变得通红别扭起来,捡起鱼竿就走。
      “小叔叔,等等我嘛。”我追在他后面拎着桶大叫。麦沛丰跟我并排走着,只是一个劲儿的笑。
      周一一大早,尤载仁的车子就等在下面了。我很抱歉让他等,忙不迭地将行李放进后备箱,转身钻进车子里。
      “你们总编让我提醒你一声,该带的东西有没有漏下的?”他慢悠悠开口。
      我愕然。发窘。夏侯奕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却不得不开口:“都带了。”闷声扣上安全带望着外面发愣。
      到了机场,尤载仁对司机小李说:“周二下午5点,别忘了过来接我们。”小李点头。
      我诧异:“只待一晚上?”他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秦朗小姐,这是去工作,不是去游山玩水。”我知道,我知道啊,可我答应了小叔叔要替他给苏菲送东西。这样一来,时间岂不是很赶?
      只好哭丧着一张脸登上飞往了香港的飞机。尤载仁坐我旁边,一坐下就盖上毯子闭目睡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乘客。记得当初从夏威夷飞回来的时候,旁边是一对带着儿子的夫妻,一路上就没停过说话,吵得我不得安宁,恨不得跳飞机轻生。
      “几点了?”他突然睁开眼睛问我。我正看带过来的时装杂志,被他一问,吓了一跳,赶紧看手表:“9点。”他点点头,嘴里嘟囔了一声:“应该去上课了。”又继续睡去。
      我猜他是说龙龙去上课了。
      “社长,你要不要喝点什么?”乘务人员正过来送饮料,我只好捅捅他。他微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闭上,嘴里吐出两个字:“不用。”我正要跟乘务员说我要柳橙汁的时候,他突然一下子坐起来,对我正言道:“我昨天没睡好,你等会不要吵我。”
      给人当差就得听人吩咐。我揣着一颗小心肝对乘务员指指柳橙汁,大气都不敢出。一路上我连翻杂志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他,招来埋怨。当然尤载仁不会骂人,可那个责怪的眼神就够我受得了。
      就这样神经紧张地看杂志,看得我头疼!整个后背都是僵硬的,难受极了!我只好放下杂志,也跟他一样,盖了毯子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醒过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在轨道上滑行了。旁边的尤载仁还保持着最开始的那个睡姿,眉头轻轻舒展,昔日精光四溢的眼眸也闭了起来。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认真端详他,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还闪着一层光,鼻子高高耸起,呼出的气息很均匀平缓。头发理得很短,发际线又高又清晰,下巴兜兜着,很宽厚的样子,嘴唇微微勾起,像做了一个美梦。
      我正看得入神的时候,一双黝黑的眸子突然睁开,将我牢牢地锁在视线里。我虽然没做亏心事,可心脏也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一直放在腿上的杂志也一不留神出溜了下去,我没话找话:“社长,你~你醒了~”
      他默不出声拿掉毯子,弯腰帮我捡起杂志递给我。
      我很心虚,一路上都不敢在正眼看尤载仁一眼。好在霞飞集□□过来的司机人很健谈,这一路倒也不至于冷场。
      到了下榻的酒店,我简单梳洗了一下,就随尤载仁去了霞飞集团办公大厦。金碧辉煌的酒店装潢一眼就知是大手笔,没想到在香港这个寸土寸金之地,竟还有如此奢华铺陈的办公场所。
      翟雄一见到我们很高兴,尤其是对尤载仁,一边有力地拥抱,一边寒暄:“我们俩可是好多年没见了。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我女儿的婚礼上。”
      尤载仁温和地笑:“是啊,十年了!”
      “你小子,如果不是上次秦朗那件事,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联系我这个忘年交了?”翟雄突然一指我,虽然笑着,可脸上的神情很严肃。我差点呆住。
      “哪能啊,您是我前辈,这不跟您讨教来了。”尤载仁呵呵笑着,显然不想旧话重提。
      翟雄一见他打马虎眼,转头又对上我,精神矍铄地说:“秦朗,还记得我吧?”我连忙猛点头:“记得,记得。”
      他“哈哈”大笑:“我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解释一下,上次那封律师信真是对不住,是个误会。当时我不在香港,公司的人一时联系不到我,考虑到对上海实业需要有个交代,所以才发了那封信,不过后来你们社长辗转找到我,我才知道给你造成困扰了。你不会介意吧?”
      我赶紧摇头:“不介意,不介意。”要这样一个大老板跟我说“对不住”这番话,我这心里真是很忐忑。
      接下来他们就在会议桌前谈那个“紫荆花园”的合作。我拿着录音笔就在旁边听。眼睛却飘到了尤载仁身上。他出面帮我摆平了这件事,竟然一声都没告诉过我,我还以为是丛天雅替我背后求了情。可,为什么天雅要跟我撒谎呢?还是她打电话的时候根本也不知情?
      晚上翟雄请我们吃饭,席间开玩笑地问社长解决终身大事了没有,尤载仁笑着跟他说:“我儿子都上一年级了。”气得翟雄大声嚷嚷起来:“臭小子,结婚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亏你还说记得我这个糟老头子!”
      席上除了我们三个,也没其他人,翟雄就细细问他,什么时候结婚的?夫人是谁?多大了?有没有照片?我突然发现他除了可以当大老板,也很有当记者的潜质,那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八卦精神。其实,我很好奇,在杂志社的一年半从来没有见过社长夫人,而且也没听人提起过。倒是有一次倩倩好奇地问过一声,结果大家齐齐噤声,好像这是个不能说的秘密似的。
      我们两个人四只眼睛就刷刷地齐齐盯着尤载仁,谁知他熟视无睹,一脸无惧,反而指着眼前的咸水鸭说:“咦,这个很不错!你们都尝尝~”
      翟雄何等老奸巨猾,都到这个时候还能放过他,当即沉下脸来:“臭小子不够义气!这种事情也瞒着老人家。你跟我说了,我还能去抢来不成?”
      尤载仁只好一边夹给他一块鱼腹肉让他消消气,一边淡淡地说:“我还没结婚~”这句话刚说完,翟雄就急着问:“没结婚哪来的孩子?还这么大了。”
      “孩子是我从孤儿院领养的。”
      我倒吸一口气,旁边的翟雄就冷静多了,拍了他一下肩膀,问:“是不是时下你们年轻人都兴这个?西缇,我小女儿,离婚之后告诉我不谈恋爱了不结婚了,非要去领养一个孩子。你说,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放着好好的时间不去谈恋爱,不去结婚,领养什么孩子?这能跟亲生的一样吗?”
      尤载仁看看他,张了张口还没接上话,翟雄又开始说了,估计是有感而发:“领养孩子不是坏事,这是捐献你们的爱心。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老人家,就盼着你们能够早点结婚,生儿育女,我们也好孙儿孙女绕膝前。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恐怕根基太浅,迟早有一天会散啊~对了,你爸爸同意了?”
      我以为尤载仁不会有什么事情搞不定,他一直都给人一种很稳很妥帖的感觉。可这次,他微微垂下头去,声音有些暗哑:“我爸爸一直不接受他,因为这个我们还闹僵了。现在我自己住。”
      翟雄一副“我就知道会如此”的表情。不过顿了顿,又同情地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老人家的心很软,你需要感化,不能硬碰硬。找个机会让孩子在他面前多走动走动。”
      可能就因为这个孩子的话题,今天晚上这顿饭大家的兴致都不高,各自想心事。我默默吞着饭,不敢妄自发言。我既没有领养过孩子,周围人也没有领养这方面的例子,更没有如何说服家里父母接受自己领养孩子的方法,实在是没有插话进去的谈资。
      明天还有现场参观的活动,所以我只能今晚上去找苏菲了。翟雄的司机将我们送到酒店楼下,尤载仁正要抬脚进去,我连忙叫住他:“社长,我想出去见个朋友~”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迟疑了一下,问:“离这儿远不远?”
      我掏出纸条,看着“复兴路三星街376号”,跟他念了一遍。他皱眉道:“天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明天再去吧。”
      “我怕明天没时间。我们不是下午的飞机吗。”我又怕他不答应似的,赶紧加了一句:“我已经答应好别人了。”
      他点点头,没再管我。
      司机带我到了复兴路三星街,可怎么也找不到这个376号,前面375和后面377都有,唯独376找不到。我怀疑是不是小叔叔搞错了。
      “师傅,麻烦就把我放在这儿吧。”我心想这个376绝不会插了翅膀飞了的。
      司机一边给我找钱,一边絮叨:“这些房子你没看正拆迁呢,兴许那个376号早被拆了。375号那个商铺也早就不做了。”
      这一块看来就像一个贫民区,每个房子就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只是挂在枝头,哪天一阵狂风吹来,它们就叶落成泥碾作尘了。这里地处市区与郊区的结合部,是一个黑暗的角落,脚下秽水横流,到处散发着恶臭。我很难想象当年那个漂亮的苏菲如今栖身在这样的地方。她不是嫁了个有钱的香港人吗?
      “还哭!再哭给你死去的老爸作伴去!”薄如纸片的房子根本不隔音,我能听到旁边一栋棚户区传出来的孩子啼哭声。在这个黑夜显得尤为刺耳。
      绕来绕去,还是没找到一点376的影子,我只好停下脚步,跟旁边一个正在洗衣服的中年妇女打听,她擦擦脸上的汗,原本脏乎乎的脸上又添了几道黑痕。
      “你说的376啊,那个地方早被拆了。”
      我大吃一惊,心想小叔叔的一番好心怕要白费了。却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那里面住的人搬去哪里了?”
      她粗声大气地回答我:“你问男的还是女的?男的拿了拆迁费跑了,剩下孤儿寡母的还住在这里。”
      孤儿寡母?
      “喏,就是那儿。”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就是刚刚有孩子哭声的地方。我连声道谢,跑了过去,临到门口,心却揪了起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又该怎么面对她?十多年过去了,她恐怕早已不记得我的样子了。
      她果然不记得我了。看我的眼神茫然空洞:“你找安长兴?他早不在这儿了,卷钱跑了!”角落里的那个小孩子看起来和龙龙一般大,耷拉着头坐在地上,鼻涕眼泪一起流。眼前的这个女人依稀还有当年苏菲那个美丽的样子,却也只剩一个躯壳了。
      我突然鼻子发酸,怔怔站着,良久说道:“我是来找苏菲的。”她的眼神一下子慌乱了,两只手不知放在何处,嘴里念念有词:“苏菲,这里没有叫苏菲的。你找错人了。”边说边将我往外推。她的力气好大,眼看我马上就被推到门外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从包里掏出那封纸包,一把塞给她:“我是受人之托。”
      刚才还浑身是劲儿的她,立马偃旗息鼓了,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转瞬却被羞辱的神情替代。她将纸包扔回我身上,嘴里骂骂咧咧:“我都说了没有叫苏菲的这个人,你TMD怎么还不走?再不走小心我报警了!”
      我记得以前苏菲是一个很羞涩的女孩子,她跟人说话都会脸红的,现在她张口骂人却好似信手拈来,看来生活很能逼迫人。我知道她此时此刻的心境,没再跟她争执,乖乖退了出来。
      她猛地回身关上门。那身形气势凌人,却掩饰不住失落。
      不知道现在小叔叔看到昔日的恋人变成眼前这样泼辣的女子,会作何想法。可我既然答应了他,就不能这样无功而返。我连忙掏出随身带着的纸和笔,留下只言片语和那封纸包,从门缝里给她塞了进去。我猜她看到了我写的字,因为她没有开门将纸包再扔给我。临走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
      在回酒店的路上,手机响了,是尤载仁,问我回来了没有?我说马上就到了。到了酒店发现他正坐在大堂里看报纸。
      “有些饿了,一起去吃宵夜吧?”他站起来看着我,没有了白天公事公办的凌厉,反而多了几分质朴的生活气息。
      艇仔粥、虾饺、烧卖,蒸屉里的凤爪、豉汁排骨,一人一杯丝袜奶茶,原本就吃得不饱的我,更是被勾起了满腹的馋虫。
      “怎么,你朋友刚才没请你吃东西吗?”尤载仁笑着问。
      我愕然:“没有。”觉得稍欠妥当,又补充道:“我是替小叔叔给他朋友送东西,人家也很忙。”
      尤载仁换上了一副了然的神情,然后低头喝奶茶,很享受的样子。
      “你小叔叔好像很爱钓鱼。”他若无其事道。我却隐约听出了弦外之音。以他的细心他一定看出了小叔叔的图谋,可我还得假装不知道。“也还好吧。他原本在澳大利亚的时候就经常和朋友们一起出去钓鱼。”
      “麦沛丰也喜欢?”
      他怎么这么问。我想了想,回答他:“应该是吧。反正小叔叔经常叫着他一起去。我想如果不喜欢,应该不会跟着去吧。”
      茶餐厅夜晚的光线很暗,我们幸好坐在窗边,这里正好可以看清彼此脸上的表情。他的脸上透着我说不出的一种神情,他默默看着我吃完了烧卖,吃完了虾饺,又喝完了奶茶,我开始如坐针毡,惶恐不安地问:“社长,你怎么不吃?”
      他盯着窗外频繁闪烁的霓虹灯,眼睛充盈了一团雾气,浓得化不开,我几时见过这样的社长,满腹狐疑。他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收了那副神情,漫不经心地夹起一个虾饺,吃到一半终究放下了筷子。我更加疑心他有心事了。
      “吃完了吗?如果吃完了我们出去走走~”
      我冲他点点头。两人只是静静走着,他不说,我也不问。我明白,如果他不肯说,我问了也是白搭。况且以他的能力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又岂是我能办得了的。
      “谢谢你,秦朗。”走回酒店,他突然转过身来对我说,满脸诚恳。我根本没有做什么,当下只好尴尬地笑了。
      第二天,翟雄陪我们参观“紫荆花园”的开工场地,面积达五百公顷,里面的建筑工人们正在忙忙碌碌。
      “眼下,很多这样的工程都在开建。这片地方还是我五年前投下的,眼下内地和香港贸易频仍,‘紫荆花园’的合作开发又得到了港府的大力支持。我想没有哪家的实力可以比过我们了。”翟雄年约五旬,仍声如响钟,在谈到事业的时候,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十足的霸气和底气。
      尤载仁不温不火地听着,眉目间并没有太大的惊喜。也许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又或者他的野心很大,又隐藏得极好,所以不悲不喜难以看清他的底牌。
      我突然想到苏菲那儿的拆迁,不由说道:“复兴路三星街也在拆迁~”
      翟雄看着我,仰头大笑。“三星街那儿要投建一座室内游乐场,已经开始规划了。”
      “是霞飞集团负责的?”我问。他点点头,长寿眉稍微挑高:“你怎么知道的?有朋友在那儿吗?”
      “恩,一个朋友。不过,她比较惨,她老公签了拆迁协议,房子拆了,可他也卷钱跑了,剩下那个朋友,一个人带着孩子,孤苦无依的。”我惨淡开口,虽然明知根本帮不到她,可心里还是希望能找人倾诉一下。
      翟雄义愤填膺地挥着胳膊,大喊:“这是哪个没良心的做的事,如果被我抓住一定剥了他的皮,一毛钱也不给他!”
      “您何必为这种无所谓的人生气。”尤载仁淡淡说着,然后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我被看得有些发毛。却不明白这是怪我多嘴呢,还是怪我惹翟雄动气。
      “秦朗,你那位朋友如果需要一份工作的话,尽可以去霞飞集团找我,我可以找人为她安排一份适合她的工作,起码可以养活那个可怜的孩子。”
      我感激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一个生意场上杀人不用刀的大老板如此真性情,倒令我叹服了。
      中午一起吃过饭后,翟雄还要飞往新加坡,而我们的航班定的是下午三点,所以剩下的时间就很空闲了。尤载仁在房间处理公务,我就趁着这个机会溜出门去。
      苏菲再次见到我,很吃惊,我却没有时间跟她细细唠嗑,只是将翟雄的许诺始末跟她简单讲了一遍,她听得很茫然,我也没辙,只好又给她写了一张纸条,叮嘱她:“这是霞飞集团的地址,你去到之后就说是秦朗的朋友,找翟董事,他一定会见你的。”唯恐她不去,我又指着那个咬着手指浑身脏兮兮的孩子,说道:“就算为了他,你也应该试一试。”
      坐在飞回上海的飞机上,尤载仁还是和来时一样,盖了毯子闭目养神,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无聊地翻着杂志,零食都懒得吃一口。
      “秦朗~”他突然出声,我惊了一跳,望过去,他欲言又止。我心想我没弄出什么声音啊。
      “算了。”他复又躺好。闭了眼睛。我的心情就在那儿起起落落,疑心自己做错了某件事。又不敢问,憋着实在难受。正好隔座有个老太太嚷嚷说第一次坐飞机想临窗子坐,我赶紧解脱了似的对她说:“请过来坐吧,我不介意换一下位置。”
      我小心地避免碰到尤载仁,只差一脚就出来了,可那位老太太太心急了,风风火火地就冲了过来,人又身宽体胖,我俩撞了个正着,一个重心不稳,我仰脖歪下去,眼看就要砸着尤载仁了,突然被他拦腰一扶稳了下来。
      “对不起~社长。我不是故意的~”我羞红了脸,讪讪开口。他没有回应,只是很小心地把那位老太太让了进去。我坐定之后,小心翼翼地偷偷回头看他,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脸平静地继续睡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交错·又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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