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路》冷子湘

1、楔子

　　宋天圣八年，辽人以耶律楚雄为主帅，大举进犯中原。宋守将节节败退，短短数月时间，辽军数十万兵马已直取寰州，逼近雁门。
　　同年，西夏李元昊称帝，废宋年号，建国号大夏，雄踞兴州，虎视宋土。宋以范仲淹为帅，领兵十万奔赴夏州，镇守边关。
　　战祸既起，再无宁日。
　　是夜，崇政殿。
　　四月的汴梁正是夜雨连绵，林福从宫外赶回来时身上衣服已是湿了大半，经过回廊时被森冷的堂风一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但即便如此脚下也是丝毫不敢怠慢，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内殿，扑通一声就朝前跪了下来。
　　“奴才参见皇上。”
　　“……起来吧。”
　　赵祯坐在案几前以手撑额，摇晃的烛影挡在脸上表情也看不真切，只是语气淡淡的道了句。
　　“人，找到了么？”
　　林福刚刚抬起的头倏地又低了回去。
　　“启禀皇上，已遣大内侍卫增派人手去山崖底下全力搜寻了，还是……没有包公子的消息。”
　　说着偷偷的再抬了头，依旧看不出赵祯的表情有任何变化。于是林福咬了咬牙，硬是将后面的话从嗓子里挤出来。
　　“皇上，已经三天三夜了，那百尺危崖，包公子即便是活着，也恐怕……大内侍卫老这么着被调派在外也不是个办法，现在呼延将军又不在您的身边，奴才担心——”
　　赵祯挥了挥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吩咐下去，继续找，务必给朕寻到包拯下落。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奴才遵旨。”
　　微微摇了摇头，林福一路退着出了北宫门。迈出殿外还没两步，突然被一道白色的身影给拦住了去路。
　　林福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刚想要喝斥，却在看清来人后骤然一惊。
　　“庞——将军？”
　　“臣庞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单膝点地。庞统虽低着头嘴角却是高高的扬起，即使面对赵祯，也是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
　　赵祯终于将手从额头上拿了下来，望着殿前庞统无奈又苦涩的笑了一下。
　　“怎么，来看朕的笑话的？”
　　“当然不是。”
　　庞统直起身体，随便捡了张椅子在一旁坐下，对赵祯笑得愈加嚣张。
　　“要看笑话，我必然会等你惨到无以复加的时候再来，那样看着才有趣。现在这副光景，还远远不够。”
　　说罢，庞统习惯性的等着旁边会冲过来一个人气势汹汹的找他理论。谁知等了良久竟还是一派静默。这才想起那人似乎是赴了边关，不由得挑了挑眉。
　　“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三天前。”
　　赵祯长长的叹了口气，眼底流露出几乎要掩盖不住的疲惫之色。
　　“庞统，朕等了他整整十年，不过一朝一夕，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西夏一日不平定，呼延丕显，一日不回京。”
　　“他是想自此，就永远的断了朕的念想……”
　　庞统望着赵祯的一脸惨淡，还是懒洋洋的拖了个腔调。
　　“所以，那个包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投的崖？”
　　赵祯面上的表情越发的失意，笑容也只是僵硬的勉强挂在嘴角。
　　“谁成想，刚巧被他给撞见。其他人也就罢了，他那个脾性，一看不听劝，就活生生的投了崖，怎么说？以死明鉴。”
　　“哼，无聊。”
　　庞统冷笑了一声，继续带着他那满是戏谑的语气问道。
　　“那么这回，柴丝言，你得娶了吧。”
　　赵祯停滞了一下，随即斩钉截铁的摇头。
　　“不。”
　　“不？”
　　赵祯慢慢的篡起手指，声音不大却是不容置疑的铿锵。
　　“什么王侯贵胄帝子皇孙，此生此世，除了他呼延丕显，朕谁都不要。”
　　“莫说十年，就算再等十年！只要他在一天，朕就绝不会放过他。”
　　“绝不。”
　　庞统听着从他的这句话里一点一点溢出的坚定情绪，忽而笑出了声。
　　“小六，看来以前是我错了。没想到感情这种东西，竟能让你也有了这番执念。”
　　“士别三日，当真叫人刮目相待。”
　　他站起来走到案几前，朝着赵祯倾过身体。
　　“不如……我们就来打个赌，如何？”
　　“三年。三年后的今天，一决胜负。”
　　“若我赢，那么这天下，就归我。”
　　“若你赢，那么呼延丕显，我自会有办法让他回到你身边。”
　　“怎么样，有兴趣么？”
　　赵祯没有犹豫，只是望进庞统那深不可测的眼神里，然后毅然决然的点头。
　　“那好，朕就跟你就赌上一把。”
　　“虽说朕自小就样样不如你，但是这场赌，朕却不见得会输。”
　　庞统挑起嘴角了然一笑。
　　“那么，我拭目以待。”
　　语毕，他转身大步的往殿外走去。
　　“庞统！”
　　赵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迟疑着，终是喃喃的吐出一句话来。
　　“抗击辽人的事……朕可就全托付给你了。”
　　“我知道，只有你不会让朕失望。”
　　庞统头也不回，只是抬手随意的向后一摆。
　　“放心，即便是一分一毫，我也不会让这天下，落入辽人手中。”
　　宋，天圣八年。
　　二十六岁的庞统时任边关元帅，领兵北上沁州抵御辽人进犯。此后数年间，宋辽之间争战无数，宋军，再无败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