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彼岸花开缘起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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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彼岸花开缘起灭
那花朵，他说。他宁愿它
从来不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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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飒飒细雨刚过空山，犹带三分轻寒，七分舒爽。
圣行山上无人走动，飞禽百兽倒是快活，而深山内、曲折处的断崖下，此刻有一个人也很快活。
圣行谷中遍植草药，不只是天然，人为也不少。
鲜少有人知道圣行山下有圣行谷，圣行谷中有星遗居。江湖人不知有圣行谷，星遗居却是传说的圣地。
传说只要到了星遗居，遇见星遗居的主人，百病都能去除，死人也可能重活。
圣行谷中有只有一栋屋，三面环山一面对水，屋子是用茅草和竹混盖的房舍，看起来很简陋，却还算干净。
屋门挂着一块简陋又不失自然美的木头匾额，「星遗居」三个大字便用行书刻在上头。
星遗居门口左边的藤椅上，一个白发人正懒洋洋地躺在那里晒太阳，右手边放着一盘未竟的棋，棋桌的旁边是个茶几，几上放着热呼呼的茶。
那人的右手拿着一根长型的玉，不是玉箫，却是根水烟管。
水烟管一端经久握而白，细而长的手指搭在上面，远看也分不太出那究竟是玉的白还是手的白。
四周似乎因为他的悠闲空气也变得缓慢，天边又晴又阴又白又黑的云很是漂亮，若不是偶尔眨动眼睛，偶尔抽抽水烟吐吐烟圈，近看简直像是人偶，远看则像幅山水画。
可惜，这样的宁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远远地，他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
脚步声很急，很重，他认得这是谁，也只有那位好友才会这么急急躁躁的。
几刻钟后，果然有一位矮小的中年男子出现了。
「巡碧，好久不见，我知道你不想被打扰。」那人虽急，到了此处也变得和缓些。
「哈，来找我泡茶下棋的话，便不算打扰。」被称为巡碧的人开口，嗓音惫懒，就跟他没有坐正的身体一样，软软的，却又称不上是阴柔。
「当然要来一杯，我跑这么久都口渴了。」接过茶喝了一口，那人皱眉。「也太苦，你隐居的这几年味觉是坏了吗？」
「欸，没坏没坏，只是换换口味罢了。」巡碧又抽了口烟。
那人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没有开口问他：「你不是最怕吃苦了吗？」硬是改了话题。「怎么只有你，你家小嘉锡呢？」
「天刚晴，他去猎晚餐的食材了。」
「喂喂喂，不是我在说你，我记得你家小嘉锡也只比我家成悦大一岁，你好意思要一个小孩子去帮你狩猎做晚餐喔。」重点是大人还在这纳凉。
巡碧瞇细了眼，懒懒应道：「唉呀，谁叫我是老人呢？话说如松啊，你还是一样很爱碎碎念，看来还很年轻，有余力念。」
「老人？你是老人那我呢？我比你大七岁耶！你才三十出头吧？还好意思说自己老。」如松黑着脸。
巡碧似笑非笑地回他：「你看我这白头发白眉毛，你的还是黑的呢，那我不是老了吗？」
「讲不过你啦！人都说老了爱碎碎念，偏你要说年轻，我气你不就显示我不年轻了？」
「莫生气莫生气，喝茶。」
两人喝起茶来，又下了几盘棋，中间无语。
华巡碧始终维持那慵懒的笑，而章如松则是几回欲言又止分了神。
就这样一直僵持到傍晚时分，满天的云彩汇集，一轮火红的巨轮渐沉，两人这才缓缓看向夕阳，以及从夕阳中默默走过来的小人儿。
此时会在圣行谷出现的孩子，就是他们口中的嘉锡了。
华嘉锡今年已八岁了，头上却不绑两根羊角，跟华巡碧一样都是任着长发批垂，不过大概因为要干活儿，华嘉锡自己绑了个小马尾。
「巡碧，我回来了。」华嘉锡手上提着一只山鸡，身后背着装满野菜的竹蒌。
「喔，今天怎么这么晚，我肚子都饿了。」华巡碧一点儿也没有起身帮忙的意思，还敢抱怨。
「谁叫你不来帮忙。啊，这位是？」华嘉赐注意到有客人，收敛了许多。
「小嘉锡不认得章叔叔啦，也对，上次看到你你才五岁。」章如松笑着从身上变出一根糖葫芦：「哪，章叔叔记得你很喜欢吃糖葫芦，这次给你带来了。」
「谢谢章叔叔！」小孩子一看到糖眼睛都亮了，拿过糖后还舍不得吃。
华巡碧在旁边看着，笑道：「哎呀，小家伙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也不怕吃了牙疼。」
「哼，巡碧最坏了！」华嘉锡朝华巡碧做了个鬼脸，对章如松则是马上又回复笑脸。「章叔叔你等着，今晚就尝尝我的好手艺。」
「嗯哼，明明就常常煮烧焦的饭给我吃。」
「哪、哪有常常！」
「哈哈哈，好，你忙去吧，章叔叔等着大快朵颐。」章如华边笑边打量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孩子，但眼中的担忧却是更加沉重。
望着华嘉锡跑进厨房的背影，华巡碧有意无意道：「啧啧，有人年纪比我大，还好意思让我儿子叫他叔叔，应该要叫伯伯才对吧。」
章如松白了他一眼，不跟他吵，有人吃味就说啊。「是说小嘉锡怎么直呼你的名字呢？」一般哪有儿子喊老子名讳的道理？
「哈，叫什么都无所谓啦，总归他还是我儿子，我还是他爹。我才不要他左一口爹又一口老子地把我这美男子给叫老哩。」
刚刚是谁说自己是老人所以大大方方地偷懒的？「他……越长越大越不像你啦。」
华巡碧这次瞇眼瞇得久了一点。「嗯……是没有我当年那样长得人见人爱。」
「……」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明明孩子就很好，在你这样的虐待下还没变坏，难得。」
「欸，说什么虐待，我这是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期望他早日成材啊。」
「得了吧你。」
「我这可是真心话啊。」
「那他的身体……」他记得这孩子先天性各器官都发育得不是很好，血中更是带有毒素，全靠华巡碧拖着。
「有我在，我不会让他比我先去跟阎罗王见面的。」
一阵风吹起，华巡碧的浏海也飞了起来，还没让人看清楚额心，他便不着痕迹地随手轻拨，将额头覆盖好。
章如松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也曾看得很清楚过，虽然不知背后详细的故事，但他知道对华巡碧而言，那是怎样的痛。
三年了……这星遗居与世隔绝的日子，还无法让你遗忘那些过去吗？
「巡碧，没事的，你既替他取名嘉锡，他自是上天嘉赐，何况还有我们这些叔叔伯伯看着呢。」
「巡碧、章叔叔，吃饭啰！」
「喔，来啰。」
章如松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华嘉赐身上。
这孩子，下巴不像巡碧一样圆圆的，而是棱角分明；眼睛不像巡碧一样瞇瞇笑笑得，反倒大眼目光如炬；皮肤不像巡碧一样白白的，反而麦黄。
果然……
嘉锡吗……？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巡碧，你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替这孩子取名的？
望着这孩子，你难道……一点儿也不介怀吗？
虽说孩子是无辜的，然而……这孩子毕竟是……
罢了，罢了，因缘所生法，缘起终不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彼岸花开缘起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