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乱钢琴奏》湖心烛

2、初见端倪

　　（二）
　　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四天的雨，地面也总不见干。总而言之，不用起床做早操的日子是幸福无比的。
　　唉，学生总是很容易满足的，哪怕只是多睡个20分钟，也能像捡到钱一样开心。
　　正因为每天早晨都习惯了对起床铃充耳不闻，所以当今天早上楼下时不时传来激动得叫声时，所有躺在被窝里的人都恨不得把手边的东西都扔下去泄愤。
　　楼下的嘈杂声里，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是在喊，“啊啊啊！下雪啦……”，“好大的雪啊！”，诸如此类的感叹句。
　　果然是下了大雪，可能是从前一晚的后半夜就开始下的。地上，房顶上，高大的青松树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青灰色的砖瓦配上白茫茫的雪，宿舍楼下的那座古亭更让人觉得诗情画意了。
　　“去年也是这样，冬天不下雪，反而是立春过后才下。”杨恋恋照旧在数学课上发呆，窗外的世界，已经全被包裹在寒气与白雪中了。
　　天空是灰白而略显高远的，整个校园变成单纯的黑白两色，雪花还在飘，肆无忌惮。这个时候同学们反而都不叫冷了，窗户都大方的敞开着。偶尔有几片雪落在窗棂上，慢慢融化成水。
　　而窗外的枯枝，青松，走道，草坪，台阶，青石砖和栏杆，全部都被雪尘弥漫了。它们带着呼吸和情绪，缓慢而又不可逆转地变成一幅黑白色古典山水画。

　　下课以后，所有同学就像疯了一样，不怕冷地摘了手套和帽子下楼玩雪，连老师也都乐呵呵地从办公楼的窗户里探出头来看。毕竟在南方是极少有机会见到这样的大雪。
　　这个时候，吸进身体里的空气也带着透明的质感。不是冷列，不是束缚，也不是无休止地烦躁和压抑，是清新与纯净洗尽了阴霾。
　　更重要的是，雪的白，好像敬尧学长的白色T恤，还有他苍白却总是挂着笑容的脸。
　　“啪”
　　后颈竟然被人偷袭了雪球！突如其来的冰凉迅速从颈间蔓延下去。
　　愕然地转过身躯，看见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二年级校服的男生。高高瘦瘦，褐色的头发，长相英俊。不知是不是她看错，在看到她时，他的眼里竟闪过一丝欣喜，然而很快又变成失落和悲哀。
　　“对不起啊学妹，我好像认错人了。”纪樊跑过来连声道歉。
　　他本来是不想下楼的，却被热情的同学们给拖了下来。手中握着冰冷的雪球，却不想参与到热闹中去。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她，穿着天蓝色毛茸茸的外套，背对着他入神地望着脚下的雪。那一刻他激动地差点叫出来，不过很快就让自己平静。毕竟只是背影相像而已，就算很像很像，那也不是她。可是还是忍不住把手中的雪球朝她砸过去，也许她转过头，依然是他熟悉的脸，恶狠狠地瞪着他说，“死纪樊！又欺负我！”
　　她转过身，一脸愕然地看着他。果然不是，虽然都长得很清秀可爱，但看起来乖巧多了。
　　“没事儿。……唔，我也是高二的。”杨恋恋指着自己，单纯地想要纠正他的错误认识，看起来很小也不代表自己就真的小一岁啊。
　　“呃，对不起，我以为你是高一的。”纪樊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笑容和敬尧学长的一样阳光耶！又不是完全一样，敬尧学长的笑容只能说是温暖，而他的却是像黑夜的帘幕突然被撕开，阳光一下子倾泻进来般地灿烂。杨恋恋怔住发呆。
　　纪樊对她伸出手，“那交一个朋友吧，我叫纪樊，你呢？”
　　杨恋恋大方地把手伸过去，和他握住。淡淡地笑，“我叫杨恋恋，恋爱的恋，很高兴认识你。”
　　本来已经停了的雪，突然又开始纷纷扬扬。落在皮肤上，转瞬即化开了，而冰凉的温度却渗透进去，一直穿过皮层，血液，淋巴，最后扑通落入胸腔，成了这场雪留下的纪念品。
　　小曦，或许你变成她又回来了？不是的话，为何她笑起来，竟和你一模一样。

　　杨恋恋其实是很佩服那种能主动伸出手，说我们交个朋友吧的人。因为她就不敢，万一对方很冷淡，转身走了，你的手孤孤单单地伸在那里，岂不是很尴尬？
　　想想还是自己的办法好，不动声色地就打听到了敬尧学长的名字。虽然办法有点迂回，但好歹是安全的啦。
　　也就是在跟踪他到三年级（七）班没多久之后的一次体育活动课上。本来还想说，他念高三会很忙，应该不会下来活动吧。没想到，却是在刚下到一楼，就见到他往图书馆的方向晃过去。
　　这一次手没有放在口袋里，而是随着走路的节拍小幅度地前后摆动，手指修长，穿着淡蓝色衬衫，手腕处向上翻一番。
　　显然是已经想好了要借的书，进馆之后就一直走到最里面的音乐美术柜，从中间开始，眼睛一层一层地往上看，在看到顶层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抽出一本硬壳的书，随手翻了几页，也不再看其他的书，就走到门口登记借书。
　　隔得不是太远，但也是很艰难才看到封面上的字。杨恋恋在书架前仔细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第二本那样的书，然后才走到登记处，很焦急地开口。
　　“同学，我想找一本《世界钢琴名曲选集》，明黄色封皮，硬壳的，架上好像没有了。”
　　管理员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抬头说，“不好意思，几分钟前已经被人借走了一本，另一本在音乐老师赵老师那里。”
　　“能告诉我那一个人的名字和班级吗?说不定是我认识的人。”
　　管理员低头看去。然后她抬头，“是一个男生，三年级（七）班的张敬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