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岳书

3、第三章

　　在他的身体变得有足够的承受力后，我把正常浓度的药剂交给他，让他自己去擦药。
　　随着身体一天天的恢复，他也逐渐表现出了隐隐约约的焦躁。
　　之所以没有走，也许只是在顾忌着伤罢了，毕竟我明确地跟他说过我不允许他在伤好之前离开的。
　　在某一天早上，他变得略有些犹豫的时候，我很平静的告诉他，他的伤好了。
　　言外之意，已经无需多说。
　　他变得轻松起来，但又显得更加地踟蹰了，明明可以干脆地辞行，却又讷讷地不知道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
　　尽管他的表现其实是很隐晦的，很细微的，但对于看多这种表情的我而言，对于看多了那些由我培养的“王”因为想要驱逐我出去从而露出这样类似的表情的我而言，这样的表现未免太过熟悉了些，熟悉得让我无言，熟悉得让我直接说出“你走吧”这样的话。
　　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晦暗，但我对此却是不能确定的。
　　管他呢，都走吧……
　　于是那人就干脆的离去了。
　　于是我又当回那深山老林里的大夫。
　　它还是没有消息。
　　我已经许久许久未曾接到它的要求了。
　　是消失了，还是短暂的沉睡了？
　　辅助过的人太多，那些脸都已经变得模糊不明。
　　只是那些话还能记起——
　　“国师，寡人永远铭记你的帮助，没有你的辅助，寡人无法登上王位。只是……国师啊，你的功劳太大了，寡人怕啊……”
　　“丞相，最近关于你的呼声，未免太大了。这恐怕……不太好吧？”
　　“大将军手握兵权，又有极高的威望，臣怕大将军对皇上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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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高盖主，这就是我屡次被逐、屡次“被杀”的原因。
　　虽说从一开始就未曾投入过过多的感情，只是同样的话语，听得多了，也会厌烦。
　　于是我总是自愿请去，又或是告老还乡，然后看他那巍巍王朝倒塌。
　　心疼吗？
　　第一次也许是的，但同样的事情多了，便是再疼，也不觉得痛苦了。
　　“呵……”
　　摩挲着茶杯上的纹路，我轻轻地笑出了声。
　　我竟是太久未经受离别了么，竟因为一个过路的人牵起往日的记忆而感伤起来了。
　　“还是个人啊……”
　　靠着冰冷的竹子，望着天上明明灭灭的星辰和那弯弯的皎月，我眯着眼，竟有醉茶的感觉了……
　　朦胧中似乎听到细碎的响声，莫非是我松手丢了那杯子么？
　　□
　　再次醒来的时候，衣服上沾满了露水，感觉湿漉漉的。
　　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下意识地收缩了下手指，却发现抓了空。
　　莫不是我真的摔了那茶杯不成？
　　捂着头低吟着从台阶上爬起，却发现那茶杯稳稳的坐在地上。
　　那人回来过？
　　突然而至的灵感滑过脑际。
　　……我竟是睡傻了么，这等荒谬的想法也有了？
　　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捡起了茶杯。
　　大约是想太多了而已。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单纯而又单调。
　　不是很难熬，但也不是很好过。
　　在再一次放下水桶后，我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无聊了。
　　但它还没给我消息。
　　已经两百多年了吧，我不想再等了。
　　我想走了。
　　我想离开了。
　　我不想再等待了。
　　我种的药草足够我制成千万支药剂了。
　　随便卖点出去都够我在尘世过上普通意义上的好日子了。
　　为什么还要等呢？
　　我的心可没有真正的死去啊！
　　凝视着眼前微微摇动的花儿，我伫立无语，任凭内心激荡。
　　又在犹豫些什么呢，李原？
　　默念着自己真正的名字，我忍不住问着自己。
　　那便走好了。
　　走得远远的，离开这山谷。
　　去看看很久没看的大漠，去听听很久没听的鹰啸，去尝尝很久没尝过的美酒，就让那喧嚣再次灌入我的耳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