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岳书

2、第二章

　　没细算时日，反正人总算醒了，我要试药的愿望也达成，两相欢喜。
　　替那些花花草草浇了水，我走回屋前，轻轻敲门。
　　若他仍没有意识，我就直接开门，但他现在是清醒的，我不愿打扰他，也不想模糊两人之间的距离以显得亲密，于是只能敲门。
　　没问他姓名，没问他为什么伤势这么重，也没问他为什么身着华服却如此落魄，见他醒时，我只是跟他说我叫李原，他所处在的地方是山谷，除我以外别无他人，他大可放心。
　　那人也不做声，只是点头。
　　于是我又跟他说他这样的伤势一时半会好不了，我是大夫，他身上的药是我上的，等他相对好些，便可自己上药，再好些，便可自行离去不必告别。
　　于是他终于还是说了声多谢，声音沙哑，分辨不出他真正的音色。
　　结果就是这样处下来了。
　　推开门，就看到这人正努力活动身体，额上的汗清晰可见。
　　观察了一会，我淡淡地问了句：“可需帮忙？”
　　他僵了僵，回道：“多谢，不必。”
　　点头表示了解，我退出房门，也不说话。
　　我靠坐在门前竹制的台阶上，灵敏的听力迫使我将他的动作描绘得一清二楚。
　　我的离开让他如释重负，他倒也不再那么压抑自己的声音，痛苦的喘息变得明显。
　　他现在仍是不能下床活动的，只能半坐半躺，偶尔勉力挪动一下双腿。
　　按摩的活计，仍需我来做，每逢这时，他总是僵硬着，似乎非常不习惯又不得不忍耐的样子，让我忍不住升起捉弄他的念头。
　　于是按摩的时间往往变得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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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洗澡时。
　　对于一个行动不便的人来说，若要使自己清清爽爽的，那就只能让人代劳。
　　对于一个生性拘谨又容易羞涩的人来说，若要人代劳清洁洗澡，那便是一件足以折磨他的事。
　　两个陌生人，却不得不做一件非常亲密的事。
　　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对他来说，那就是煎熬。
　　尽管会在内心笑话他绷紧的表情和微红的双耳，但在表面上我仍是一丝不苟正正经经地替他擦身，然后规规矩矩地为他穿上衣服。
　　观赏他尴尬的表情实在是我最近的乐事之一。
　　在这偏僻之地待久了，偶尔有这么个乐子也不错。
　　人便是这样的，即使我已不能完全算得上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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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半月，他可以下床走动了。
　　尽管走不远。
　　很多事他都可以自己做了，这点让我很欣慰。
　　虽然我已经习惯为病人做事，但这么长时间的去服侍一个人，我还未曾试过，新鲜的感觉过去后，偶尔也会觉得无趣了。
　　他还是很少说话，我也很少跟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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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能走出房门了，洗澡之事我早就可以不做。
　　虽然看到这人的表情很有趣，但若是让他恼羞成怒了就不太好了。
　　在他面前我从未掩饰过我的能力，但他也从未过问。
　　之所以不惧，只是因为无甚可惧。
　　我早就看出这是个麻烦的人物，但我还是接下他了，日后若有什么事，那也是我应该受的。
　　只是，我想这世间也没有什么是我不能承受的了。
　　“当初……”
　　耳畔突然响起他的声音，我扭过头去，看向正在帮我松土的人。
　　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竟愿意帮忙了。
　　没有拒绝，我只是教他要如何做。
　　“当初我身上……可曾有佩剑？”
　　竟是问这个了。
　　略微回忆下，我答道：“不曾。”
　　于是又无声了，只是看着他眉头似乎紧了些。
　　轻拨开他的手，对着他诧异的眼光，我哭笑不得：“若再松下去，这里就可凿井而非植草了。”
　　“想事的时候别过来坏我好事。”用着玩笑的口吻，我把这人推到一边。
　　他愣了片刻，倒也很乖顺的走到一边去，不再打扰我。
　　这人竟是这样的性子……
　　我暗笑。
　　初时以为他是那类冷酷克制的人，谁曾想他其实是有些呆呢？
　　也不知是为何伤得如此重……
　　也罢，待他好了，就让他走吧，这事也不必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