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弄月》逍香妃子

118、十六个故事 十六个故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携玉端着盘子，里面乘着七鼎香炉，都具有凝神安思之功效。这也是病好以后首次去看花九公子，也不知他有没有清醒一点。

　　人说，情伤身，爱伤心。
　　如果是真的，那他真是身心俱损了。

　　不过好在传言有说花九公子依旧操心教内之事，虽然手段有些过激，但总算是没有太出格，也算是熬过来了。

　　携玉长叹一口气，脚步已经越过众多花花草草，来到古碉的正殿门外，往常这个时候都是万籁俱寂，也可能是夏季过早，清风微热，带着点燥拂过面颊。就好像珠玑的轻语，她曾经给自己讲过的几个故事。

　　第一个故事，说是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位少年，他面如冠玉满腹诗书，可惜却不得大哥喜爱，大哥有一位夫人，人品极好，可惜却也不得他的垂青，于是这位大哥和他的小妾商謀了一个毒计，将他弟弟和大夫人灌醉之后摆成通奸的姿态，又叫来村长等人抓了个正着，两人百口莫辩。夫人含恨撞死在石柱之上，少年却被装进猪笼淹死于河中。后来村头常有夜鬼出现，那人身着一身湿衣，长发掩面，手中总是举着半截猪笼套在头上。

　　第二个故事，兄弟二人并不和睦，时常打架斗嘴甚至互相暗害，瞎眼母亲含恨而终，最终叫他们二人分了家，可是好景不长，两人斗气斗出了数条人命，武林高手怕他们再为祸人间，就把他二人抓起来不给水不给饭，等再去看的时候，两人竟然互吃肉互饮血，众人大惊，说他们是妖物，逼他们相杀，二人笑着举起刀，你给我一刀，我给你一刀，似玩一般，满身鲜血，最终消失在人海里。

　　第三个故事，一大家闺秀嫁得如意郎君，日子本也幸福美满，只可惜怀孕的那一年天灾人祸，村里的人都认定这妇人是个丧星，怀的孩子是天灾降临，妇人的丈夫最后不得不听从村里巫师的警告，将快要临盆的妇人关进棺材，活活定死在棺材里。后来，有人听见棺材里有声响，好似婴儿啼哭，就合力将棺材沉进了海里，在那之后不久，总是有四个男子拖着一口重棺材，四处游荡，把村里的人一个个挖心掏肺，眼珠子扔进棺材中还债。

　　第四个故事，也是有关于少年的故事，他当年是艳绝一方的尤物，无数男子女子倾倒在他的绝色之下，却在一晚被人剥下了面皮，人不人鬼不鬼，倾慕他的人刹那间都要将他置于死地，后来，不断的有人被剥了面皮，那些面皮都曾戴在同一人脸上。

　　第五个故事，师兄爱上了青梅竹马的师弟，可惜两人皆是男儿身，师兄为了保护他，葬身火海。原来那所谓的情爱都是一场骗局，都是一场预谋……师弟在死的时候，终于摆脱了那总是站在槐树下，一身火光的鬼影。

　　接下来的故事，并不见得多好，无非是情不得终的少年怀抱灵牌，寻觅失踪的情人；被歹人吊死在房梁之上的翩翩君子；相恋相杀的将军帝王；还有就是被人操弄致死的小倌和一旁观看的抚琴人罢了。

　　携玉回回神，不明白怎么就想起这几个故事。都道天地无常，可这无常的又何不是人心。是血亲淡薄置于死地；是手足相惜不容于世；是愚昧嫁祸置棺材子为祸乡野；是天妒绝色酿人间惨祸；是求不得和摆不脱；是不死心不甘心；是不得已君臣对立；是世态炎凉命贱如草和冷漠无心无可奈何。总之，各是各的炎凉，各有各的无望。

　　曾经问过珠玑，为何给她讲这些，珠玑却说‘这几个故事你要记牢，这几个人你更是得记牢。若是往后教中出了大的变故，切记要叫主上三思，就算是死，也不要叫他们再现江湖，否则，往后再无太平之日！’

　　珠玑还说‘真正的江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故事里的人，和教主的心。’

　　摇摇头，携玉站在烈日下有点头晕，耳听殿中似乎有些动静。

　　不可能，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携玉无奈笑了笑，端着托盘一步步进殿。

　　殿门推开，分布在四周的十六把座椅如常，依旧是黄金材质玉兰雕花的；白银材质莲座雕花的；绿玉材质竹叶雕花的；红玛瑙材质石榴雕花的……

　　此时竟座无虚席，十六位少年分列十六角，说话的说话，打闹的打闹，更有甚者，四个拖着棺材的男子其中一个要去瞧瞧躲在面具下的一人的脸，却被一麻绳抽了回去，一翩翩君子收了手中带血的麻绳，脖颈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地上打闹的是两人，身上鲜血淋漓，一人收了手中的刀，正要回头说话，又被另一人扎了一刀，他哈哈笑了两声，好像是笑岔了气，这才道“丫头，你跟门口做什么？我们都睡了几百年，今次好容易被教主召唤醒了，你怎能是这种待客之道？”

　　携玉摔了手里的托盘，后退一步，刚巧一人举着半截猪笼扣在头上，回头瞧了她眼，又往前去了，地上滴滴答答的全是水，是从他的衣角流下的。

　　携玉大惊失色，慌忙稳住脚步，福了一福“十六护法安好，携玉不知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另一个满身鲜血的人哈哈大笑几声，道“都好着呢，真没想到教主今次竟想到我们兄弟，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不过我们兄弟必当好好效劳，他说杀人，我们兄弟必定把所有人的头全拧下来当球踢，当初我们看到你的时候，才这么大，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说着用手比了比，又给对方补了一刀。

　　‘锃~’一道琴音，有人低语道“那你就去请教主过来吧。”这话音未落，一小倌坐在了抚琴人腿上，柔柔道“当初你看着我被那帮人操弄可是心疼了？”抚琴人皱眉，却没有停下琴音。小倌又轻声“你把我卖给他们，心里有没有不忍？”琴音依旧没停。小倌抓着抚琴人的一只手伸进裤中，笑言“你摸摸，这个窟窿，大不大？”

　　携玉吓得撒腿就跑，后面千里传音飘了很远
　　——慢点跑，点跑
　　——别摔着了，摔着了

　　强自使了多次轻功都摔了下来，携玉大口喘着气，汗流浃背。

　　主上疯了！
　　教主真的，疯了！！

　　跌跌撞撞的跑到的时候，也不知花了多少工夫。花九枝在屋中。门没有严关，缝隙里，一身红衣的花九公子正翩翩起舞，舞姿卓绝，也不知在跳给谁看。

　　携玉早顾不得礼数规矩，破门而入。

　　看到的，却是她再次不敢相信的情景。

　　座上一具白骨，穿着华丽的衣饰，脸上两个眼珠的窟窿处被放了两颗夜明珠，散着淡光。花九枝转身舞了两圈，眼神始终流连在那具白骨身上，说不出的温柔。见携玉突然闯入，还是舞完了全场，这才收了身姿，小心翼翼的将白骨抱到床上，给它盖上薄被，问“我跳的好不好看。”

　　携玉不可置信的摇着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教主……”

　　“嘘~他睡了。”花九枝回头提醒，又看了它一会儿，替它掖掖被角，关上房门。

　　花九枝穿了红衣！！
　　花九枝又穿了红衣！！！

　　携玉重重磕了两个头“主上，请您三思！”

　　花九枝道“他们，都醒了？”

　　“主上，请您三思！！！”

　　花九枝跨过门槛之时，携玉抓住他的衣摆，央求“主上，携玉求你，不能那样做。他们的筹码你付不起！！为了牧离耀月不值得！！”

　　花九枝转过头，居高临下，半晌
　　“本座说过了，不要吵他，你若是再哭哭啼啼，休怪我不客气。”

　　一夜之间，江湖再掀腥风血雨。
　　远在苗疆的邪神断无期和他令人闻风丧胆的鬼手骑射神兵全部惨死，三日后才被当地的府衙发现，就连附近的几个村庄都未幸免于难，刨心的刨心，挖肺的挖肺，吊死的吊死，全无完尸，好不怕人。

　　这一波及，就波及到了中原武林。始作俑者，自然全部对准了花葬。武林人士终于集结而起，聚众上万人，誓要讨伐妖邪，灭花葬。

　　少林，武当，峨眉，崆峒，华山，青城，九华，古墓，五岳，唐门，幽冥，逍遥，蜀山，昆仑正派兵分三路进军苏北百花林，实属花葬边境。

　　时年九月，朝廷得知消息，焱帝派六皇子牧离梦阳率军三万，十五门神武大炮，意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剿除在位期间，最后一块心病。

　　武林同盟三军会合，气势如虹的准备剿灭邪教，扬天地正气。

　　进发的途中，并无邪教教徒阻拦。有也只是虾须蟹角，不值一提。直到……

　　直到，一颗巨大的墨香樟之前。
　　树上竟是横七竖八的坐躺了十几个人，各个俊美潇洒，人间难得。

　　玄虚真人挥手叫停，只见那树上的人全部汇聚在了万人面前，斜眼嬉笑，神情诡异。

　　正派这边突然凌空翻出数名高手，向着那几个神情诡异的少年下了杀手……最先忍不住的是十六人众的少年天子，他不知是哪朝哪代，空手撕下还在空中翻越的数名高手，一扯就是一个，断肢残臂刹那间就扔了满地。

　　正派愕然，嘶叫着，更多的高手翻越而出，都朝着那少年天子而去，转眼间就被撕烂。一时之间全场混乱，正派趋马而来，滚滚浓雾倏然分不清敌我，两少年相视而笑，两人各往对方身上拍了两刀，以资鼓励，冲进马阵，浓雾中，只听得群马嘶鸣，嘶吼之声贯穿云日，一瞬间，土雾变红尘，马影碎裂，人身不见。待那阵血腥味散了，只留下两少年相视而笑。

　　“把心拿来！”
　　小倌驱力一震，面前的几十人身体一僵，几十颗心脏怵然飞出体外，落在地上。小倌抬头望着远处的抚琴人，眼圈一红‘他们都愿意把心给我，就你不肯。’抚琴人不理他，挑出一根琴弦，凌空扔给小倌，小倌迅速挪移，绕了上千人几圈，抚琴人勾指一拉，千人瞬间分成上下两截，都被那细细的琴丝活生生割断。

　　另一头，咯愣愣的声响，一口铜质的棺材被四人拉着缓缓向前，他们一边向前一边杀人一边抠出人的眼珠扔进棺材里，那里边几乎盛满了人的眼珠。

　　刚刚的墨香樟上，此刻吊满了人，一个接一个的断气而亡。西南方向，三人程包围态势，留下一地的脸皮，一地湿水，一声声‘你是不是刘孝’而后缺了头的尸体。

　　“师兄，你何必到死都不肯放过我？”
　　“你对我撒谎。”
　　“我没有。”
　　“你有。”
　　“你不许再杀人。”
　　“你躲我？”

　　冲天的火光，无数人葬身火海。只要他小师弟逃去的地方，他就要毁了那里。

　　密林深处的六皇子，眼看局势就要失去控制，给了个手势。十五门神武大炮一起点火，‘嘭嘭’几声，人群被炸出无数大坑。

　　一少年哈哈大笑，指着躲在深处的隐约可见的军队道“看，还有的杀，怎么早不现身。”

　　一人坐在马车中，身前同样的十架神武大炮，擦火点燃，也是‘砰砰’几声巨响，树林中的军队倏然被炸飞了大半。

　　梦阳大惊，趋马逃避，又是几声炮响，这边的神武大炮被毁了半数。

　　十六人众的少年天子看向马车上的将军，神情落寞。

　　突然千里传音，驶过众人耳道
　　——教主，教主，教主
　　——报仇的时辰到了，到了，到了

　　……，……
　　黑暗中，蓦然惊醒
　　“坏了，中计了！”
　　……，……

　　花九枝亲吻白骨

　　“耀月等着，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