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波折的战场 （七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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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和缅甸人的正面交战不是很顺利，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这种意料之中，是多么让人无奈，又是多么憋屈。甫入战场，自以为从此可以仗剑横行功名在手的新人们，更是觉得不满了。
这种不满，老成的人会分析具体的缘由，找出应对方法，可是这些新人们，这些心高志大的新人们，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把责任往主帅身上推了。也许是通过质疑权威和领导们的失职和愚蠢，能够来反衬这些新人们的技高一筹？更有甚者，有人甚至通过各种方法往京城递折子，参奏两位主将作战不力，虚与委蛇之类的。
福康安气得不行，被阿桂和明瑞按住，不许他去招事。很快皇帝的批复下来了，虽然没有做出什么过于激烈的批评，但是还是对于劳而无功的局面表示了严重不满。这时候这几人还不知道，乾隆得知了前线并不乐观的消息的时候，又一次晕倒了，而后宫也不安静，也许很长时间以来被各种因素掩饰着的一些争斗一些竞争也慢慢冒头了。
皇帝虽然批评了阿桂和明瑞的不作为，但总算还没有做出临阵换将之类的事情，顶多是将阿桂和明瑞一人批评了两句，责令务必早日驱逐缅人。阿桂叹一口气，缓缓研墨，一字一句的将自己的难处、目前两军的局势一点一点的拟成折子，明瑞并福康安都在折子上签了名。
在没有等到皇帝的下一个指示的时候，清军遭遇了缅甸的象军。皮粗肉厚、身形巨大的野象对于清军来说是一种最让人震撼的东西，刚开始见到这种特殊的部队的时候，那些初入战场的菜鸟们几乎吓傻了，完全都无法反应，因此被象军践踏的清军是在不在少数。野象生性凶悍，也并不惧怕刀剑兵器之类的，对于这支象军，简直是没有好办法来对付。
整个军营一下子沉默不少，那些喜欢私下里串连的人也沉默了，他们突然对于自己离开繁华锦绣的京城贸然来到前线的决定真的有点后悔了。这里是战场啊，这是第一次让他们深刻领会了战场和战争的含义。一将功成万骨枯，边庭流血成海水，这些只是在诗集里见到的描写忽然成了现实，忽然成了他们必须要面对的命运，让他们有点不知所措。宗学、官学里学过四书五经，酒宴、聚会里有过八面玲珑，党争派别里有过你死我活，可是这些，离战场、离他们即将面临的命运有点远。八股文章经学典籍不能让他们的生命比别人更值钱一点，血统家世更是对于死亡无能为力。
有失望的，自然有始终抱有信心的人。福尔康很激昂的站起身，用他一贯富有感染力和蛊惑力的语气发表演说：“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出破绽的，只要找到破除象军的法子，那就能将缅人一战消灭，那何愁不能保家卫国，何愁不能建功立业，何愁不能流芳千古？”
一个子弟怏怏的说：“是啊，福额驸，只要能找出破象军的法子就行。可是，你得先找出法子来啊。我一点都不想去被那些庞然大物踩踏而死。就算要死，好歹也要死得体面点。”
福尔康怒道：“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大清朝的栋梁，怎么能屈服于一个小小的象军呢？真是太丢脸了。我一定能想到法子出奇制胜的，我们一定有法子。”
另一个已经对于福尔康的激情演说不置可否的人冷笑道：“你去想法子吧，我们可不奉陪了，我还没娶妻，还没生子，我还想活着回去传宗接代呢。”
又一个人在旁边嘿嘿冷笑道：“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哎呀，以前读杜少陵，总是觉得没有趣味，现在看来倒是很有意思呢。谁叫咱们家没有生出一个皇后女儿呢，所以别人能够稳坐将帐，我们就只能等着那野象蹄子踩到头上去。”这是一个对于富察家兄弟羡慕嫉妒恨的人出口的。
福尔康不屑冷笑道：“福康安也就是凭着家族亲人的照顾罢了，遇到这样的情形，照样躲起来不见人影了。只要我们能够破了象军，一个福康安算什么？反正……”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是在这里的人都听出来了，反正，皇上的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了。
一人做起身来，兴奋的攀着福尔康的肩膀：“你有什么法子，说来我们参详参详，然后我们联名给阿桂将军上书。”
福尔康微微一抬下巴：“那野象虽然庞大，但是总是兽类。兽类总是怕火的，我们，用火攻吧。”于是几个人一起欢呼起来，都认为这的确是一个好法子。于是几人一起去向阿桂将军请命了。
阿桂看着这几个给他找了不少麻烦还上折子告歪状的年轻人，心里有些不耐烦，但是还是充分表现了一个长者的宽厚和一个主将知人善任听取谏言的风度，对于福尔康兴致勃勃势在必得的提议，只是笑着道：“这法子听起来不错，只是还有许多要推敲的地方。瑶琳，你跟他们说一说。”
福康安咳嗽一声，道：“你们这法子，听起来不错，但是早被大将军给推翻了。那些象群，既然能够当做坐骑上战场，必然是经过训练的。就算因为火攻能够一时起效，但是不久必然依旧回到缅人那里去，对于战场形势其实一点左右都没有。何况，野象生于缅甸，他们自然是不缺，于事
无补。何况遇到火光，野象多半还会不辨阵脚，四散乱窜，反而更加不易收拾。”
几个年轻人无法，只好退出去。但是年轻人一旦是生出了心思，真的是很难压制住的。虽然福康安向他们解释清楚了为什么阿桂不肯采用火攻的方式，但是他们的心思可不会因为阿桂的不同意就停止下来，他们可是安心要大展奇才的。
福康安很好奇的请教：“大帅，你说，他们会就此罢手么？”
阿桂淡淡道：“不罢手又怎样？不尊将令，功劳是肯定会打折的，但是这罪过可是不小。几个纨绔子弟，不真正尝到苦头，只当有人成心阻拦他们上进呢。心比天高啊，才比纸薄。”
福康安心思一动，继续很好脾气的请教：“那他们妄自行事，会如何？将军就不在乎京城里的非议？”
阿桂许是觉得眼前这人孺子可教，竟然有心情继续充当恩师来指教后进：“别说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吃一吃苦头，自然就变乖了，听话了。退一万步讲，他们就算是成功了，但是一个不听上命的罪名是脱不了的。活着，他们只有变乖。死了，也是自食其果。关我甚事？我又没有义务替那些人管教子弟。这战场，自然是步步皆杀机，怪得了谁？他们自愿跑去，试探敌情，这种精神还是很值得赞扬的嘛。瑶琳，你注意着，到时候还是要去抢回来几个活命的人的，全死了就没法交代了。”
福康安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很心软的，对比起阿桂这种老江湖来说，真是嫩的不行了，要学习啊。
事实上，阿桂的确不负他名将之名，把那些人的方式算的很是准确。福尔康算是有一些号召力的，又有正式军职在身，自然能够带动一些人，去行他们的惊世之计了。
可是，结果也如阿桂所料一样啊。偷袭放火是做了，但是结果，咳咳，只能说上天不佑？福尔康的偷袭火攻计划，成功惊动了缅人大营。野象对于缅人来说，是一个利器，既能当坐骑，还能当遮掩，有些后世坦克的意思，守卫自然严密的很。在福尔康的火还没有烧开的时候，缅人大营里便已经惊动，一个小将军带着很多人杀出来。这些来偷袭安心要立下大功的人一下子失了主张，他们本来就是新丁，军纪松散的很，一下子便涣散起来，福尔康虽然竭力收拢人马，但是火光不但是对于野象有用，对于清军的坐骑一样有用，马匹受惊，那是怎么也没有法子了。福尔康心中暗恨，偏偏还得想法子逃命，但是尾追的人却怎么都甩不掉——这人一直风头太露，缅人认为他是主要将领之一，所以反而拼命缀着他。
福尔康见逃不掉，便欲回身把那个一直缀着他的小将军给逮到手，作为人质或者是战利品，这样他就能脱身，也能立下一功。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小将军个子较小，手上的功夫倒是不弱，福尔康一下子也不能完全逼退他。福尔康心知不妙，急于脱身，便下了狠手，那小将一下子躲避不及，战袍被福尔康的长剑一下子划开，露出女儿真身来。
福尔康一愣，手里的长剑便慢慢低下来。那个女将迅速束好衣袍，怒气冲冲的骑马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波折的战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