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又一次刺杀 （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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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在景娴细语安慰已经长大了的五格格的时候，乾隆坐在养心殿里心情也不是很好。越是年岁越长，便越是害怕死亡，便更加难以面对死亡，尤其是难以面对比自己年纪更小的人的死亡。忻妃的丧事，乾隆都不愿亲临探视，不是绝情，而是难以面对死亡。
沉默了许久，又压制住浑身越来越难以控制的颤抖，乾隆继续批折子去了，看到兆惠递上来的折子说是即将返京，他去年会同两江总督尹继善等筹办疏浚荆山桥河道，如今也是到返京的时候了。乾隆在折子上批了让他顺道查勘直隶河工，事竣后返京。批完了折子，乾隆起身走了两步，明明如今正是春光明媚的时候，他却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到底是年纪大了吗，面对春光如许，竟然起不来那份赏鉴的心思了。
这种预感没有几天就被印证了。那时候乾隆正在上书房考察几个皇子皇孙的学业，把几个小阿哥们漫不经心的夸奖了几句，就是极早进入上书房学习的十五阿哥也得了他两句夸奖。十五阿哥虽然掩饰的极好，但是心里也还是觉得有几分高兴，咱们等着瞧吧，反正乾隆还有很多年可活，越是尽早入他眼的人，将来随着乾隆年纪渐长便只会招致他更多的疑心，对于一个长寿的帝王来说，越是年幼的皇子越有优势。永琰脸上平淡，心里也是笃定的很，拜乾隆所赐他的忍耐力向来是极好的，而时间还长得很。
然而乾隆的漫不经心在侍卫匆匆来报兆惠遇刺并且寿命不保的时候一下子就变成了怒不可遏。永琰随着几个哥哥和侄子一起下跪请皇上息怒保重身体，心里一边奇怪的想：兆惠将军遇刺么，他记得没有这回事的，兆惠将军虽然是今年死的，可是还有大半年可活呢，乾隆还预定了一个公主给兆惠之子扎兰泰，后来扎兰泰成了他的嫡亲姐夫——虽然他一点都不喜欢扎兰泰，但是当初围绕这个可能的赐婚发生了一些事情他还是知道的，结果就是十一岁的八公主夭亡，然后扎兰泰成了九额驸。
兆惠的被刺来的很突然，虽然凭借左右侍从的遮掩以及他本身的功夫，没有当即毙命，但是依旧伤到要害，等到被送回府，兆惠早就失去了知觉。乾隆匆匆驾临兆惠府邸的时候，兆惠依旧昏迷未醒，只有仓皇之极的妻子儿女在那里哀哀哭泣。
乾隆也觉得奇怪，他现在明明应该是怒气攻心才是啊，可是事到临头他居然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原来他之前的预感在这里应验了。一面吩咐太医不记一切代价的抢救，一面匆忙审问了当时随时在兆惠左右的侍卫人等。等到审问完毕，乾隆沉重的闭上眼睛——又是用弓弩远距离射击，可是鉴于一等公还是比不上一国之君的防护的，所以那个刺客得手了。听得那些侍卫说，他们分人追击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个身着黄衫的女子，只是那女子功夫很好，把他们很快就甩掉了。
黄衫女子，乾隆一下子就想起了四年前的事情，围攻红花会的时候，最后那个带走了永琪并且毁了永琪的女子。强劲弓弩，两年前在海宁刺杀他却没有成功的人，但是却给箫剑创造了绝好机会刺杀他——要是没有五格格他就能当场殒命，那个人原来是一个女子呀。可笑他都对这个女子下达了四年的通缉令了，结果那女子的一根毫毛都没有抓到不说，反倒是自己这里屡有伤损。乾隆立刻给刑部和粘杆处下了死令，让他们开始追捕黄衫女。就在这时候，被太医全力救治的兆惠终于醒过来了。乾隆立刻移驾去探视了。
兆惠是一名勇武过人的战将，这是所有认识他的人共同的认知。可是现在躺在床上的兆惠，因为失血过多并且伤到要害，太医们的救治就是让他能够清醒的和乾隆说几句话而已。兆惠面白如纸，看到乾隆过来意图起身行礼，乾隆忙制止了。
兆惠谢了恩，又闭了闭眼睛，看的一边的兆惠夫人暗暗着急。兆惠张开眼睛，冲着夫人道：“你先出去吧，把别人都带下去。”兆惠夫人也不敢多说，匆匆行了礼，告退了。
乾隆稍微向前倾身，望着兆惠极为恳切地道：“那个黄衫女，朕已经下了严令要追捕归案了，她几次行刺，绝不会让她就此得脱的。”
兆惠居然笑起来：“黄衫女？翠羽黄衫？原来是她，那奴才倒死的不算冤枉了。”
乾隆奇道：“你认得她？”
兆惠脸上泛出一个苦笑来：“黑水营之围，奴才并全军都险些覆没在这个女子手里。”
乾隆一怔，在他的心里，女子就分两种，他的女人和他不能随便染指的女人，如此而已。女人不都应该是乖乖呆在内院里，安分、温顺，男人爱重的时候不骄躁，男人冷落的时候不抱怨，妻妾相处和穆安稳，对于不是自己的孩子也要视为亲生。哪有出来和男人一样在疆场上拼杀的女人？这样的女人，还是女人吗？
兆惠继续道：“她叫霍青桐，和香香公主是亲姐妹，属于厄鲁特蒙古的一个分支。她喜穿黄衫，头饰翠羽，尤其精于谋略。臣和她有灭族之仇，她这样处心积虑的谋刺，倒是可以理解。”当年厄鲁特蒙古在他手里近乎族灭，今日遭此大劫，是在是称得上报应不爽了。
乾隆皱起眉头，越发觉得要尽早除掉那个霍青桐了，深有谋略并且怀有武功的女子，比起一般人更加难以提防。而霍青桐，显然绝不只是刺杀了兆惠就满足的人。她曾经先后向皇子和皇帝都下过手，而没有人能保证这个女子会在刺杀了兆惠之后就会就此罢手。乾隆永远不会想到，他素来看不起的女子，向来只能等着男人的怜爱和遗弃，寂寞的出生长成，寂寞的等待男子的爱宠，寂寞的迎来死亡的女子，也会有这种让他有种末日即将来临的肃杀之感。对于厄鲁特部的大屠杀，是兆惠亲自执行的命令，但是这道命令，却是出于他的口。乾隆倒吸一口凉气，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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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惠一眼瞥见皇帝的害怕，但是他深知乾隆的性子是讨厌有人看到他的弱点的，在这一瞬间，这个被乾隆恩遇的大将军，选择了闭上眼睛。在乾隆看来只当是他精力不济，倒是没有想到兆惠是给他留面子。乾隆沉默了一阵，兆惠闭着眼睛也不说话，房间里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样。
兆惠在心里默数了几个数字之后，故作疲态的睁开眼睛，他身上的新伤和旧疤痕压根就没有遮得很紧，以他对这个至尊天子的了解，他此时的状况，应该足以让乾隆让他生荣死哀，并且加恩于子孙了。他的几个儿子，都不是很成器，而现在，他只能尽量为后人打算，就算是算计了这个让他敬重的皇帝，他也顾不上了。因此他在本就虚弱的状况上更加虚弱了两分：“奴才，奴才方才竟然，竟然疲弱至此，请皇上恕罪。”
乾隆是个很感性的人，此时自然大受震动，忙道：“你慢慢说话，不着急，咱们君臣知己，哪里有那么多君臣分际？你也太小心了些。”
兆惠气喘吁吁断断续续的道：“奴才大限已至，请皇上不必在此逗留，以免沾上不祥之气。那个刺客此时也不知道是远是近，她又最善于隐匿行踪，皇上，请赶紧回宫吧。”这几句话很费气力，兆惠本就受创极深，他戎马倥偬，旧伤也多，这时新伤引发旧伤，的确是姓名不保，倒不全是向皇帝乞怜。
乾隆道：“你别太担心，朕有天底下最好的大夫，也有天底下最好的药材，要治好你，也不是什么难事。朕还指望你为朕分忧呢。”
兆惠再度闭上眼睛，仿佛再度陷入昏迷之兆，只是嘴里依旧喃喃的说些什么。乾隆俯身去听，却听见兆惠仿佛是叫的一个人的名字。侍立在一边的梁九功低声向乾隆道：“兆惠将军仿佛叫的是小公爷的名字。”乾隆仔细分辨，兆惠的确叫的是“扎兰泰”，扎兰泰是兆惠的幼子。兆惠共有两子，长子早已是三等侍卫，他自然不用担心前程，但是幼子尚且年幼，自然让他更是挂念一些。
乾隆长吸了一口气，对兆惠道：“扎兰泰，朕会给他一个公主。”
兆惠的眼皮动了动，然而始终没有抬起来。乾隆坐了一会，没有等到兆惠再度清醒过来的消息。在兆惠的两个儿子的跪请之下，乾隆回宫了。当晚，战功赫赫封为一等公的兆惠将军，卒。
乾隆遣皇十二子祭奠，一并带来了乾隆给兆惠将军的挽诗。兆惠将军死后哀荣极其盛大，晋赠太保，入祀贤良祠，皇帝钦赐谥号“文襄”。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又一次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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