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翁》宅十一

12、第八章（2）

　　酒过三巡，依然清醒挺立的只剩下我和钟司何。赖赖在最后大喊完一句“单身万岁”后，挂在了椅子上。祈朗从睡着的展茗手上偷过来喝剩的半瓶啤酒，跟喝汽水一样一饮而尽，实在爽快，可惜他的酒量跟他叔叔有天壤之别，也挂了。苏亦航跟萧梓更是迷迷糊糊，双宿双飞地跳了会儿探戈，倒在赖赖家雪白的大厅地毯上。
　　屋子里一下变得诡异地安静。锅里咕噜咕噜滚着已经不怎么泛红的麻辣锅底。“噗呲”，钟司何又开了听啤酒。
　　他没抬眼看我，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地问：“向安，是怎么回事？”
　　“一个老同学。”我想也没想地回。
　　“还有呢？”他喝了一小口。
　　还有？还有什么呢？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最靠里面的橱柜藏了两瓶五粮液，当初赖赖买的，据说是怕我犯酒瘾，可惜自打她住在这里，我一直没犯过酒瘾。
　　回来递给钟司何：“喝啤酒没意思，来白的吧，胜负分得快点。”
　　他摆了摆手，也起身从之前带食材的大袋子里拿出四瓶二锅头。
　　汗，被玩了。
　　“没想到你竟然有备而来。”
　　他一脸“过奖了”的表情，“有备无患。”
　　我顿时也来了点兴趣：“那不如再玩大点。”
　　“怎么玩？”
　　“听说过深水炸弹么？”
　　他一笑，自觉去厨房拿来两个大杯子，两个盅，行云流水地给我和他各倒了一盅二锅头，倒扣在大玻璃杯杯底。又在大杯里分别注满了啤酒。
　　“我干了，你随意。”钟司何拿筷子在小盅壁上一推，一股透明的液流便瞬间汇入麦黄色的啤酒中。他扬起杯，一饮而尽。
　　向安原来跟我说这深水炸弹，大部分人都喝不过三杯，他只能喝六杯。我那时心高气傲，自小被人夸惯了酒量好，当然不服气，成心要挑战，赌注便是喝不过六杯就戒酒。后来虽喝过了三杯，但到第五杯时也败下阵来。
　　钟司何这么爽快答应，口气不小，我如果真跟他拼真格的，不知道这么多年后能不能喝过五杯。
　　既然他已经干了，我若不干，气势上就算输了。拼酒这东西，三分实力七分气势。想着不能败在开头，我在心里对我的心肝脾肺肾一顿嘱咐，让它们赶紧恢复恢复状态，我千杯不醉又回来了。
　　火辣辣一杯深水炸弹灌下喉咙，让许久没沾过酒的我浑身上下都舒服无比，抢在钟司何前面又分别倒了两大杯。
　　他笑眯眯地说：“我们还没有说赌注是什么？”
　　赌注？
　　我喝得正上瘾，随口说：“随便。”一扬手，“你干了，我随意。”随即自己干下大半杯。
　　他慢悠悠地也饮下大半杯，平静如水：“你要是输了，就告诉我向安的事。”
　　四五秒钟后。“好。”

　　事情在心里憋太久总是要说出来的，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毫不在乎，彻底甩干净的一切，原来只是冬眠了，几杯酒一激，它们如此地跃跃欲试。
　　六七杯酒后，我伏在沙发里，脚一伸就可以踹到萧梓的大腿。我觉得机会难得，赶紧多踹了几脚。
　　脸似是要烧起来，我甩甩头，想支着身体坐起来，起到一半胳膊一软，还是倒了下去，可触感却不像是沙发。
　　我抬头迷迷糊糊看见钟司何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头晕，于是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乖，别动。”
　　昏黄的光晕下我似乎感觉他脸上泛起了温暖的橘黄色，“哈哈，你也醉了吧。”
　　我拍着他的脸笑得很开心。
　　钟司何附上我的手，轻柔地拽着它们离开了自己的脸，“岁岁，你输了。”

　　岁岁，你输了……
　　风暴席卷了大脑，最近频繁出现的那些碎片在脑海里莹莹发亮，胡乱飞舞着，一点一点的光亮终于聚在一起，汇成了一张发光的大网。高中的那些人站在网里对我笑着，有向安的脸，卓棋的脸，爸爸的脸，妈妈的脸……
　　我猛地扎进钟司何怀里，眼眶中疯狂涌出的液体蹭在钟司何干净的白衬衫上，阴呼呼湿了一大片。
　　“我告诉你，让我说吧，我都告诉你……”
　　有一双大手轻柔地拍着我的背，我已泣不成声。

　　高中三年对于人的一生其实很短，可对我来说，那几年太长。
　　艺术节舞蹈决赛那天，我穿着卓棋亲自挑选的白色镶着水钻的舞蹈服在楼道里踱来踱去，向安走过来笑嘻嘻地跟我说没事。
　　穿着黑色衬衫打着白领带的他那天格外帅气。他很少笑，那次应该算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之后却常常见到。
　　他轻松地说：“别紧张，就把底下的评委当成白菜。”
　　我挠着脖子频频点头，可心里依旧咚咚敲着鼓，毕竟我没参加过预赛和复赛，直接上决赛，心情肯定是要比他们那一伙人忐忑得多。
　　不一会儿卓棋也支着拐杖过来了，先跟其他人说笑着打招呼，然后转头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我跟向安，一步一步挪过来。
　　临近的时候她突然脸上一惊，我还在想为什么要惊，接下来她身子向前一倾，眼瞅着就摔在地上。
　　我条件反射地上前扶住她，隐约中却感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端庄有礼地向我道了声谢。
　　她撩了撩头发，跟向安笑：“你也不扶我一下，人家岁岁是新来的还知道扶我呢。”
　　其实我并不在意她故意强调我是“新来的”，我更不能接受的是她似乎想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完成这句话，因为这听起来实在没有一点好笑。
　　向安明显也愣住了，大概同我一样不知道怎么理解这句话的笑点。终于还是我出来打圆场：“不怪向安，主要是我离得近，离得近。”
　　我清楚地看到卓棋脸上两团红润的微笑肌唰地耷拉下来，于是猜测是那句“不怪向安”略显得有点亲昵，以一个新人来说，估计威胁到了她一姐的地位，所以让她不太愉快。
　　当然这不愉快也没维持多久，马上报幕的就过来说让我们准备下一个上场。
　　我拉起小帘偷偷地看了眼场下，可谓群情激奋，扔鲜花的有之，泼水的有之，举着“XXX我爱你”牌子的有之，喊着“下去吧下去吧”的也有之。
　　看得我心里的小鼓更是拼命乱敲，怎么都到了决赛还有哄抬的呢？不好的应该早被刷下去了啊。向安在旁边看出了我的疑问，放下了小帘，以过来人的身份提点我：“总要有些塞红包走后门的。”
　　说着暗暗指了指旁边一个体型微胖穿着露肚脐装的女生（也可能不是露肚脐装而是被其身材撑成了露肚脐装），“她，副校长的侄女。”又指了指一个个子很高身材却很奇怪的男生，令我想起周星驰功夫里面那个在楼下水龙头底下脱裤子洗澡的男人，“他爸，给学校捐了十架显微镜”。
　　我深吸一口气：“我泱泱大国，真是处处奇葩……”
　　向安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