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羽朱颜》陶识伊

26、凡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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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九祗清君在昆仑山下一方小镇落脚。客栈二楼的雅座寥寥无人，可临窗把酒，亦可远眺昆仑。如今凡间春.色无边，昆仑山顶的积雪却终年不化，云海翻腾下，看不清那声名显赫的道观究竟建在何处。
　　九祗清君对游山玩水没大兴致，却也没急着要上山寻宝。我自觉人界处处新奇，赏玩了几日不曾催他。这日还是来他房里送香蕈，方才随口问得一句。
　　“仙君为何认准了天罡银遗失在昆仑道观中？”
　　他斜倚榻边，懒洋洋睁开只眼道：“我以为你听说过逆转乾坤阵。”我正顺手替他别起榻前的素锦帐子，闻言微微一愣。
　　“您指那上古时失传、可倒转时空的仙家法阵？”
　　他“嗯”了一声，又将细长的双眼闭上：“两千年前，本君在青丘参出此阵雏形，算上神器之一盘古斧，结印处共有八个。这八个地点连结起来，整好是条蜿龙的模样。现今虽不知阵眼在哪儿，对比仙界二宝稍一推算，便知剩下那些散落何处了。”
　　这、这等天机竟也能被他参悟出来？
　　本仙姑瞠目结舌之余，不免对此人绝高的悟性多了几分妒忌——有些人天生就是做上神的命，另一些呢，修炼得吐了老血，也硬是占不到丁点儿的仙气……唉，归根结底，都是老天不公啊。

　　我摇头叹息，伸手翻过一个茶杯，一面给自个儿倒水，一面凝神听他叙说。
　　“昆仑山这个倒是好办，说好有借有还，再拿仙骨去换。那群牛鼻子道士不会不给。难就难在皇宫大内里的玄锋金……”九祗清君顿了一顿，冲我伸出只手，示意茶水——“你也知当朝国师乃星宿下凡。如今的妖魔鬼怪不甚安分，以致该朝气数未绝，皇帝便早早有了命薄之兆……天帝派他下来给天子多维系几年真龙之气，这么个门神守在宫中，我们稍挨近一点儿，便即能被察觉出来。”
　　是么，若当真藏在大内，委实有些棘手。
　　我默默将瓷杯递到他手上，沿床边坐下身来：“小仙曾听步楹姑姑说过，总被派下凡的那个天璇星君，为人极是端严。因掌管着人界因果树和四成命格簿子，对凡人要亲近得多。至于仙妖鬼魔之流……他一概不大买账。这一关难过得很，此番还是不要贸然去闯了。”
　　九祗啜一口茶，若有所思地道：“谅他一介天仙也不敢拿我怎样，只怕闹到天庭上去，不好收场。”他顿了一顿，手指在杯口打起转来：“此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小，可总归是我们理亏在先。天璇那混账堪称又硬又冷，必不会轻易姑息。……哼，本君早看出他不是甚么好东西，天天摆张脸色，也不知做给谁看。仙资倒是有几分，可惜了性子太差。”
　　我瞥了瞥他淡漠的侧脸，心道这话安在你身上也一样适用。
　　他倒没在意我的想法，把那喝过一口的杯子递还给我，微微皱眉道：“这茶叶成色不好。”
　　我伸手接了，无奈地一笑：“您就不能将就些？”要知道凡间上上之品，不过如此而已。
　　他道：“本君一向嗜酒大过于茶。酒尚可以忍，茶却不能。”话至一半，停住了不说，施施然将目光放到我的身上：“你先前为本君做的五花佳酿……虽说味道欠缺几分，可到了现在，也还没忘了滋味。”
　　我心头一慌，险些茶杯掉地：“随、随手所做的粗陋之物……不值得仙君这般记挂。”他意味深远地道：“本君也不想记挂，怪只怪你的手法太像那位故人。”
　　我使劲在脑子里搜刮做长公主那会儿和九祗的交集，愣是没想起曾几何时，让他喝过自己酿制的酒液。
　　正想得晕晕沉沉，忽而腰间一紧。低头看去，已被他圈到胸前。
　　我吓得赶忙推拒，可那两条臂膀牢牢地箍住，竟是分毫也挣脱不开。
　　“你可信世间真有不入轮回、借尸还魂一说？”
　　这八字令我下意识地一颤，手中杯子终是没能捏住。瓷器顺床沿滚落在地，啪地一声，溅玉飞花。
　　倒令本仙姑陡然回魂。

　　“仙君怎也说起胡话来，不入轮回乃是逆了因果的……只这一点，绝无可能。”我用胳膊抵住他的胸膛，干笑着撑开些距离：“您没事别拿我寻开心了。”
　　“恰是星轨紊乱的几年，出点岔子也不奇怪。”他又紧了紧手臂，慢悠悠地在我耳畔吞吐着凉息：“何况鸩这东西，本就是逆天之物……”
　　咳咳，越说越离谱。我清清嗓子，出言打断道：“这种事儿您得凭根据。平白无故说些离经叛道的言语，传到九重天界，小心遭致天罚。”他道：“根据没有。不过，你当本君是痴傻的么？”说罢恨恨地俯首，竟轻咬了一下我的耳垂。
　　本仙姑没有防备，全身登时酥了。脸不受控制地红了红，却仍然不敢轻易松口——“只凭酿酒的手法就断定借尸还魂，仙君何时变得这么荒唐了？万一弄错，可对得住你思慕已久的那个人？”顿下片刻，转头定定回看住他：“就算您对她问心无愧，可曾真正对得住丹朱？”
　　视野之中，但见他明澈的眼底有波澜一漾。
　　我笑了笑：“您把丹朱当成甚么了？”
　　他并未答话，对视少顷，便即阖上眼帘。
　　“不说这个了。本君眼乏，想要小睡一刻。”
　　小睡？我眨巴眨巴眼道：“仙君……不打算问下去了？”
　　九祗道：“免不了有些疑惑。可你说得对——既然本君无法笃定，再问下去，便是辱没你了。”他深深吸气，又绵长地吐出：“不管你真身是谁，紫仪宫天妃都早已注定。罢了。”
　　这话的意思是……暂不再追究了么？
　　我心虚地将眼睛翻上去瞧瞧，头顶那人已归于沉默。又在他怀里待了半晌，终忍不住开口道：“您先歇着，我自出去转转。”嗯，也不能老是维持着这双双躺倒的姿势嘛。
　　九祗神定气闲地闭眼躺在那儿，仿似听见了，又仿似没有。
　　应是默许了罢。
　　我这般想着，试图爬起身来。说时迟那时快，那厮飞快地伸臂一捞，又让我“咚”地撞到了他硬邦邦的胸前。
　　“你……”我捂住额头，气不打一处来。
　　“别吵。”他淡淡道得一句。
　　嫌吵你倒是松手啊。我不禁忿忿咬牙。
　　“烦请仙君放行，小仙只想去凡间集市散心。”
　　“妖风横行，等晚些本君陪你同去。”他眼也不睁，脸容兀自埋去我的颈窝里：“嗯。一路不管你，血气又浓了好些。”
　　“是么？”我半信半疑地低头去闻——咦？当真如此。待在他身边多净化一会儿也罢。
　　被迫歪在那温热的胸膛上，双脚却悬在床边。如此奇异的睡相，怎一个别扭了得。因思及和此人已双修过一次，当下也无甚矜持之意，索性踢了鞋履上床，也闭目养神起来。
　　那混账反正是不肯撒手的，本仙姑还不如怎么舒服怎么躺着。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旭儿旭儿……55，再加把劲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