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鱼浅

3、第 3 章

　　天边渐渐泛黄，飘着几朵略显阴郁的云。
　　马车穿过热闹繁华的街市，停在一座气势宏大的庄园前。方月随姜权他们下了车。抬眼望去，宽大的门匾上刻着林家庄三个大字，疏远而陌生。

　　“小月，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了方月的头，有着父亲般厚实的温暖。
　　方月闻声寻去，看见林行止的嘴角荡开一阵温暖的笑意，心里亲切不少，含笑点头。

　　方月紧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庄，只见庄内张灯结彩，周围尽是雕梁画栋，树木山石。就连在路上遇见的那些问安丫鬟家丁，举止也不随便。

　　到了正房大院，便见不远处站着一位温婉可亲的少妇。那少妇身旁的一双儿女，见了林行止，便高兴得奔了过来。

　　方月没有去关注这个一家团圆的场面。她从今天就觉得不对劲，或者更早之前，仿佛一直有东西在跟着她。而现在，她能感觉到有双眼睛正透过深沉的夜幕窥视她。

　　夜色拉开帷幕，整个天空像是被一只黑色的口袋罩住，阴沉压抑。方月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而凝滞。她的大脑开始陷入昏沉，眼前的景物模糊不清。

　　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她袭来，如凶猛的洪水，又像谁抡起的大锤，猛的朝她大脑一击，把她砸到在地。

　　“小月，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林行止急忙把她扶住。
　　“痛！头……好痛！”
　　“快请大夫！”姜权道。

　　疼痛还在蔓延，她虽然被姜权他们扶住，却觉得痛苦只增不减。
　　“你们……快……放开我，要不……打晕我也成。”
　　“你说什么？”姜权问。
　　“打、打晕我。”
　　“什么？”姜权没听清。

　　方月翻个了白眼，既然你不放开我也不打晕我，就表怪我了。
　　她忽然抱住了姜权的胳膊，一脸“是你逼我的”表情，道：“师父，谢、谢谢、你了。”
　　姜权抬头茫然望天，想这丫头干嘛莫名其妙的谢他。
　　方月补充道：“借我咬一口哈……”

　　姜权还没消化完方月这句话时，方月的血盆大口已经啃了下去。
　　“啊啊啊啊——！你属狗的么！”
　　据说那晚姜权的嚎叫传遍了林家庄。
　　接着方月就被一片黑暗淹没。

　　再次醒来，已过了午饭时间。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传到方月耳里，方月听得不太真切，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坐了起来。

　　“嘿！你醒啦！”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扑了过来，是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方月虽醒了，但依旧睡眼朦胧，缓缓睁开双眼看向那姑娘。

　　“呀！”那姑娘见了睁眼的方月，被吓退好大一截。

　　“怎么了，又怎么了！我说歆儿，你别一惊一乍的好不？”一个和那姑娘差不多大的少年不耐烦的说道。

　　“哥，不是，她的眼睛是、是血……血红色的。”

　　“胡说，世上怎么会有血红色的眼睛。”说罢，那少年满脸不信的走到方月面前仔细察看。只见一张雪玉可爱的脸上，有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在打量他们。

　　“你看，明明就和我们的一样。”

　　“可是我刚才……”

　　“笨蛋！”少年顺手给了妹妹一记爆栗，“一定是你看错了！”

　　少年的妹妹用手捂着后脑勺，很是委屈的“哦”了一声。

　　方月见了这场面，心里不由得感到好笑。这小子也太会欺负自己的妹妹了吧！不过刚才他们好像在讨论眼睛，算了算了懒得再问。

　　“我想起来了，你们是行止叔的孩子，那天晚上我们见过面。”方月挠了挠头，忽然记起。

　　“嗯，我是林君羡，她是我妹妹林君歆，今天我们就算认识了。”少年道。“对了，昨天大夫来过，说你以前收到过刺激，情绪波动太大。不大会记得以前的事了，而且有时还会出现头痛的症状。他给你开了几副药，待会我叫人热了给你送来。”

　　方月心里乐了，这回连大夫都说她失忆，这下姜权他们总该信了吧。然后那对兄妹和她聊了会便离去了。

　　接下来方月在林家庄的日子过得简单而悠闲。林家庄虽在武林占有很重要的地位，而姜权更是她的师父，可他在武艺方面对方月几乎没有要求。只略微给她讲一些基础的东西。这样一来，方月的生活便有了大把的空白。

　　林君羡每天有大量的训练，习武师父也有好几个。而林君歆因为身患怪病，只能学点轻功之类的武功。在每日的晨课后，方月便会拉着林君歆去街上逛逛，或溜进庄内的藏书阁拿几本剑谱练练。

　　山花烂漫，河水清澈，夕阳在桥面上晃过，带着几分醉意。
　　这日方月和林君歆两兄妹出来钓鱼。方月盘着腿坐在篝火旁，正要享用刚烤好的鱼，林君羡的大嘴就伸了过来。

　　“小月，你的这么快就烤好了，给我也尝口啊。”林君羡死皮赖脸的贴过来。
　　“我的不好吃，去去去，吃你自己的。”方月自顾自的啃起鱼来。

　　“哼！我还不知道你嘛。”林君羡突然对方月的烤鱼嗤之以鼻。
　　“林大少爷，你又知道我什么了？”方月看他一眼。

　　“我知道的可多了。比如有好几次我和歆儿不过喝了口你杯子里的茶，你便差人偷偷重沏了杯，这件事有没有?端午节我不过咬了几口你的粽子，你便悄无声息的将它扔了，这件事有没有？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兄妹碰你的东西啊？嗯?”

　　这些事情倒是都有。不过我说你小子怎么就那么小气啊，本姑娘是有些洁癖，可你有必要把这些小事一直记到现在？还当众说出来，这多不利于我们内部的团结！

　　“行了行了，大不了下次我给你们喝让你们咬行了吧，别在我跟前抱怨跟小媳妇似地。”方月无奈说道。

　　在一旁听得起劲的林君歆“哧”的笑出了声。

　　林君羡道：”什么小媳妇，你才小媳妇！”

　　方月瞧着林君羡生气的样子好玩，又忍不住惹怒他道：“阿暴，阿暴。你莫要生气，小月我不过和你说着玩。”

　　林君羡捂住耳朵，作抓狂状吼道：“方-小-月！这是我第一百三十一次警告你！不许叫我阿暴！难听死了！”

　　方月笑得更加嚣张，道：“不叫你阿暴，那我叫你暴龙？爆米花？暴发户？”忽又拍手道：“阿暴阿暴，脾气火爆，姑娘不要，媳妇难找！”

　　林君羡又是气又是笑，笑骂道：“你个疯丫头，快给我闭嘴。”跑来作势要打方月，却被她躲开。方月逃窜到河边，趁林君羡一不留神间，便把他一脚给踹进了水里。

　　而在篝火旁半是兴灾乐祸半是担忧的林君歆则在不停叫着哥哥哥哥，你没事吧。

　　方月笑着对林君羡道：“阿暴，水里好玩吧？”说完，便举步朝篝火走去。“嗖”的一声，一条布带缠住了方月的腰，方月定睛一看竟是一条腰带。

　　方月想着好小子！这还真是和她杠上了，连裤腰带也不要了么？正欲脱身，只听林君羡在身后道：“下来吧你就！”
　　于是方月童鞋就失去重心，灰了下去。

　　“小月，河里可凉爽啊？”林君羡一脸得瑟。
　　“爽爽爽爽！待俺赐你一对无敌熊猫眼就更爽了！嗷嗷嗷嗷——！”方月朝他的脸上发出数拳，林君羡一一躲过。

　　“哥哥，小月你们别闹了。”林君歆跑到岸边劝道。
　　这时空气中有两道目光撞在一起，迸发出诡计的火花。

　　“好好我们不闹了，歆儿你快过来扶哥哥一把，刚才小月给我屁股的那脚可真疼！”林君羡和方月缓缓上了岸。

　　林君歆扶着哥哥的手臂，等她还想再说几句话时，却被无良的哥哥和姐妹抬了起来，“哈哈！笨蛋！上当了吧！你也一起下去凉快凉快吧”两人笑得很混蛋，把林君歆扔进河里后也一起跳了下去。

　　林君歆向来和他们开惯了玩笑，也不生气，嘴上说道：“好哇！你们俩个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们！特别是你，小月，你个小叛徒！”三人在水里打成一团。

　　到了很晚，他们才浑身湿淋淋的赶回去吃晚饭。那些婆子丫鬟见了，嘴里直嚷着“我的三位小祖宗”之类的话，把他们带下去换了干净衣裳。

　　在饭桌上，方月听林行止说，顾家庄向他们递来了请帖。请他们参加庄内一年一度的永谊宴。顾林两庄向来交好，顾庄对这次的宴会早是见怪不怪。

　　方月才来这里不久，对着这宴会自是不知，便打听了几句。原来这永谊宴是顾庄主顾扬兴起，
　　定于每年的六月初六。到时天下四庄、武林各大门派便会集聚于此。宴会会持续三日，三日后各门派可自行离开，也可在庄内逗留一段时日。

　　多数门派会利用这段时间，交流练武心得或一起切磋武艺。半月后庄内将举行比武擂台，各派会让自己的弟子上去比试，以此来估量自己一年的训练成果。而武会的结束也宣告着永谊宴的落幕。

　　林君羡告诉方月，到了顾庄，像他们这样的小屁孩，会被安排进顾家的家族书院。还十分夸张的说那个地方很恐怖。方月白他一眼，对于他这种不爱读书的小屁孩，书院当然最为恐怖。几日后，方月便一同和他们启程到了顾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