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落泪》夏扶兔

9、第九章

　　每天看到道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树木是享受的，每天能在朝阳下呼吸到新鲜空气是轻松愉快的，洛熙跑着，跑着，跑着…忘我得感受这份生命存在的真实感。
　　洛熙总是能够给他苍白、单调的生活带来新的活力，欧辰才发觉家里的运动器械竟然是多余的，室内的汗流浃背是沉闷的，外面气流微凉，最美好的是能有洛熙和自己齐齐迈开步子。
　　回来时还有一段距离到家，欧辰拉住洛熙的手，漫步。
　　欧辰看到洛熙跑得轻松，说：“一直都跑步吗？”否则怎么跑这么久都不会气喘吁吁，只是呼吸快了，脸红了。
　　洛熙淡淡的说：“还有什么比得过健康，多锻炼就会少生病，少依赖。”他转过头笑了，说：“不过现在我是喜欢上奔跑的感觉了。”
　　欧辰沉默，洛熙的每个行为都带着浓浓的现实主义，本来是感伤哀叹的，但是洛熙却给自己的现实主义添上最美的光环－绝不放弃。他是万紫千红世界的一朵奇葩。只是洛熙不知道此时欧辰多么心疼他在缝隙中的艰难挣扎。
　　欧辰的手指嵌入洛熙的指缝中，合十交缠，他说：“以后我每天陪你跑步。”
　　两个人默默的走。
　　依旧盛夏，时间的脚步没有停留，只是有些美好不断充实。

　　午后的阳光穿过明亮的窗子照射进来，布局整齐的书房里是个小宝藏，洛熙浏览着一排一排的书柜，各种各样的书籍…
　　快乐蔓延开来，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让人如此心平气和，踏实安定？洛熙对书有种特殊的感情，无论是儿时独自捧着旧的课本坐在孤儿院的一处角落静静的读，还是长大后听到“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古话，总之书可以让他知道很多东西，让他拥有决定未来的力量。
　　洛熙拿过一本《伊索寓言》，他最喜欢的，穿过排排书架，然后坐在欧辰的对面。
　　欧辰在翻看什么，洛熙不知道，只是这样的陪伴仿佛就是整个世界了。
　　洛熙懒散地半靠在仰椅上，无心看书，这本《伊索寓言》他已经翻看太多遍了。
　　他的精神无法集中，他还沉浸在欧辰携手拉他进书房时的快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间书房以往只能欧辰进来吧，如今他也能够进来。西蒙看到欧辰拉着洛熙走进书房的错愕表情，令洛熙扔下了那日被西蒙阻碍进书房的不快。
　　洛熙微微一笑，不了解自己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有什么意义…
　　熙少爷这个称呼，洛熙从不在意，佣人们不知道真相，西蒙知道，可是他不该有意的提醒什么，伤害了别人的自尊。
　　停留的岁月不会长，如果是虚幻，请尽情的完美，尽情地进入角色扮演。

　　余晖不在。太阳在乌云里。
　　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然后形成一缕缕的水流滑下。欧辰透过窗子，看到天际的黑云被狂风吹得完全失去方向，树木也在暴雨中猛烈地摇晃，雷声轰鸣闪电交错划过夜空…
　　欧辰焦躁不安，后悔让洛熙独自回孤儿院了，这天气说变就变，他不知道洛熙会不会回来。“西蒙，我去接洛熙，如果他回来的话打电话通知我。”说着拿着车钥匙出门。
　　西蒙看他走得如此急迫，只好随手撑开伞紧追上，给他遮雨，忙道：“少爷，我来开车吧，不用担心，现在还不晚。”
　　欧辰接过伞说：“不用，我自己去接。不然他回来的时候没人通知我。”
　　西蒙看着少爷匆匆忙忙的出门，无奈的跑回客厅，吩咐佣人如果熙少爷回来一定要电话通知少爷，随后开车去追欧辰。
　　少爷关切洛熙的程度达到忘记家里这么多佣人了吗？
　　这么糟糕的天气，西蒙更加担心少爷的安全。

　　李姨很欣慰，洛熙只是简简单单地说说在欧辰少爷家里的生活，每天吃好饭，平时看看书，上上网…还感叹有个好朋友真是幸运的事。洛熙说的平淡无奇的生活，李姨却感觉得到他内心的满足和安定，也为他开心。
　　洛熙看看窗外的滂沱大雨，感到有些冷，天上的云黑压压的，不过才傍晚，天却如深夜一般。
　　李姨看洛熙频繁地打量雨何时停，笑着说：“不用担心，晚上可以住在这里。这雨怕是要狠狠地下一阵子了，这场大雨过后，秋天也就来了。”
　　洛熙恍惚间意识到时间竟溜走的这样悄无声息。
　　孤儿院的饭菜，洛熙吃在口里无味清淡，他讨厌这个时候想起欧辰夹到他碗中的可口菜肴。难道竟是如此的现实吗？
　　每吃一口，洛熙都在心里默默地提醒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自主的目标。
　　洛熙惊恐地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沉溺于欧辰关心的氛围这么久，当初只是稍微享受的借口不攻…自破。
　　李姨突然问道：“欧辰少爷知道你来这里吧？要不要打个电话告诉他晚上不回？”
　　洛熙没有胃口，不是食物的问题，是他没有心思吃了。
　　洛熙才发现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知道欧辰的手机号码，也不曾知道那个住了整个暑假的别墅具体的地址…
　　如果今晚欧辰没有想起仍然在外的洛熙，是否就意味着什么要结束了？尽管欧辰放开他，是洛熙曾经希望的，并且想要设法争取的，可是为什么现在洛熙却感到遗憾！
　　洛熙搁下碗筷，心里堵得厉害，他没有想今晚住在孤儿院，现在他好想回去。
　　洛熙对李姨说：“李姨，我要回去。”
　　李姨不解地说：“雨这么大，在这里住在多好啊！这里出租车并不好打，你怎么回去？”
　　洛熙已经走到门口，顿了顿说：“李姨，您…多注意身体。”
　　李姨听到洛熙第一次表达出关心的话，又惊又喜，有些哽咽道：“嗯，嗯。我会的。你要好好学习，记住李姨的话。”
　　李姨拿起门后的雨伞，给洛熙叮嘱道：“你这个执拗的性子一点都没有变，既然非要走，我也拦不住你，带把伞，路上…诶，这么大的雨！”

　　欧辰行驶在公路上，车里的GPRS导航仪好像把这段路不断延伸，一个路口转另一个路口…
　　雨水直击车窗，溅起的水花还没有还得及散开就被雨刷扫开，但是依然有些影响视线。
　　周围的世界犹如被笼罩在白色的雾气中，这样模糊的视野加剧了欧辰内心的不安定，车速没有减，反而加快了。
　　手机不断嗡嗡作响，都是西蒙打来的，不是洛熙回家的消息，是劝他停下的，欧辰不理会。
　　欧辰没有想到孤儿院距离别墅竟有这么远，不然他一定陪洛熙来，只是不敢过于干涉，怕反而拉远两个人的距离。

　　车子突然倒退，刹车声骤然响起，然后车猛得停下来，欧辰感到锥心刺骨的痛，他大声喝斥道：“你疯了，就这样淋着大雨！”
　　远远看到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地淋着雨行走，车飞驰而过，欧辰越想越觉得熟悉，忙不迭的倒车，果然是洛熙 ！
　　欧辰生气地拉扯，洛熙却犹如失去最后一丝支持的力量，倾倒在他身上。
　　欧辰来不及再质问他淋雨的原因，赶忙将洛熙抱进车内，脱掉他浸湿的衣服，打开车里的空调。
　　洛熙嘴唇冻的青紫，身体不断的颤抖，他蜷缩在副驾位上，像只可怜的却又排斥他人的黑猫。
　　欧辰飞速往回赶，打电话给西蒙，刚响一声西蒙就接听了，欧辰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就说：“立刻去接李医生到别墅，要快，告诉他洛熙淋了大雨，现在有些神智不清，准备好治疗。”
　　欧辰顾不得身上的衣服淌着水，粘腻不堪，只是一心想快点回到别墅…
　　雨不停的下，路上行人车辆少得可怜，却又一辆银白色的宝马在飞驰。

　　这一晚欧家别墅灯火通明，佣人忙忙碌碌到后半夜才渐渐得以休息。
　　李医生拔下洛熙手背的输液针，安慰欧辰说道：“应该没有淋久，幸好没一直穿着湿衣服加上空调保暖，稍微有点发烧，出出汗也就好了。少爷不用太担心。”
　　欧辰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有些虚脱的坐在床沿。
　　李医生试探的问道：“少爷也淋湿了，要不要…”
　　欧辰不等他说完，就摆手说：“不用，辛苦你了。让西蒙带你去客房休息休息。”

　　“少爷…”西蒙将夜宵端上来，事实上少爷连晚饭也没有吃。
　　欧辰抬头问道：“都安排妥当了？”
　　西蒙说：“是的。少爷也吃点饭吧！”不等欧辰拒绝就补充到，他说：“您不能病倒，洛熙…”
　　欧辰实在没有胃口，喝了小半碗燕窝粥，感到很疲乏，身体累，心也累，可是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叫他如何睡得着，洛熙躺在欧辰的身边，呼吸平稳，身上的温度比他稍微高些，即使把洛熙抱在怀里，欧辰仍然不断回想起淋在大雨中洛熙。欧辰想不明白洛熙为什么失魂落魄的淋在大雨中…
　　他心疼那样无助的洛熙，但是到底该如何做，还要如何做？

　　第二天看到李医生为洛熙做完身体检查，却依然找不到洛熙一直没有醒来的原因，欧辰怒不可遏，他冷冷地道：“李医生以后可以不用为欧家诊病了。”
　　西蒙看到李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忙对少爷说：“少爷，我们先别打扰熙…少爷，出来说吧。”
　　欧辰将洛熙的被子掩好，卧室的门打开又被关上后，周围的世界安静了。

　　隔了一会儿，洛熙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说不出的纠结，烦乱。
　　记忆一幕一幕的重现：
　　暴风骤雨使得那把伞起不到任何遮风挡雨的作用，那脆弱的伞架无法抵挡风雨肆虐。洛熙只觉得他的力量无用武之地，像被关在笼子中的鸟儿，徒有翅膀却没有飞翔的天空。可是他留恋那个把他保护在笼子中的主人了，但是为何就不能一直假装不去考虑将来的事？不，不可以，洛熙的自尊不允许，不能忘记目标：再也不给任何人抛弃自己的机会，只要有足够的能力，不需要任何人来施舍。
　　可那又怎么样呢，洛熙无法无视欧辰渐渐走入他的人生，他也无法像对待别人一样全副伪装…
　　天人交战的针锋和疲惫几乎令他的头脑撕裂，失魂落魄地任风吹落无力紧握的伞，如果滂沱的大雨能够冲散开乱扯一团的思绪，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
　　当透过雨水，模糊看到欧辰出现的时候，洛熙顿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心松懈下来，似乎欧辰在身边，什么事情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明亮而有穿透力的车灯照亮了周围，洛熙安心地任由欧辰摆布，直到渐渐失去意识。

　　洛熙用双手捂住脸颊，觉得好惭愧，当时宁愿冒着雨也想要回到这里，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不知道地址，也许潜意识里他就在期盼着欧辰不会丢下他！但是一路上受环境影响竟然就那么沉浸在烦乱中不能自拔，太感情用事了…
　　明明很想见到欧辰，却不知道如何面对！
　　洛熙真恨自己如此翻来覆去想事情的习惯，这样自虐式的煎熬何时是个尽头！

　　欧辰站在卧室的窗台前，窗外的世界很干净，透出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万物生灵历经风雨的洗礼更加精神抖擞，生机勃勃，他转过身，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洛熙，心中的气愤终于暴发。
　　欧辰扯下被子抛到地板上，双手扼住洛熙的肩膀将他拉起，一边摇晃一边大声的怒吼道：“我就令你如此讨厌吗？你宁可在床上装昏迷不醒，也不愿意看到我吗？你，睁开眼睛啊，睁开！”
　　欧辰的脑海里全是李医生在客厅里叙述的实情：熙少爷意识是清醒的，只是不愿意张开眼睛。
　　他听到后，简直就要闯进卧室质问洛熙，可是欧辰忍住了。他给洛熙一天的时间来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又是傍晚时分了，洛熙居然就这样一直伪装…

　　洛熙听了欧辰的话，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瞳仁映射出对方的痛苦，突然觉得置身事外的自己过于冷血！如何能舍得像冷落他人一样，对待真心待他的欧辰？洛熙办不到，他会心痛！他痛恨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这一次不能干脆的伪装… 角色扮演难道入戏了吗?为何比起在此被抛弃的恐惧,欧辰的伤痛更加让他害怕?
　　盈满眼眶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洁白的睡衣上，他低着头，任凭欧辰发泄内心的不满，任凭欧辰几乎将他摇得七零八落。
　　欧辰妥协了，他见不得洛熙受伤难过。
　　第一次落泪的时候是被迫离开那个收养他的家，这次还是被自己招惹流泪…
　　欧辰沮丧至及，如果，如果自己果然让人无法接受，难道要放开洛熙，不，舍不得，还没有给他承诺的幸福…

　　欧辰的嘴唇慢慢不舍的离开洛熙的嘴角，洛熙意识到他的离开立即急切，略带笨拙的贴过来。
　　洛熙呢喃道：“不要抛下我，不要…我再也不任性，不伪装，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欧辰震惊洛熙的行为，更加不敢相信原来洛熙会挽留他。
　　欧辰情难自抑，冰活两重天，这一刻都体会到了，他急切地亲吻着洛熙，密密实实。
　　洛熙的眼睛弥漫着水雾，神情透露着惊诧和迷茫，却都比不过甜甜的感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有些霸道，有些颤抖，还太激烈，洛熙几乎不能呼吸了。
　　欧辰轻揽住他，擦拭洛熙嘴角，反问道：“喜欢哪一个？”
　　洛熙被惊得一口气不顺，不忿道：“不知道！”
　　欧辰边给他穿鞋子边仰头不紧不慢的说：“没关系，以后多试试，就知道了。”
　　对牛弹琴，洛熙无奈的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