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落泪》夏扶兔

10、 第十章

　　清晨的阳光，洒满山坡。
　　欧辰在半山腰上停下来，回头对还在向上攀爬的洛熙说：“累不累，把背包给我。”
　　洛熙仰头看了看他，摇摇头，说：“小看我，比赛还没结束呢！不全力以赴是没有意义的。”
　　欧辰无奈的边往上攀登，边说：“可是我并没有想和你争什么…”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比你大一岁。”
　　“哈，嘀嘀咕咕地，我要超过你了，比我大...可是真正的较量可不是看年龄的。”
　　欧辰见洛熙争强好胜的性子，只得说：“骄傲的小黑猫，注意安全，山路陡的地方慢点…”
　　看着洛熙欢快的登山，欧辰由衷心感到幸福。
　　他要做得就是呵护这份幸福，全力以赴！

　　接近中午的阳光很灿烂。
　　洛熙抹去脸上的汗，大口喝水解渴，喘息着说道：“唔，好累，累死了。”
　　说完他仰躺在一片茂盛的草地上，闭着眼睛休息。
　　等欧辰等上山顶时，看到的就是小猫一样慵懒的洛熙，他周身泛着阳光反射的光晕，很安静，很美好。欧辰悄悄的走到他身边，躺下，闭上眼睛，享受这温馨浪漫——虽然是他假想的，可是依然满足。

　　许久，洛熙说：“我饿了。”
　　欧辰起身，掏出旅行背包里的食物和饮料。
　　两个人开始吃野外午餐。
　　欧辰启开一罐啤酒，呷了一口，说：“还有几天圣德高中就开学了，需要买些什么东西？”
　　洛熙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无法令人忽视的光芒，既惊喜又期盼地问道：“还会让我…在圣德读书？”
　　欧辰有些皱眉，洛熙还真是能猜出别人的想法，他说出自己的希望——尽管实现起来有些困难的想法：“当然请家庭教师更好，只要你愿意。”是的，只有洛熙愿意，欧辰才会将想法变成现实。
　　洛熙急忙摆手，说：“不，在圣德很好，我不想有家庭教师，会觉得…奢侈。”
　　欧辰猜到洛熙就是会选择在圣德，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继续喝啤酒。
　　欧辰拿起第二瓶罐啤，正要拉开拉环，被洛熙拿了过去，洛熙笑笑说：“还是吃点东西吧！”说着打开糕点的纸质包装，递给欧辰，欧辰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含着笑意，也不接。
　　洛熙被他看的脸颊微烫，手臂伸着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左右为难之际，欧辰缓缓开口道：“算了，我不想吃。”
　　欧辰夺过洛熙另一只手中的灌啤，启开，喝了好大一口，压下心中的烦躁。
　　洛熙楞楞地低垂下拿着糕点的手臂，酸酸麻麻的，没有了胃口，他放下糕点，有些茫然地坐着。
　　欧辰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就心软，可是他无法接受洛熙无形中和他保持着距离的警戒心。

　　壁立千仞，有容乃刚。姑且说是这山给他的感觉吧。
　　“下山的时候路滑反而需要慢点，差不多就走吧。”
　　欧辰收拾好东西，背起包，走在前面，洛熙起身，理理衣服，追了上去。“慢点…”欧辰停下来，忍不住提醒他。
　　洛熙放慢步子，跟在欧辰后面，情不自禁的盯着欧辰的背影看。宽宽的肩膀，欧辰的后背很宽厚，手臂背向紧扯着背包，透过薄薄的衣衫可以看出肌肉紧绷的形状，很有力量，欧辰修长的双腿迈开的步子有些大，下山的路轻松却不稳，洛熙不时需要紧跟几步。
　　听到石子滑落的声音，而后传来洛熙的闷哼声，欧辰赶忙止住步子，回过身来，果然看到洛熙跌坐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
　　洛熙见欧辰停下来望着自己，咬着牙不再吭声，想慢慢地用手撑起跌倒的身体，却感到手上的擦伤火烧火燎的疼，再一看脚上的一只鞋子也在刚刚跌倒的过程中滚到老远，小腿被石子划道口子，血红了白色的运动裤腿。
　　欧辰就那样站着，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洛熙跌倒挣扎的样子。
　　洛熙抿抿嘴，吸一口气，勉强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的踮着脚，超过欧辰，弯下腰拣起掉落的鞋子，穿上，穿鞋时手上擦伤的疼火辣辣。
　　他坐下来，不想动了。
　　欧辰看着他倔强，拗脾气。
　　他走到洛熙身边，蹲下，刚抬起他的手想要看看，就被洛熙一个奋力甩开。
　　欧辰不理睬他的拒绝，翻过他的手，看到手心几道鲜红的擦伤，他从包里拿出矿泉水给洛熙冲洗，然后清洗左侧小腿的一道浅伤口。
　　他稍微放心，刚才看到洛熙坐下不动，以为洛熙痛得难以行走，眼前欧辰并不认为有伤得那么厉害。
　　洛熙别扭地问道：“你不是不理我！”
　　欧辰不搭他的话茬，问道：“还能不能走？”
　　洛熙拽着他的胳膊站起来，欧辰手臂揽着洛熙的腰部，令一只手拉过洛熙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肩膀，支撑他大半身体。

　　一路上，两个人汗流浃背，走地缓慢，终于下了山，来到比较平坦的田间小路。
　　欧辰心里悔恨：真不该为了什么独处，拒绝西蒙跟来，弄得灰头土脸，得不偿失。但领着洛熙出来游玩，还带管家又不太妥当。距离小农家度假村的中心还有一段路程，欧辰本来嫌不够回来携手散步的长度，而现在看来似乎什么都成反面的了。
　　欧辰看看有些气促的洛熙，问道：“还能走吗？”
　　根本是多此一问吧，洛熙一定要强地坚持能走回去。然而，即使擦伤不厉害也很疼，被搀扶着走省些力气却也毕竟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了，欧辰都感到有些虚脱，何况洛熙！可是洛熙怎么可能示弱！
　　“背我。”洛熙抽回搭在欧辰肩膀的胳膊，小声地要求道。
　　直到洛熙绕道他身后，欧辰才意识到洛熙刚刚呢喃的两个字是真的，他蹲下，稳稳地背起洛熙，心开始乱跳。然后他又开始祈祷这条小路延长再延长，一路下来的虚脱也尽数散去。
　　一步一步，脖颈间感受到洛熙的呼吸节奏，欧辰忍不住和着同样的呼吸频率，沉重而坚定地走着，仿佛他和背上的人加起来就是整个世界…
　　洛熙伏趴在欧辰的脊背上，果然如想像中那样宽厚舒适，他把头歪在欧辰的肩膀上，双臂环着欧辰的脖颈，手懒散的交握，不一会儿的光景就微笑着睡着了。
　　背上的人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欧辰想洛熙定然是一路上累得疲乏。
　　果然是不能盲目地宠溺，不然总是不温不火的相处让人郁结。
　　欧辰想起近日看的一本老头子给的心理战术书籍，商场如战场，情场...他忍不住扯起嘴角，看来世界上的事情道理都是相通，大同小异的。
　　欧辰决定回去仔细领会深意，以备不时之需，诶，基本上是很需要。
　　洛熙这复杂敏感的性格是根深蒂固的，他只怕还不够用，人的内心谁能剖析得条条对路！

　　洛熙模模糊糊感觉到身上清爽好多，手心传来些疼痛，睁开眼睛，看到欧辰在帮他涂药，然后是小腿。洛熙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可是心里就是怪怪的，他抬起手臂看看手，然后猛然发觉肩膀赤果的，手掀开薄毯，脸唰地通红：浑身上下，□□。
　　欧辰倒杯水递给洛熙，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帮你把身上的汗擦干净了。”
　　洛熙低头喝一口水，嗫嚅道：“你看到了…”
　　欧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他不仅看到洛熙小腹部约大拇指宽的口型刀疤，而且看到了洛熙背部隐约还能辩出的伤痕，显然那些旧伤是洛熙遭受虐待时留下的。
　　他在洛熙淋雨的那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洛熙时，就已经恨不得将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挫骨扬灰，而这次再看到，愤怒的情绪有增无减。可是欧辰不能在洛熙面前表现得过于在意。

　　洛熙定了定心慌，咧出一抹笑容，说：“我饿了。”
　　欧辰嗯了一声，将已经熬好的皮蛋瘦肉粥盛一碗，舀一勺送到洛熙嘴边。
　　洛熙看了看欧辰绷着的一张脸，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欧辰不问，洛熙必然不愿说出来的。
　　吞下粥，洛熙说：“做得很好吃，不过还是吴嫂更胜一筹。”
　　欧辰不作声，继续喂他。
　　小农家度假村，名字是俗了点，不过却也简单明了。朴实无华的说明了这个度假村的特色。说白了就是富裕的人享受另一种生活的需求，服务水平自然不在话下，况且这是欧氏集团名下的产业，欧辰是未来的接班人，当然得到的是一流的招待。
　　洛熙吃了几口，嘴动得慢了，他犹豫着拿过汤匙，舀了一勺。欧辰以为洛熙是要自己吃饭，不用他帮忙了，却看到对方略显纠结的将汤匙徐徐靠近他的嘴边。欧辰开口含住，很慢很慢的松开勺子，咽下温热的粥。
　　洛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在山上的时候，当时不太明白…”欧辰那时竟真是为这个生气，闷胡芦！

　　欧辰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洛熙轻轻转过身，看着他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发呆。
　　他已经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现在还是感觉身体酸痛，疲惫缓解后竟不想睡觉了。
　　看着欧辰的侧脸，剑眉粗而黑，单眼皮的男人，果然符合他闷声不响的性格。洛熙张着五跟手指，看了看手掌上涂抹的药膏，最后侧着手用小指，装模作样的点点欧辰的眉间，心里念道：无论如何，我难过你都会心疼我，对不对？！
　　轻轻的拨来顺在额头的头发，欧辰的前额宽宽的，这样的人做什么决定都会有自己的主意，别人是轻易影响不了的。
　　高挺的鼻梁，微突的颧骨，还有有些厚厚的嘴唇…鉴定完毕，果然是英俊的少爷！洛熙放下酸麻的手臂，还是盯着欧辰看，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沉重起来，慢慢地睁不开，闭上双眼，头一低，也睡着了。

　　清晨，阳光透过没有拉着窗帘的窗子，照进房间，欧辰动了动，觉得肩膀似乎被压着，低下头，看到一团浓密的黑发，忍不住笑了。满屋子金色的朝阳，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喧闹声，人们期待着一天游玩的快乐。
　　欧辰低头吻了吻洛熙的头，感受着两个人如此亲近的甜蜜。
　　洛熙动了动，扬起头，还没有清醒过来，朦朦胧胧中感到欧辰的手臂穿过他的脖颈，将洛熙的头按向自己。
　　洛熙呢喃着说：“嗯，欧辰…”
　　欧辰情动如潮水袭来，翻身轻压在洛熙的身上，喘息道：“叫我的名字，洛熙，叫我的名字。”
　　洛熙依他叫道：“欧辰，欧辰…”
　　洛熙顺着欧辰的亲吻，轻仰起纤细白净的脖颈，皮肤泛起绯红……

　　突然，洛熙睁开迷离的眼睛，看到房间里耀眼的阳光，犹如梦醒一般，慌乱的推开他胸前密密亲吻的欧辰，卷过薄毯从对方的身体xiamian退到床边。
　　洛熙不敢想自己的状况，可是又分明感到自己同样血液奔/腾，这一慌乱，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欧辰的热情被洛熙像躲避瘟神一样惊慌的动作和不知所措的茫然神情，狠狠泼了一头冷水，起床气加上晨起的生/理反应，他深沉的声音命令道：“过来！”
　　洛熙瑟缩一下，这样的欧辰他害怕，他像来到一个陌生的处境，再想后退，欧辰已经将他拽到怀里。肌肤相贴的那一刻，洛熙既惊恐又贪恋，他只得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做能麻木自己。
　　欧辰生气地问道：“你怕什么？！”
　　洛熙沉默。
　　欧辰拉过床边的薄毯给洛熙盖上，同时也把自己包在里面，他说：“不是好好的，你明明也想要我的。”说着温热的宽厚手掌抚摸洛熙。
　　洛熙睁开眼睛，企求的眼神望着欧辰，眼泪滑落，哽咽地说：“求你，欧辰，不要这样。”可是他又不敢伸手去阻止抚慰自己的手，傻傻地承受或许叫做感受，又或者是享受，凡此种种，洛熙分不清楚。
　　欧辰被洛熙如此稚嫩又迟钝的反应触动了心里的柔软，心疼地亲吻着安抚道：“乖，不要怕。洛熙，不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相信欧辰。”
　　这种事，洛熙是一张白纸，难免害怕和排斥！
　　“欧辰…”洛熙软在怀里的身体有些绷紧。
　　欧辰看着他，任他贴着自己蹭来蹭去......毫无章法......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洛溪的气息渐渐平缓下来，他平躺在床上，眼神放空，听着哗哗的水声---欧辰在浴室洗澡。
　　洛熙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要抽纸巾，却看到一盒绚丽蓝色包装的纸盒子和一个精致包装的管状瓶子。这时哗哗的水声停下来，他慌乱地合上抽屉。
　　欧辰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打开行李箱，拿出一身运动衣，递给有些不自在的洛熙，说：“收拾一下，一会儿去沙滩。”
　　他没理会洛熙呐呐的欲语还休，欧辰穿上休闲装，去吩咐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