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玉子纹楸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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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小玄素已经缠着师傅教她下棋了，尽管她还不大识字，却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围棋，两个人便可以对弈。
小玄素自幼长在山中，大概也是吸收了山间之气华，甚是聪慧过人。
道观的日子并不清闲，除每日按时的早晚课之外，小玄素还要跟着师傅做一些粗活，像扫地，种菜，除草，都是必不可少的。
而晚课之后的时间，是小玄素最期待的。
天色晦暗，分不出挂着的是月亮还是太阳，仿佛世间的万物已经昏昏欲睡。而栖云观内一间小屋却透着光亮。心音正襟危坐，一旁的小玄素也显得格外认真。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上好楸木制成的棋盘，盘面纵横十九道，约三寸厚，其木色泽光鲜，楸枰（棋盘的古称）四周镶青白相间荷花样玉瓷，两边各有一抽屉，用于放置黑白二色棋子。
心音左手翻着一本古谱，右手中指微覆于食指之上，用指尖轻轻夹起一颗黑棋，稳当的落入棋盘的右上角三三处，一阵清脆入耳的响声便传入耳中。这就开始了她一天的心境沉淀与自我反省。
小玄素似乎天生就与围棋有缘，她竟然很是入迷。每每黄昏时刻，总要坐在心音师傅的桌前，痴痴的看着黑白错落的棋子在排列在棋盘的各个角落。她似懂非懂的看看棋盘又看看师傅，看看师傅又看看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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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又是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一日，心音大师与往常一样，自己跟自己下起棋来。
在黑棋被围攻时卡住了思路，苦思冥想了几个时辰。
这时，一旁的小玄素战战兢兢的拿起一颗黑棋，学着师傅的手势，果断将棋子落入白棋旁边。
一手断，看似是被白棋包围住，可是后续几手白棋却吃不了这颗断棋的妙手，黑棋借势出了头，冲出白棋的包围圈。
心音师傅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言到：“所谓棋从断处生，妙哉，妙哉！”
就这样，小玄素糊里糊涂的会下了棋。
这下子麻烦可就大了，她总是缠着栖云观的同辈师姐们陪她下棋，师姐们看她尚且年幼，便相应于她。
而心音大师却从来不与人对局，偶尔指点几招，从不多言。起初，那些师姐们让着她，可谁料到一个月之后，小玄素的棋艺进步的惊人，越下越吃力，几个大意的师姐一不小心，便输之于她，惭愧至极。
一次，正当小玄素与一位稍有实力的师姐对弈时，一时看漏一手棋，错入他方，可这手棋关系到一块大龙的死活，甚至牵扯到胜负输赢。
说时迟那时快，她便拿起错入的棋子，准备另下正手。
在一旁观棋的心音师傅当即将她手按住，言到：
“即已出，当无改，怎可有这般行径，落子无悔乃真君子也，下棋之道，定当严守！”
小玄素随即投子认负，负着气一个人跑去引凤亭，一直待到快到晚课时间才回来。
晚饭的时候一个人抱着碗坐到门槛口边，独自吃起来，也不管其他人的叫唤，心音师傅自知她是为下午的事耿耿于怀。
晚上，心音照样点起蜡烛，小玄素今天却躺在床上，脸背着心音师傅，一阵棋子落入棋盘的清脆声，规律而生动，搅的小玄素的心痒痒的。
忽然声音停止了，脚步声靠近小玄素的床边，心音师傅用手拍拍她的肩膀，到底是心音一手带大的，她立刻翻起身来，一脸委屈的看着心音。
心音也一时间涌出母性的慈爱，将她搂在胸前,柔声细语到：
“下午确是为师语气狠了些，可是这悔棋之事万万不该，你可要切记。这下棋呀，就如同人生一样，你不能后悔已经发生了的事，唯一能做的是弥补以前的过错。你还太小，这些道理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心音拍着她的小肩膀：“起来吧，为师教给你一些围棋的基本功。只有基础扎实了，才能有力的提高你的水平！”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骨碌的下了床，快速的坐到桌子前，心音师傅不禁莞尔，缓缓坐下，从棋盒里取出黑白棋子，问道：
“可知为何弈只黑白两色？”
“不知！”
“以楸枰为之宇宙，以三百六十一路为之一年，以盘中四隅为之四季，以黑白为之日夜，一黑一白，交替行径。阴阳张法，天地之道。”
小玄素一只手托着脑袋，眼睛发出烁烁的亮光，嘴巴微张，恐有漏听。另一只手手心无意识的死死揣着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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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舍里还没有人，小玄素顾不上吃晚饭，将楸枰和棋子都摆放好。天空微微犯困，她将蜡烛点上，坐在一旁耐心的等待心音师傅。
江上善看到小玄素走的匆忙，好生奇怪。于是悄悄的尾随其后，一探究竟。
透过窗户里微亮的烛光，站在房外的他看着她在认真的摆放着棋盘和棋子，“没想到她也会下棋啊！”江上善暗自感慨道。心中不由的生出一种认同感。想到他在家里的时候，父亲经常陪着他下棋，忽然间眼睛有点朦胧了。
这时，后面有只手拍了拍他的肩，江上善转过头，原来是心音师傅：
“在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没...没什么，我也想下棋。”江上善低着脑袋，有点尴尬。
心音笑了笑，招手示意他一起进屋，江上善仍是羞涩的低着头，跟在心音师傅身后。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小玄素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心音师傅进来了。
咦，后面怎么还有个小脑袋？
原来又是江上善。
心音师傅挥了挥手，将江上善喊到跟前，说道：“来，你们两个来一盘吧！”
“莫非他也会下棋？”小玄素寻思着。“不知道水平如何？”
小玄素与江上善分坐在棋盘两边，她右手往棋盒里抓起些许棋子，再将双手叠放棋盘上，让江上善来猜先。
这时江上善却说：“我长玄素妹妹两岁，理当让先。”
这下到激恼了小玄素，她不依不饶道：“下棋只当以棋力断大小，岁数又如何！”
执意让江上善来猜先。心音师傅笑道：“好啦好啦，上善啊，你就猜先吧。初次对弈，也无可厚非。”
于是，江上善便从棋盒里拿出两粒棋子放到棋盘上以示猜双。小玄素赶紧挪开手，二四六八的数起单双来。
“呀！是单数！我执黑。”小玄素毫不客气的站起身来，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将装有黑色棋子的盒子搬到自己身边。
对局正式开始了。小玄素执黑先手，不假思索的将黑棋落入右上角的星位。而白棋则是以小目对之。
五六手棋之后，不难看出，黑棋用的是三连星的取势布局。而白棋则是侧重实地的占领。
白棋一手小飞挂角，黑棋一间低夹，江上善将本来节奏很快的行棋拉长了时间。他在思索着，是就地做活还是跳出来。
稍作停顿之后，选择了跳这一步棋。小玄素随即落子棋盘。她似乎是在凭感觉下棋，也没有多想什么。
一切都在平稳地进行着。
两个孩子的表情非常平静，表现出与常人不同的沉着与睿智。这一刻，平日里小玄素的古灵精怪不见了，江上善的憨厚木讷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年幼的棋童超乎年龄的思考与较量。一旁的心音不禁暗自感叹道：“两个孩子都是下棋的好料子啊！”
棋局开始进入中盘的开战阶段，大家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又临到小玄素走棋了，她纵观整个局面，在寻找着白棋的弱棋和孤棋所在。并不是十分容易，白棋行棋稳健，实地较多，且棋很厚。
许久，小玄素的目光落到了下方的边上。这里有两颗拆三的白棋，右边是黑棋的势力范围，左边也有几颗挂角的黑棋接应，白棋明显的单薄起来，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于是，一颗黑子果断的落入两颗白棋中间，看起来非常对称，左右间隔都是一路。这一手棋确实有些恼火，一时间白棋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入没了主意。
“好个小妹妹，行棋如此凌厉！我一定要想出个绝招来，让你进退两难。”稍微开了点小差之后，江上善开始进入深度思考中。
大脑活跃起来，脑中出现一盘悬空的棋局，他在上面试着下一步的应手，每步棋之后又思考着黑棋的可能对策。试图在几种选择中找出最有利白棋的一招。
窗外呼呼的风声格外入耳，山间夜行动物的叫声也依稀可辨。蜡烛的火苗不停地蹿跃着，烛光映在江上善的眼眸里，他的眼睛紧盯棋盘，一眨不眨，生怕漏看一步。而为对手的小玄素也丝毫没有松懈，她直立起腰背，左手拖住下巴，眉头微锁，右手不时的悬在空中，手指指来指去，嘴里念念有词。
白棋一手托，稳稳的落入棋盘中。
黑棋仿佛知道白棋的路数一样，很快的一手扳，而接下来的白棋也迅速走出一手断。行棋的速度加重了战斗的紧张与压迫感。
一番搏斗之后，白棋将黑棋反压在下面两眼苦活，而白棋虽然失去了一部分实地，却换来这块棋的厚实，而且头在外面，对以后破黑棋的大模样很有帮助。
乍一看是得，或许会是失。反过来，说它是失，却也是得。
不知不觉中，黑棋先手的优势已经渐渐没有了。几番的战斗将黑棋的大模样压缩了不少。
快到收官了，这是个非常考验细心的活。要计算先后手，目数多少，很是复杂。
白棋抢先了好多先手棋，完全掌握了这个棋局的步调。黑棋只好跟在其后，毫无反击之力。差不多还剩几个单关的时候，江上善，小玄素，包括心音师傅，都在心里默点目数了。
黑棋盘面少了白棋十五目，更别提加上贴目，完全是不够。
结果出来了，面对棋盘上的黑白子，小玄素也只好认了，确实是自己输了，怪不得他人。
“想他江上善居然还这么厉害，不行，我一定要发奋练棋，总有一天会将他打败的！”虽然小玄素心里面这么想着，可是又打心眼里对江上善的棋艺佩服起来，竟不自觉的嘴角微微翘起。
“而且江上善也没有表现出赢棋的张狂，看起来他那个样子还是蛮顺眼的呢。”她想着想着，偷偷的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低了下来。
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好后，心音师傅便开始摆出刚才对局中的一些棋，讲着两个人的妙手与俗手。
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两个孩子双手伏在棋盘上，渐渐快要入睡了。
于是，心音师傅把被子放好，轻轻的把他们一个一个的抱到床上，脱好衣服，盖好被子。
月夜，清凉山上最后一盏蜡烛灯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