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月》夜雪梦落

5、第五章 子房的梦想，无人能够阻挡

　　…

　　桃花早已凋落，纷扬了一季春意，新绿的叶子探出了头，渐渐深绿，渐渐浓郁，繁茂的枝叶间，桃子也开始红透脸。

　　暮色苍茫，夕阳的余晖朦胧了整个小圣贤庄，颜路来到子房的房间，却发现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小吟在那里整理书卷。

　　“三当家哪里去了？”颜路环顾四处问道。

　　小吟转身，忙应着：“不清楚，一大早就走了…”

　　“一大早就走了？”颜路突然觉得有那么些空落落的，“子房最近好像特别忙似的，究竟在做什么？”他望向小吟，“小吟知道么？”

　　“小吟也好少见他呢！不过最近好像老听他说桑海这里有人招纳贤士什么的…”小吟歪着头努力地回想着。

　　招纳贤士？！目光凝住，颜路竟觉有些惊讶，尽管早已知道子房可能会有所行动，但真正到这种时候了，他却有些没有办法接受了。温柔的眸子里泛起丝丝隐蔽的忧伤。

　　“小吟，帮我收拾下东西，我待会儿要下山！”门外突然响起了子房的声音，和着匆忙的脚步声，很快，子房便一脸疲倦地出现在门口。当看见师兄的时候，他着实愣了一下。“二师兄也在啊！”

　　颜路忙上去扶住他，放柔语调，关切地问道：“子房怎么看起来这么劳累，干什么去了？”

　　子房只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转头吩咐小吟收拾东西。

　　“子房你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弄得这么劳累？”颜路扶着子房坐下，给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脸上的担忧愈发浓重，眉间紧蹙。

　　子房接过杯子，微呷了口水，放下茶几上，扶着师兄的手便靠在了上面，微闭着眼睛，放松了脸上紧绷的神经，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二师兄，子房没事，就是有点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声音轻飘飘，仿若来自遥远的地方，颜路的心一阵紧绷，不自觉痛了起来。他的手缓缓放在子房的发间，轻柔地拂动着，目光下落，心疼忧伤交织在一起。

　　“三当家，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小吟提着一个包袱出来。刚还有些倦意的子房听到以后，猛然惊醒，拖着疲惫的身躯拿过包便要出去，瘦削的背影在余晖间微微颤着。

　　颜路心头紧绷，快步上前扶住他，“非得现在走吗？你很累了…”

　　子房好像没有听到般，只是固执地甩开手，急匆匆地丢下一句：“没事了，师兄！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颜路愕然，子房走时甩开的那一阵风扫过，凉意蔓延，原本忐忑的心变得沉重，沉痛，窒息般，让他透不过气来。只是子房，子房那样劳累，却让他真的很担心，他刚要追上前，却被小吟拉住。

　　“太阳快下山了，二当家不是还要去看看其他师兄弟练剑吗？就让小吟去送三当家下山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说完，她便快跑向那个疲倦的影子追了过去。

　　颜路望着夕阳沉落的远处渐小渐模糊的影子，一片金黄的余晖模糊了他的眼睛，模糊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感情…

　　下山的路上，小吟终于追上了子房，一路沉默，她搀着满身倦怠的子房，心口竟也有些微微的心疼。许久，她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轻声问道：“三当家，三当家…”

　　子房神情严肃，略显着焦急，在小吟唤了好几声的时候，才茫然地转过头，疑惑看着她。

　　“三当家，你什么事这么匆忙？突然变得好严肃…”小吟低头，不敢看他，放低了语调，低头只顾着台阶，“都有些吓到我们了…”

　　“吓到你们了？”子房略微吃惊，许久才缓过神来，摸摸了小吟的头，“有些事确实很急，可能失常了，对不起，小吟…”

　　小吟没好气地嘟囔着：“到底有什么事情怎么急啊！”

　　子房脸上溢出一点兴奋的神情，“招纳贤士…我想是个大好时机出去开开眼界了，想到就有些迫不及待！”

　　小吟倏然停下脚步，转头睁大眼睛盯着他，屏住呼吸，低声问道：“三当家，是要去追求功名利禄吗？”

　　“功名利禄倒是无所谓，只是…”子房微微一笑，继而抬头望着远方，双目，闪过一瞬喜色，神采飞扬，“只是，会有不甘的，我不想留下遗憾…”

　　“那…你的二师兄呢？”小吟竟有些失望地将他转过来，急切地看着他，“你要离开他吗？你舍得小圣贤庄舍得他？！”

　　子房心头一惊，一汪深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二师兄…”他抽开小吟的手，决然转身，意味深长地说着，“二师兄，他懂子房的…”然后便踏着下山的石径匆匆离去，只留下小吟，在山间风中孤单一人…

　　小吟瘫下来，失神地望着地面，心头，空落落的。

　　不甘，子房会不甘…他的梦想，他的追求，却是没有人能够阻挡。

　　夜已经深了，月辉浓浓，氤氲在寂静中。

　　小吟踩着落叶，却不敢进厢房。那一片房间，子房不在，今夜，只有她一个人…真正的一个人了…

　　怀着满心的失落，她竟转身，向颜路的医庐走去。

　　穿过葱葱郁郁的竹林，万籁寂静，突然，琴声悠悠，在月色中漂浮。

　　推开竹门，她讶异地站在门口。

　　桃叶纷纷扬扬，漫舞风中，树下石桌上的灯火摇曳，狂乱，迷离。

　　树下弹琴的男子，手指滑动琴弦，时急时缓，乱舞纷飞的叶间，琴音，低怆，夹杂着丝丝冰凉疯狂。

　　小吟双手按在心口，一步步小心地向颜路走去。

　　曲罢，琴音戛然而止。颜路心痛地闭上眼睛，举起杯酒一饮而尽。一杯，两杯，三杯…

　　“不要再喝了！”小吟一把夺过酒杯，心疼地望着他。

　　却是哀伤的眼神，月光下，如水，冰凉，小吟手中的酒杯砰然落下，碎裂。

　　“二当家…”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此般，在她心中，二当家一直都是个豁达儒雅的人，从不曾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慌乱伤神，而今夜眼前的他，却让小吟觉得，如此陌生。

　　“小吟会喝酒么？”他突然缓缓倒满一杯酒，递了过去。

　　小吟怔然地站着，良久才慢吞吞地伸手过去。

　　“这是子房最爱的桑酒…”颜路继而又倒满一杯，凝望着清洌洌的酒，还有酒中那一轮明丽的月，一脸的温柔，还有，无尽的思念。

　　“桃花落完，桃子也成熟了不少。还记得不知道多久以前，我和子房在树下对饮，我奏曲，他舞剑，诗酒作伴，直到月明星稀，直到夜尽天明。那些日子，我一直都很想念，很想念…”又一杯饮尽，杂着丝丝苦涩和无奈，颜路空落落地望着地面，回忆着所有的美好纪念。

　　却不知为什么，小吟觉得一股酸楚漫上心口，她举起酒杯，也是将他们的纪念饮尽。桑酒很甜，微辣，只是此情此景下，她饮进酒，却觉得火辣苦涩，泪水，不禁从眼眶中溢出。

　　“三当家说，二师兄，懂子房的…”小吟紧握着酒杯，低低地说道，似是安慰。

　　颜路轻笑，只是自顾自地又拨动琴弦，每一个弦音，似乎要振碎一个个美好的回忆。空气中，漂浮着离别的苦涩。

　　砰！

　　弦断，一切的一切都突然归于平静。

　　颜路轻抚着古朴的琴，温柔的语气中隐隐着沉痛，“子房，二师兄都懂，都懂…”一丝苦笑蔓上，他竟哽咽了。

　　小吟不语了，只是轻柔地环住他的肩，靠着他，“你们都懂对方，就算到头三当家会走，你们的心意，彼此都懂。”寂寞的清泪滑落，在月色中破碎，凉意散漫。“我，真的好羡慕，好羡慕你们…”

　　她轻轻抬起颜路的头，却发现他已带着伤痛入梦。小吟微叹，柔柔的目光停驻在那闲逸的脸上，纤手缓缓滑过，指尖颤抖着。

　　我的心，早已被你们的情谊深深打动。子房走了，他要去那个我最不愿见到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地方。感觉，子房抛下了所有，也，抛下了我，惶恐，惶恐…而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继续这种平静清幽的日子，继续感受这种彼此信任的感觉。陪在你，颜无繇身边，我想，一切便安好了，至少不再需要担惊受怕…

　　就算，你的眼中，从来都只有子房，而不是他身边这个默默无闻的小丫头，我也依旧，愿和你一同守着桃树下那份美好的情谊，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桃叶纷飞，发带倏然被风挑开。如云的长发在柔风中扬起，如水星眸，却是泪水溢满眼眶，夜风凉凉，她不禁抱紧了怀里的人，久久不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