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柯（上） 得之何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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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之何欢，失之何愁，南柯一梦，终成空。
（一）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摩挲着黑金古刀，靠在墙上，不语。
看着自己经营的古董店里忙前忙后的王盟，他面无表情，一眼的清澈像极了某人。
可脑子里想的却完全是另外的场景：七星鲁王，怒海潜沙，云顶天宫，蛇沼鬼城，阴山古楼，邛笼石影...他用力地回想着每一片自己踏过的土地。
那时候自己的身前，总是有一个清瘦的身影，在黑暗的古墓里略显单薄，却在抽刀的刹那，似是有迸发不完的力量。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前面，将危险阻隔在他的身躯之外...
那个人带给自己的安心，却在现在安逸的日子里，显得更加珍贵却又这般遥不可及。
而手下的这把刀，不知何时起竟可以轻易地被自己提起、挥动，潇洒地带起一阵风，似乎已没有了当初的冰冷，或许早已被主人的血液驱走了固有的寒气。
那时候，那个男人就是这样和古刀融为一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去保护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
真的不相干么？谁又会那么傻呢？
（二）
“老板，货都理好了，账本放这了！”王盟的声音冲入耳膜，拉回他的思绪。
“哦，好。你先回去吧，今儿我一人看店就好。”
“这...可是老板...你真的...真的可以一个人吗？”
“嗯，走吧，放心。”扯了把微笑给他，王盟只得乖乖地走了，留下一个关切的眼神以及一声不易觉察的叹息。
他坐回太师椅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啜茶。
“真的不相干么？谁又会那么傻呢？”
那个男人会回来，他想着。紧闭双眼，似是又重回了当日离别的现场：满身是血的男子终于抓到了正在倾倒的自己，左手大力一拽，回身一护，将自己拖回安全的石室，自己却重心不稳，一下撞上石壁。然后那原本沉重的石壁门轴一转，将男子带了进去，再无声音。
他跪倒在地，却无论如何再也无法开启那扇门，再也寻不到那个人。
三叔、胖子、潘子都劝他先出去，回到杭州耐心等消息，他死活不肯，强忍着身上各处传来的剧痛口口声声说要一起走，最终还是无奈倒于胖子的一记手刀之下...
从医院回到西泠印社，他又当起了古董店的小老板。三叔等人一次又一次回到那个古墓，却总是失望而归。
或许他真的可以逃出来吧。或许只是途中遭遇了什么变故，耽搁了回程的脚步。或许被不知什么人救起，现正躺在不知什么地方休养身体。或许...
或许真的没能出来，独自一人囚禁在那邪门的墓室里。可是若是如此，又怎么去了那么多次都不见他的身影...他不敢再想下去，却又总是抑制不住思念。
他是为了救自己。
可是为什么会对一个不相干的人，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要。
“我不信...不信。”双手掩面，眼泪簌簌而下，他哭着却又哭的隐忍，没有声音，只是呜咽。多少个惨淡的月夜，他就是这般难过地哭醒，头埋进双膝，冥想着那张熟悉的脸，清澈的眼，一遍遍地确认自己不会忘记。
他在等，丝毫没有放弃的想法。
他明白那男子对自己的意义，远不止“救命恩人”四个字。
所以，他一直等，如此坚定。
（三）
三个月了，依旧杳无音讯。
他本该害怕的，可是他没有。因为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见到了日思夜想的男子，以及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个“自己”紧紧拥抱着那小哥，似是要将他揉进身体。口中还在轻轻唤着，“别走，起灵，陪我。”
“嗯，好。”
他正以一个局外人的眼观光看着这一切。蓦地，一束光袭来，世界顿时白的刺眼。他蹙着眉，右臂挡着光，直到周围渐渐暗下去，他抬眼，那两人的身体已分开，只是十指交错。接着便是死寂。
“吴邪。”小哥突然发声。
“吴邪，等我。”
“好，我等你。”语毕，“自己”松开了男子的手，于是那男子便提着刀走了，没有回头。
突然额头传来冰凉的触感，接着他醒了。映入眼帘的是放在床头柜上的黑金古刀，自己的额头正低着那刀柄，一股熟悉的味道骤然钻入身体，他又立刻安然睡去。
脑海里还是那个人的身影，以及他的一句“吴邪，等我。”
“好，既然我答应了你，便等你，等你出现为止。你的刀还在我这里，所以你必须回来。”
这便是，他的执念。
这执念，给予他希望，谁也不知道有这希望究竟是好是坏。
（四）
其实等待的日子也不是很无聊，只是有点漫长罢了。
坐下来喝茶、发呆、望天、择棋子，日子每天就这样重复着。
三叔来看他，每次只是喝上一壶龙井，然后就走。那老狐狸难得总是露出焦急的神色，头上的发丝也似乎又白了些许。他话却出奇的少，一旁的潘子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不免有些滑稽。
胖子来看他，每次都带两三件明器过来，说是北京那边不好出了，便拿来交他处理。谎话虽有些蹩脚，心里却明白胖子的好意，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胖子总是在临走前拍拍他的肩，却总是沉默。
小花来看他，“我说张老...”“板”字未出口，就被身旁的黑眼镜用肘用力一顶，小花吃痛立刻反应过来，急忙改口：“我说吴老板，最近生意怎么样啊？”黑眼镜也陪笑着应和，他却不怎么搭话，那二人每次便也待半个小时就走，只是在出门前不住地摇头，总在低吟一句“何苦”。
是啊，何苦。
或许是真的没有办法吧。
他一直误以为自己是吴邪，而他等的人，叫张起灵。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南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