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良辰》东山西湖

8、第三滴水-若即若离 日子就这样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转眼已经是十月底，B市的白天越来越短暂，街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冬天的气息开始侵袭B市。

　　程依芸换上厚厚的风衣，昨天B市突然间降温10度，刮起大风，而她很不幸感冒了。她这些天依然加班加点工作，身体有些透支。

　　安妮是个很严厉的上司，对她的期望很高，总是给她布置超额的任务，而天性好强面子薄的她会尽力去完成，甚至是超前完成。于是久而久之，安妮对她更加信任，把很多本不该由她这样刚工作一年的小菜鸟去完成的工作交给她。

　　喝口热茶，程依芸继续工作。

　　而写字楼的另一边，安妮其实知道程依芸感冒了。安妮明白，自己对程依芸的要求很苛刻，可是，她一直觉得程依芸很像年轻时的自己，阳光、开朗、热情、善良、求知欲旺盛、任劳任怨，关键是，她很聪明，工作上的事情一点即通，同时很会做人，和大家的关系都很融洽。

　　非池中之物。这是安妮对程依芸的评价。

　　所以，安妮是在把程依芸当做骨干去培养的，对她的要求，也比对同一批的新人（比如Emma）更加严厉。

　　刚刚乔梁打来电话，说上市的数据方面可能出了漏洞，需要重新审核一遍。而这一块恰好是程依芸负责的。程依芸为了这批数据已经刷了一个礼拜的夜了，过去的一个星期她有4天是睡在公司的休息室的。

　　不知道她是否还吃得消呢？可是，数据漏洞是在她手上出现的，理应由她负责。她叹了一口气，向程依芸走去。

　　凌晨，2:00。安宁证券公司。程依芸在公司继续加班，她心里实在郁闷，本以为总算把数据都处理好了，接下来的工作轻松，基本上可以在白天搞定，可以过一阵子不加班的清闲日子。可是，数据却出了问题？于是，她只能在白天完成既定的任务，晚上抽时间重新处理数据。

　　“咳咳。”她轻轻咳嗽。

　　凌晨，2:00。B市最有名的夜店。乔梁和李儒辰坐在吧台，两个英俊的男人坐在那里，不断有女人前来搭讪。

　　“B市的女人，普遍比我们A市身高要高。”乔梁说，对着不远处正向他调情的女郎微微一笑。

　　“恩，所以身材更好。”李儒辰接着说。

　　“君子所见略同。”乔梁赞许。

　　那个向乔梁打招呼的女郎已经向他们走来。

　　乔梁随意说了一句：“最近万申的数据出了问题，对了，数据那块好像是你的小女朋友负责的呢，真是倒霉。”

　　李儒辰抿着嘴唇，脸上似有不忍。

　　乔梁继续说：“估计她现在正加班加点做数据呢，投行实在不该是女人呆的地方。”

　　李儒辰转过头，看向舞池，却没有在看任何人。他的眼神穿过人群，定格在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眸上。他和程依芸两人，只是在重逢那天有近距离接触。此后，他和乔梁一起搬到万申集团B市分公司作为临时办公地点。

　　他们偶尔在安宁证券遇到彼此，微微点头致意。或者打个招呼，说，又见面了。然后，分开，各不相干。他烦躁，想点一根烟，却发现，烟盒是空的。

　　“少抽点，你最近抽的优点多。”乔梁说。

　　第二天，为了数据的事情，李儒辰和乔梁一起去了安宁证券。安妮向他们连声致歉，并且表示数据错误一定会在一个星期内得到纠正。程依芸也来了，她的脸色苍白，妆容有些花，眼角带着浓浓的疲惫。

　　“所以，这次的数据问题不大，我已经换了一台速度更快的的处理器重新处理，这次保证一切顺利。”她说，自信满满。

　　“很好。”乔梁适时给予鼓励，他知道，对这样子的小女孩，别人的认可是很重要的动力。

　　“咳咳咳……”程依芸刚离开，李儒辰就听到她发出一串咳嗽，可是她走路依然笔挺，丝毫没有生病的柔弱。

　　当晚，程依芸继续加班。

　　李儒辰回到酒店，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想起以前她生病，总是瞒着别人，不让人担心，除非是病如山来招架不住，她不愿随便麻烦他人。有一次她一个星期没有主动找他，只是一直发短信告诉他说她最近在忙着考托福，没有空陪他，请他谅解云云。后来，他才知道，她是重感冒，不想传染给他，更不想麻烦他。

　　如果是别的女生，早就倚在男朋友的怀里撒娇了吧？

　　程依芸，实在不是个惹人怜爱的女人。实在是，一点都不懂得利用女人的先天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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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依芸盯着电脑屏幕，感觉眼前有风在吼，雨在咆哮，大脑渐渐不听使唤，睡意袭来，她迎头倒下，额头磕在桌沿，顿时疼的眼泪打转。

　　“咳咳”她咳嗽，感冒3天了还没有好，果然身体不是铁打的，严重透支的结果就是鲜少生病的她这次真的病的有些严重。

　　等处理完全部数据，去掉瓶盐水。她这样想着。

　　身后突然有动静，她转过身，看见一双修长的腿。抬头，是李儒辰。

　　不是幻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无比惊讶。

　　“白天把一份重要的文件丢在这里了，现在父亲紧急需要我发过去给他，结果就看到你还在这里加班，过来打个招呼。”李儒辰解释。

　　这个借口，李儒辰在车上打好草稿，现在流利地背出来。

　　“这样啊，我还要继续加班，不送你了。”程依芸说完就转身，想继续工作。

　　李儒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这个动作。夜万籁俱寂，大厅里面却依然灯火通明，李儒辰瞧着她憔悴的脸，散乱的头发。觉得，心疼。

　　“你感冒了。”他说。

　　“恩，天气变化太快了。”

　　“。。。。。。”

　　“对了，”程依芸突然想起咖啡喝完了，她说，“我去楼下买咖啡，一起下去吧。”

　　安宁证券所在的写字楼在中心金融区，附近的写字楼灯光都亮着，仿佛在无言诉说着：这个夜晚，有那么多的陌生人，在不同的写字楼里，加班加点，为了生存奔波。

　　程依芸以前很想快快长大，赶快独立，支配自己的生活。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的天真，成年人的世界，意味着更多的责任，更多的无可奈何，更多的妥协。成年人的生活糟糕透了，但是，她现在必须过这样的生活，学会苦中作乐。

　　李儒辰当然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他们一起走出写字楼，仿佛不甘心自己鬼使神差半夜从宾馆赶来这里只是见她那么一面，他想和她多呆一会。

　　“正好我也还有东西要处理，一起去买咖啡吧。”李儒辰开口了。

　　于是程依芸带着他过马路，走向对面的写字楼。

　　程依芸脑子里面昏昏沉沉的，只想赶快走到对面，而且潜意识告诉他夜晚的马路上没有车辆，她就直接迈开大步前进了。

　　“小心！”一辆跑车从她旁边呼啸而过，李儒辰把她拉了回来。

　　下一秒，李儒辰就放了手。两人继续沉默往前。

　　李儒辰个无比健谈的人，在这个夜晚，他很想找些话题，改变这异常诡异的沉默气氛，但是他突然发现自己难以启齿，一句话都说不出。

　　程依芸只是头脑发昏，也不想多说话。

　　“我要一杯美式咖啡。”程依芸说。
　　“一杯美式咖啡。”这是李儒辰。

　　服务员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几分钟后，两杯美式咖啡做成。服务员将两个杯子并排递给他们，眼中笑意更浓。

　　“这是我们店推出的情侣纸杯，限量发行哦！”

　　杯子是白色的底，每个被子上面半个红心，拼起来就是一颗完整的心。

　　他们沉默地接过杯子，往回走。

　　咖啡的温度温暖了程依芸冰冷的双手，她感慨：“好暖和啊！”

　　李儒辰看着她手捧咖啡杯一脸幸福的样子，突然想起刚刚拉住她的手时，她的手是那么冰冷。李儒辰忽然有一种把自己变成咖啡杯的冲动，给她一辈子的温暖。

　　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落到自己肩上，程依芸转头看李儒辰。

　　“外面太冷，你小心感冒加重。”李儒辰对她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温暖、动人。

　　程依芸心中苦涩，李儒辰，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温柔？能不能，不要让我有飞蛾扑火的冲动？

　　她在心里小声说着，李儒辰，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