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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 靡不有初 . 将军城(三) 晨起的 ...


  •   晨起的众人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骇得惊惶失措,转身奋力往城门奔去。那斑驳的旧城门此刻却如磐石一般,推,推不开,擂,纹丝不动!

      “放我们出去!这里有血族人!救命啊!救命!”他们一边擂着城门,一边大喊!其中一人开始往城墙上跑,其余三人也跟着冲过去,显然是想弃墙而逃。但那一丈高的城墙外围下就是汹涌翻滚的护城河,哪里还有活路!绝望惊恐下只得抖抖索索回到驿站。

      井边的程伽蓝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脚底有些发软。那血沾在她圆头布靴的鞋面上,一步就是一朵莲花。她走过去,将那人的尸体驮在背上往驿站后的胡杨树林走去。

      和怀炽擦身而过的时候,她低声说:“我知道,不是你。”六个字,让那弯月状的眉眼霎时失了气势。

      初秋时节的胡杨树,一眼看去,一层翠,一层黄。
      程伽蓝的脚步声在清晨的树林中寥寥落落的回响,她想起师父常常抚着她额顶的发,望着山间缭绕的雾气叹息道:“程伽蓝,你知道生命的无常与脆弱吗?”

      现在才感知到,前天还对着她打呵欠的老头儿,如今只是这胡杨林中的一座孤坟,再也不能离开。

      怀炽揣着双手一直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背着尸体一步一喘的行到林中,看着她掘土为坑,看着她抽出袖间的一方帕子覆在那人的脸上……不期然的对上她的眼睛,她有些发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怀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阴不阳的说:“笑得真难看!”

      程伽蓝摊了摊手说:“好了,这下我们扯平了。”

      回到驿站的小木屋中,其余四人正聚在那里,已经冷静下来,想着出路。

      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说:“记住,我们不知道这城中的血族之人有几个,千万不能单独行动!”
      众人附议。
      程伽蓝从屋中的厨房中搜出一些馍饼,分给众人食了之后,便开始在城里面寻找有没有知道其他出城之路的人。但诡异的是,饶是走遍了大街小巷,硬是没有见到半个人影。城里都是些摇摇欲坠的房屋,隐隐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日落时分,众人无功而返。草草吃了干粮,受了一天惊吓与劳累的众人便早早围着炉火打盹睡着了。

      夜里的时候程伽蓝又听到了昨夜出现过的哭声,只是这次越发凄厉了。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刀疤男拍着他的脸,见她醒来立即说:“快起来!那白头发的不见了!”

      什么!程伽蓝一个挺身翻起来,看向身边,已然无人。

      莫非是自己去寻凶手去了!

      这白痴!程伽蓝低咒一声点了火把便跑了出去!即便他是血族的人,可是他血族的魔力都被他手腕上的断尘珠给封印住了,要是真遇上什么厉害人物,他……还有什么生机?!

      纷纷踏踏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她知道是众人追了上来,可现下已经顾不上别的,她只知道不能让他死!

      驿站后的树林中,安静极了,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听见咕咕一阵短促的鸟鸣,程伽蓝屏住呼吸迅速往声响处照去,素色长衫的男子背影落入眼帘。

      她舒出一口正待叫他,他却突然转过身来。

      一双暗金色的眸子凶煞地盯着她!尖尖的兽耳于银发间露出来,自鬓角处生出暗紫色的缠枝莲纹,蜿蜒自额头中间交汇成一枚焰痕,而他外露的锋利獠牙间正叼着一只褐色的猫头鹰。原来刚才的鸟鸣声便是它发出来的。

      这正是血族的人特有的外形!

      他伸出手将那只猫头鹰的颈部紧紧按在齿间,狠狠地啜饮一番后才将它丢弃!他腕上的断尘珠早已被血液染得斑斓。

      这一幕被率先赶来的刀疤男撞上,双脚一软萎顿倒地,双脚不住的蹬地倒退,骇叫道:“是他!!血族!”

      随后而来的三人也看到,丢下火把拼命逃了。

      火把燃烧的劈啪声在林中悄悄炸开,程伽蓝上前一步:“怀炽……”

      话未说完,他却忽的一闪,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中。

      “搞了半天,原来那个血族就在我们身边!”矮个子拍了拍大腿说。

      “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先下手为强,他只有一个人,我就不信我们众人合力还弄不死他!”刀疤男狠声道。

      “不是他做的!”

      众人望向门外,只见最瘦小的那个人正冷着一张脸从黑夜中走进来。

      “刚才你也看到了,他连飞禽的血都饮了!”刀疤男铁青着一张脸道。

      “如果他真的想要喝人血,这么多天来他有多少机会,但都忍住了没有动手!”程伽蓝克制着怒气低声说。

      “别和他废话!”那矮个子蹿起来叫道:“一路上就只见他和你说过话,到了现在还这么维护他,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你……”程伽蓝待要争辩,忽觉背后有阵劲风袭来,本能的往斜下里一闪,一只木棒却早已等在那里,直直击中她的面门,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一直没有开口的黑衣青年丢开手中的木棒,甩了甩袖子问:“现在怎么办?”

      刀疤男沉吟片刻后问:“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古老的歌谣?”

      矮个子道:“什么歌谣?”

      黑衣青年低吟:“耶摩耶摩,神女出现;虚王断翼,修罗折剑。赐我银针,降我红莲;损损其心智,灭其神元。墟上利刃,袖中璀璨;镜花水月,浮光一现。”

      “不错,‘赐我银针,降我红莲;损损其心智,灭其元神’,传说血族刀剑不惧,唯有银器能夺取他们的行动力,而只有红莲也就是烈火才能真正杀死他们!”

      这一夜是那么漫长,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大亮,三人便立刻动手了。

      城墙的瞭望台上悬挂起了一个人。

      长钉穿过她的手掌将程伽蓝牢牢钉死在木墙上。日头渐渐高了,她掌上的伤口已经凝固,那黑衣青年便爬上瞭望台在她的手腕处割上一刀,鲜血流淌下来,吹来的狂风将这血腥味带到四面八方。

      怀炽在暮霭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她被钉在高台上,脑袋耷拉着,看不清她的脸,手腕上有纵横的伤口,身下的木墙上血痕狼籍。

      他缓缓走过去,一边遥遥注视着那高台上的人,眼中还是深藏笑意,仿佛不动不摇。

      突地脚下一空,随即一把利刃撞碎了他的肋骨直直冲出胸口,他吃力地低头看去,只见一截削得尖锐的木桩上斜插了两枚银簪,正是这两枚银簪刺破他了的腹腔而出。

      他颓然一笑,终究……血族的命运,仍旧如此么……

      矮个子站在坑边笑道:“你这个办法真有效,果真把这厮引出来了!”

      刀疤男看着怀炽的身体不能挪动分毫,更是越发得意了:“喜欢吗?这个专门为了你设计的陷阱!”

      夜色沉沉中,古城墙旁已经架起了高高的木台,木台下填满了干燥的柴枝,只等着一把火就能烧红半边天。

      怀炽被绑在台上的木桩上,胸口仍旧插了一枚银簪,这令他丝毫动弹不得。

      那四人从巷肆中找来煤油,尽数到在那些木柴上。随即刀疤男蹲下身,打燃了打火石,只听得轰的一声,红焰便往木柴上迅速舔去!

      胸口的银簪令他觉得冷,但脚下的火焰又令他感到炙热。他想,原来血族的人死去的时候竟是这样一种冰火两重天!

      瑾,终于……我要去见你了……

      ——————————————————————————————————

      程伽蓝被一股热风给烤醒,睁开眼便看见那个银发的素衣男子在烈焰中的笑颜。

      “不……”她挣扎起来,那铁钉磨着她的掌骨,令她痛不欲生。

      她冲着焰台旁的三人奋力大喊:“不是他,不是他,你们弄错了……”

      闻声,怀炽隔着一重火帘望去,那张哭泣的脸在他的眼中那么分明,连泪痕都能清晰可见。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咧着一张嘴嘶吼着,竟也有一股顽皮劲儿!而后看着她将手掌硬生生的拔起,那两枚铁钉穿骨而过,随即她便重重的摔在城墙!

      在那城墙上,他曾窥得她将手中一柄木簪舞得行云流水,风流洒脱!哪里是现在这副破败垂死的模样。

      她匍匐在那里,先是手指动了动,仿佛痛得抽搐了下,抬头望了他一眼,又咬牙站起跌跌撞撞的奔下城墙。下楼梯的时候,那小小的身影一时站不稳滚落下来。

      似是伤到了腿,她只能勉力撑起上半身,以手肘支力,一寸一寸的向他挪动。

      怀炽看着这样程伽蓝,眼里有着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她又看向他,眼中还噙着泪花,他看见她的唇形:怀炽!”

      竟是……为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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