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别理不经心(下) 念卿、徐 ...
-
还有那个人,那个…什么声音?笛声?箫声?沈钰蔷听到清脆悠扬的声音,向着声音发出
的地方走去,破旧的屋子,守在门口的士兵正倚在旁边的墙壁上睡得正熟。沈钰蔷好奇地走过
去,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溜进去再转身关上。停!他又不是贼,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
“你是谁?“身后传来惊讶的声音。
沈钰蔷回过头,看到的是囚车,里面的囚犯四肢还绑着铁链,难道是重犯?他把目光移到囚犯的
身上,感觉上是清秀儒雅的一个人,身着囚服,但是气质超然,只是有些悲伤,却毫无囚犯那种
死气沉沉。再看他的脸,面色苍白,清隽秀气。
“你到底是谁?“徐念卿又问了一遍。感觉到少年并无武功,看他的眼神也毫无恶意,徐
念卿有些疑惑。
沈钰蔷收回自己打量的眼光,有些不好意思:“我叫沈钰蔷,是…“不知道如何形容自
己的身份,沈钰蔷有些纠结无奈,总不能大喇喇,神气活现地告诉人家”我是天神“吧!
“我知道,你是‘天神’对吧?”徐念卿缓缓道。沈钰蔷讪笑着,舌头差点打结,看来自
己的名声已经远播到“纳尼亚”去了~~不过,对方一脸冷静的样子让沈钰蔷稍稍有些诧
异:“你,不会觉得…”徐念卿淡笑一声:“会啊,但是与我无关,我并非玄祀国民,你是玄祀
的天神,未必是我的,而且,“他声音变得哀伤:”我已是无法可救的死囚。“对,他的人,他
的心,都已是死囚了,他早该下到地狱去,就算真是天神,也救不了他沉堕的灵魂。
“我知道现在我在囚车外,你在囚车内,恐怕说什么安慰你的话也只是矫情,但是,生命
是你自己的,你要是放弃它,那么事情就永远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沈钰蔷淡淡道。他是医者,
他可以治人,但是救不了心,就算他是天神,也拉不回一个执意要赴死的人。
徐念卿有些诧异地抬眼,他没有料到少年的话。看样子,眼前的少年也就十八九岁,脸
庞俊俏秀气,还未脱少年人的稚嫩,但那双清澈的眸子似乎可以看透人心。
看到对面的人打量自己,沈钰蔷也毫不在意,他倒是立刻想起了自己来的原因:“刚才
是你在吹笛子吗?我就是循着那声音来的。”说着沈钰蔷探头头脑地往囚车内四处寻找笛子之类
的乐器,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什么啊~徐念卿看到少年看东看西的,忍不住笑了起
来:”你说的可是这个。“说着,伸手过来,沈钰蔷接过一看,只见是一片平淡无奇的树叶。
“这,?“沈钰蔷有些呆愣,想不到古装戏里常演的吹叶奏曲竟是真的!太神奇了,
嗯,一定得听听”现场版“,否则遗憾终生啊~沈钰蔷把叶片又递回到徐念卿的手中,眼睛眨巴
眨巴地看着他,好像一只等着主人丢肉骨头的小狗。徐念卿接过来,看到少年这样的眼神,手就
不由自主地伸到了唇边,双唇微微含住那叶片,一吹,满屋都是悠扬绵长的旋律。沈钰蔷情不自
禁地就靠在了囚车边上,里面的囚犯吹着叶,盘膝而坐,俊目微眯,叶片上涌出的旋律清冽温
润,就如同他本人,温润如玉,一点也不像囚犯,反而像个被谪贬的仙人。
一曲终了,徐念卿睁开眼,发现少年倚在他的囚车边一动不动,探头过去,才发现他
已入梦。美丽秀气的脸一片安宁,月光似乎都眷恋着这人儿,偷偷亲吻他的睡颜。徐念卿嘴角漾
起一抹笑来,真真是奇特的少年,仿佛与他一起,内心就会安宁长久。不觉间,担心起来,这少
年身无武功,在这睡着怕要着凉,但是,看看身着囚服被搜了好几遍身的自己,真的是“两袖清
风”,还是两只破破烂烂的袖口~蹙蹙眉,徐念卿最后还是把手搭在了沈钰蔷的肩上,轻柔地输
入些自己的真气,帮少年御寒。不管命定如何,都只关自己。在这方面,徐念卿是个出奇倔强的
人,不把自己的命运加于任何人身上,不是因为不相信他人,而是习惯。更可叹的是,徐念卿觉
得这是个好习惯。
第二日,晨光熹微,沈钰蔷就悠悠转醒。徐念卿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沈钰蔷神展手臂
打了一个大的呵欠,也没察觉到他的动作。窗外的光不是很刺眼,但是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第
二天了!糟了,不知道景菲回客栈后到他房里去了没,万一发现他不在,满世界一通乱找…还有
景卿白,上次军营外采药遇险,他抱怨兼“惩罚”地烦了他半个月,如果这次发现他偷跑出去还
夜不归宿…嗯,沈钰蔷吞了口口水,不敢再想了。
徐念卿看到少年完全清醒后一下子担心,一下子害怕的,还一个劲地猛咽口水,感到有
些好笑:“嗯,怎么了?那个…小蔷。”试探性地喊出比较亲密的称呼,徐念卿已把少年视作朋
友了,但,下一刻,他就看到听到他对他“密称”的沈钰蔷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出来。
小蔷?~~小强。这是沈钰蔷心中的痛,在他幼小心灵刚刚萌芽时,父母爷爷和哥哥对他有个统一
的爱称——小蔷。但是后来,当我们可怜的沈钰蔷同学看完了星爷的经典——《唐伯虎点秋香》
后,终于醒悟到为什么初中和高中所有的密友同学都特别“热烈”地喊他“小~蔷~”而他的父母
爷爷和哥哥都改称他“钰蔷”!最可怜的是当时我们的沈钰蔷同学已经光荣地大学一年级了,换
言之,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充当了十八年的小强~~~往事不堪回首。
徐念卿又笑道,不过这次的笑容有些苦涩:“对不起,在下有些僭越了,区区一个死囚
实在不该如此称呼天神大人。”
沈钰蔷急忙澄清:“不,不是,只是我不太习惯这个称呼,不过你可以叫我小钰。还
有,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天神,只是当时情况特殊,大家误会而已,而且我希望当你的朋友,不管
你是不是死囚。”少年一番话说的匆忙,但是语意诚恳,徐念卿看他眼神坦荡,毫无嫌弃之意,
心下一暖,唤道:“小钰。”
沈钰蔷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昨晚偷溜出来的,要是让保护我的人发现,大肆
寻找,太对不住人家了,所以刚刚有些着急。”还有景卿白那个混蛋,要是知道…诶?景卿白?
对了!景卿白不是赶到葛州去了吗?沈钰蔷这才想起景卿白先行之事,又想起刚才还在担忧他会
把自己怎样,顿时心中浮起一阵阵怅惘,脸也阴郁下来。对了,那个人,走了啊…
徐念卿看他神色有异,以为他昨晚睡得不暖,着凉所以气色变差,询问道:“小钰,
怎么了?是昨夜受凉了吗?”
沈钰蔷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回答。徐念卿又再问一遍,他这才反应过
来:“不,昨晚睡得很好,我没有受凉,只是…”只是觉得温度不够,肯定是因为这里太凉了,
才不是因为少了某人的怀抱呢!沈钰蔷赌气地想。
“只是什么?”
“不,没什么。”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摇摇头,沈钰蔷决定换个话题。
徐念卿笑道:“我本名巴图云鹤,现在,你就叫我徐念卿吧。”看到对面的少年脸色
突然变得雪白,徐念卿不解,但他的疑问还没说出,沈钰蔷便亟亟起身说:“我要赶快回去了,
下次见。”说完,少年就仿佛逃跑似的飞奔出去。徐念卿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风从打开的门吹
进来,卷起他的发,他的衣袂被吹的鼓起,渐渐地,低下头:“是啊,徐念卿。徐,念卿。”他
握紧了左手,手心是昨晚那片奏出美妙乐曲的树叶。但他不会知道,此时屋顶上有一人,身着朱
衣,在听到他最后的话时也狠狠握紧了左手,有点点血色滴到那人的朱衣上,消失不见。
沈钰蔷成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来,昨晚失踪没有惊动到别人。他喝了一口水,平
复了一下呼吸。
念卿、徐念卿、念卿、徐念卿——他不喜欢他的名字。
因为这名字好像揭穿了他现在的心情:念卿,思念景卿。对,他现在好没出息地想念
景卿白,他想念他晚上抱着他睡的温度,想念他没完没了地陪着自己,想念他深情温柔地向他索
要“报酬”…这样的思念,太傻了,太白目了,太笨了,但是,也太难否认了。沈钰蔷明丽的小
脸黯淡下来,心口闷闷的难受,他转头去望窗外,晨光好像始终没有亮起,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雨
的味道,雨却还未来,别样尴尬、别样失落。
别离不经心,离后断人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