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念》王瑾wj

24、第二十四章 玄灵是否已

　　我的哥哥季雨，在我怀抱他冲出玄灵殿的刹那流下了现世最后一滴眼泪，一滴滴落在我的胳膊上无比冰冷疼痛的眼泪，它在离开主人的瞬间冰冻，然后硬生生的扎进了我的胳膊。那种痛是我在现世从未尝试过的，嗜骨的痛。
　　可是我的哥哥直到现世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守护玄灵，眼泪与他灵魂中的空灵一起幻化为一场凄惨的冰雨包围了整座玄灵殿，在我的身后，玄灵殿被严密地冰封，一种强大到使整个玄灵为之一颤的灵力终于再次禁锢了冲破封印的血异咒，阴暗而邪恶的脸颊无比狰狞地望着殿外的我，恐怖的眼神，黑暗的身躯。
　　季雨体内的血液已经流淌干净，他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可怕的骷髅，那重量轻的就像一个幼小的孩子。我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个之前被刑决用极速光速所穿透的手掌依然没有流血，可是我却感到剧烈的疼痛，像是被无数坚硬锋利的利器一点一点穿插。这是季雨留在我体内的唯一一点空灵，它止住了血液的喷涌，也同样守卫了整个玄灵。
　　我跪下来把季雨放在地上，却再也不敢碰他，我怕自己稍一用力会弄散季雨的骨架，我怕被弄散的骨架再也无法拼凑成它最初的模样，可是那个季雨用尽全力冰封的玄灵殿却在一道离奇的光亮过后被无情的劈裂，整个玄灵都在摇晃，像是毁灭前的颤栗。
　　血异咒在冰晶劈裂后无止尽的扩大自己的黑暗领域，在他头顶与周围的空间变成了一种吸力极大的黑洞，狂风呼呼作响，吹乱我脚下的长袍和层层尘埃。
　　我的一个哥哥，为了玄灵而放弃自己，我的另外一个哥哥，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放弃玄灵，刑决被光芒照耀的脸与血异咒的面容极为相似，却又那么不同。包绕季雨干瘪尸体的长袍被狂风吹成一面滞风的鼓，鼓声铿锵有力，像被一百个最为强劲的精兵击打，夹杂着季雨无声无息的悲哀。
　　只是我没有想到，已经死去的季雨的灵力竟然这么强大，冰晶被摧毁，却又被重新堆积，再被摧毁，再被堆积，血异咒的双脚无法脱离最底层的冰晶而无法移动，可是他塑造的幽魂却早已逃离冰封的玄灵殿，从我头顶掠过，那一抹黑暗的长袍，目标是纯白的梨花圣地。
　　或者我的推断本就是错的，刑决的目的并不是释放血异咒，因为他每一次灵力的集聚都是直直射向血异咒，只是那层冰晶不再像之前一样能被轻易摧毁，而是极度坚韧。
　　天空中的云朵变成一种犀利的蓝黑色，像一面倒置的早已腐烂的荆棘海。
　　我不知道刑决与血异咒会争斗到什么时候，但我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精兵前来守卫，玄灵城都就像一个空壳，到处呼啸着凄厉的寒风。我突然间记起刚刚的黑色长袍，一种奇怪的像是被锤子凿碎的声音随着我的猜测从我的胸膛中爆发出来，我捂着胸口对刑决大喊：母后的梨花园！
　　闪电依然刺眼，刑决被映照的侧脸变成了另外一个可怕的血异咒，一道道混沌的光芒在我们周围四下飞溅，每当我弯腰决定将季雨拖离这个地域时，闪电总会打在我的手背，之前被穿透的掌心终于开始流血，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的喷涌而出。
　　体力耗尽的刑决从空中跌落至地面，尘埃随着他的坠落而疯狂地起伏，我看不清他的脸，我甚至看不清脚下季雨的脸，一个幽深的梦境再次重现于脑海，剧烈的爆破音混淆了我的双耳，我听见熟悉地像是灵角鸟鸣叫般的声音从天际边穿越而来，那是茴野的声音，她在唱一首歌，歌词优美如风中的竹林——
　　回到过去，在风雪中宁静。
　　回到那里，宁静的风雪。
　　不属于玄灵，不属于我。
　　漫天的翅膀，洁白的颜色。
　　我突然感到一股难以控制的悲伤从胸口处无止尽的溢出，伤痛穿透我的眼睛变成晶莹剔透的眼泪，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但是我却清晰地记得茴野曾说过的话：翟墨，我不会选择你，你与别人不同，但是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用我全部的生命来保护你。
　　城都的天空不再纯洁，像被巨兽吞噬一样阴暗无比，玄灵变成现在这个样字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茴野远离了玄灵，没有了她的对抗没有了迹银的封印玄灵只能变成血异咒所有幽魂肆虐的地盘，只是，那个说会用尽全部生命来保护我的茴野哪去了……
　　剧烈起伏的尘埃将我困禁在看不到任何事物的境界中，我弯下腰想背起季雨却怎么都找不到他的尸体，我甚至听不到刑决与血异咒之间的争斗，我不知道那争斗究竟有没有结束。我后退两步，闭起眼睛向着一个陌生的方向冲刺，丢失了视觉的我在脚下传来一声无比可怕的声音后突然停止不动，那是一声惨烈的“咔嚓”的声响，是清晰地骨头碎裂的声音。我在迷茫中踩碎了季雨的骨架，可是当我蹲下身摸遍整个地面后，却再也没有找到他。
　　我跪在那里突然哭了出来，没有声音的哭了出来，眼泪掉落在尘埃弥漫的境界里，可是我却怎么都找不到我的哥哥。我以为尘埃过后玄灵会就此终结，我会和我的哥哥我的妹妹一起葬身在这轮回结束的境界，可是现在的我却找不到我的哥哥，我甚至不知道蜻灵的身体有没有被毁灭。
　　我记得不久前季雨曾说，他不要让所有人羡慕的空灵，只要我们以前的也许以后都再也不能拥有的快乐。我还记得蜻灵曾说，她想做一个另外的自己，一个不再是蜻灵的自己。可是玄灵被毁灭，我们就再也不能拥有下世，即使灵魂不再轮回我们也无法拥有重新开始的一世，我曾想用躲避命运来让自己包括我的哥哥妹妹自由的度过下世的想法，终于被这片尘埃激成了碎片。
　　我一直都是一个被保护的皇子，一个被所有人保护的皇子。可是现在，我连季雨的尸体都找不到了，我成为了玄灵最无助的皇子，一个绝望的皇子。
　　尘埃像无数灵魂飘摇过我的双眼，凭空出现的撞击波将我推出尘埃弥漫的境界，重现于眼中的玄灵城都早已破烂不堪，精兵尸体到处纵横，只是他们的身上没有一滴血液，背后的尘埃中传来刑决死一般的呼喊，他喊的是：茴野……
　　茴野是因为圣母的彰显未来而来到玄灵，她是为了守卫玄灵而来，她的体内流淌着与血异咒截然相反的血液，她所掌控的灵角鸟可以对抗血异咒的邪恶，只是现在的玄灵已经没有了她的踪影，而刑决的用意十分明确，只有茴野可以对抗血异咒。
　　我四顾回首，死气一片的玄灵像是已经被毁灭一样。我要找到她，那个曾经说会用全部生命来保护我的女子，那个灵角鸟一样纯洁的女子。玄灵仅剩的唯一一匹轩轾马，在一片噪杂而死气的尘埃中向着天祭冰原的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