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念》王瑾wj

22、第二十二章 像花儿一样

　　宫殿很快被精兵包围，几屈未与圣母同时出现，他们的身影那么刺眼，像两个本不应该融合的冰粒。季雨从竹林中赶来，长袍上沾满了绿色竹叶，他径直奔向我，眼睛里是一片难言的感伤，那双凄凉的眼睛像一汪幽深的湖，在那些涟漪起伏的水面上，我再次看见刑决，或者是幻像中的刑决。
　　淋宇被抬出宫殿，展现在殿外无数精兵与圣母眼前，一个侍卫将淋宇死前画下的符号临摹后递给圣母，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们心里的答案是一样的，那便是淋宇的指示，雉守峰没有混天杖，那么它一定被封印在荆棘海，刑决现在唯一的领地。
　　圣母将临摹后的符号递给几屈未，她的用意非常明确，我转过头望着天空中暗淡的云朵，我记起茴野的模样，像灵角鸟又像一团云朵的纯洁的茴野。
　　我对圣母请求：我会带回混天杖，只是可不可以只让我一个人去。
　　他会杀了你。
　　不，他是我哥哥。
　　从他进入黑莹冢那天起他就已经不再是你的哥哥了，现世的刑决已经被黑暗吞噬，即将成为血异咒的傀儡。
　　季雨与我并肩：我们两个的灵力完全可以对付他，所以，请让我们两个一起去。
　　圣母依然不肯认同，她再次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几屈未，现在的几屈未已经成为玄灵武将，背着精齿弓目光炯炯的武将，他的模样就像年轻时的坟楼涸，骁勇，善战，高傲，不可一世。
　　我知道圣母最终一定会认同，虽然我和季雨身边多了一个人，并且这个人，让我觉得陌生，甚至排斥，我在看向他的时候总会记起坟楼涸，记起他死前的模样，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总会记起那个画面。
　　我们并没有在路上多做逗留，轩轾马的速度很快，甚至快的惊人，几屈未在最前面，只是在他的身影逐渐远离我们的视线后，我和季雨离开预定的通道顺着一条小路直通向荆棘海。离开城都前，在我们一起经过冰封蜻灵的宫殿时，我们一同发现了从蜻灵伤口渗处的墨色血迹，那是一种玄灵很少出现的颜色，如果在子民村落中出现，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血异咒开始行动了，幽魂早已渗透进玄灵各个角落，也许从我们第一次离开玄灵城都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行动了，只是没有人明白他是怎么摆脱迹银的封印而掌控幽魂，甚至驱使幽魂杀人的。
　　刑决体内虽然早已没有了皇室血液，但也已经被茴野与灵角鸟体内的液体所中和，如果他真的成为血异咒傀儡，那么曾经给他换血的茴野必定不再纯洁，可是我见到的茴野还是那个像刚刚从天祭冰原中走出的她，一尘不染的灵角鸟之神。
　　虽然我并不清楚陪在我身边的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玄灵子民而哪一个是血异咒掌控的幽魂，可是我清楚圣母这一次的决定，为了玄灵她可以放弃一切，所以几屈未在找到混天杖后一定会按照她的旨意封印荆棘海，也就是封印刑决所有的灵力。
　　我的哥哥唯一的领地很快就会被占领，可是我知道，我的哥哥必定不会屈服。
　　我们用了最短的时间到达了玄灵边境，这条隐秘的小路上没有一个精兵守卫，荆棘海蓝色的光芒将边境前一片金灿灿的沙堆映照的格外艳丽，季雨翻下轩轾马，他大喊一声：刑决！
　　荆棘海海面风平浪静，没有一点躁动。
　　季雨闭起眼睛用意念控制冰雨，整片蓝色海面被瞬间冰封，在他睁开眼睛对我无奈的摇头表示放弃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坍塌使我们失去平衡，海水逐渐上涨，季雨再次召唤空灵却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猛兽般的巨浪，猛烈的海水与被冰封的温度立刻封锁了我自身所有的反抗能力。我看着身边已经被呛了几口水的季雨，我想如果被圈禁在荆棘海中的不是刑决而是这个连微笑都显得格外冰冷的季雨，我一定不会贸然来到这里，因为他太冷了。
　　我们的身体逐渐下沉，在我的双脚贴近海底的时候，我意外的发现原本密不透风的荆棘海海底竟然存有空气，那些好看的甚至有些妖异的灵石将整个海底铺成了一面反光的蓝色镜子，每一个灵石中都显现着一张熟悉的脸，然后我看见我的哥哥刑决，从无数面镜子中走到我面前，他的表情十分冰冷，有点像我身边的季雨。
　　哥。
　　刑决望着我，没有说话。
　　圣母没有告诉你们，这是我的领地吗？
　　很快就不是了！混天杖在这里对不对？
　　季雨揪住刑决没有一丝湿气的长袍，整张脸紧张到极点，这是很难从他脸上看到的表情，我一直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季雨都是一副冰雪般凛冽的脸，我甚至以为他的感情和那些没有温度的雪山冰峰一样，在我们找回上世模样的时候就已经被变换掉了，所以我看着现在的季雨，我觉得有点不认识他。
　　圣母让你们来取的吗，她应该派一个厉害点的兵将来，你们斗不过我的，而且我早就说过，混天杖不在这里！
　　刑决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突然消失不见，灵石开始变换位置，将我们紧紧包绕在里面，就像一个突然压下来的巨大贝壳。灵石不是生灵，我没有办法阻止，季雨也没有办法，因为他的空灵只会将夹在中间的我们冻伤。在灵石全部压下来的瞬间，我竟然没有一丝恐惧，我望着耀眼的蓝色我觉得那是我长这么大从没有见过的美，像一朵盛开的蓝色花朵，像很久很久以前，很小的我们坐在一起用石子拼成的花朵，那朵花开了很长时间，经过很多年的风吹日晒，变成了只有我们能看懂的印迹。
　　我闭上眼睛，我说：哥，下一世我们可不可以像花儿一样，不忧伤……
　　然后是一声惊人的爆破，蓝色淋淋洒洒，像下了一场旷世的蓝色雨滴，我以为只有季雨动用空灵才会出现的画面，却是几屈未射出的一支离弦之箭，它震碎了禁锢我们的灵石，荆棘海开始剧烈翻腾，将我们推上洒满了灵石尸体的沙滩。
　　这跟我们预想的完全不同，但也许这只是与我预想的不同而已，我以为在几屈未出现之前刑决会带领我们找到混天杖，然后一起返回城都，这样他仍然可以做玄灵名正言顺的皇子，只要我们异口同声的回答取回混天杖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及时出现用空灵救回我们的刑决。
　　现在站在刑决面前的不再是他的哥哥和弟弟，而是穿着崭新将袍的几屈未，许多鱼儿翻出水面，在闪电妖娆的刑决身后蹦跳游走。
　　刑皇子，请交出混天杖。
　　鱼鳞纷纷脱落，海面被覆盖成磷光闪闪的平面，只是踏在上面的刑决，目光凛冽而悲伤。他开始转动臂膀，天空像被劈成两段一样，裂缝下飘摇的闪电是刑决最严密的防备。
　　季雨转身对我大喊：翟墨，快点离开这里！
　　我还没有弄清季雨的话就被他一掌推了出去，利箭与鱼鳞交相辉映，箭头穿透鳞片的声响和鱼鳞纷纷刺入身体的声音，浩荡而惨烈。我的哥哥季雨在急速召唤空灵之前被刺伤，浑身都是被细小的鳞片划出的伤口，裸露在长袍外的皮肤被割出一条条醒目的血痕，他闭起眼睛，眉毛在刹那间变成了许久不见的白色霜雪。
　　刑决与几屈未两个人就是这样被冰封在急降又急冻的冰雨中，在刑决用闪电震碎冰层之前，季雨用最大的灵力冰封了整片荆棘海，几屈未的身体哗然落下，他痛苦而无畏的脸，是小时候救回刑决那个小孩子的脸，我终于记起他的模样。也许他早已被牵扯进玄灵现世的未来，只是他并不清楚那个曾经被自己救下的皇子有一天会成为自己斩杀封印的对象。
　　一支离弦之箭被一片坚硬到无法穿透的鳞片格挡后，反向射向我面前闭着眼睛的季雨，箭速极快，几屈未依然倒在地上没有反抗的能力，霜雪一样的我的哥哥并不清楚自己面临的危险，他甚至不知道那支箭在射进他的胸膛之前被我挡了下来，被我右手掌心挡了下来，虽然它依然刺进了季雨的胸膛，但显然没有伤到要害。
　　季雨睁开眼睛，瞳孔中满是疼痛的印迹。
　　精齿弓在几屈未坠落后散落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刑决放弃被冰冻的荆棘海，开始了他随意掌控的极速光束，万条射向几屈未的闪电在几屈未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躲开后全部打在季雨身上，那支被我用掌心挡下的利箭也终于完全穿透我的掌心狠狠地刺进季雨胸膛，鲜血直涌的画面，我不知所措。
　　我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恐惧，我望着依然不肯放手的刑决我终于不认识他了，那些溅在我脸上的血液使我不再对刑决抱有任何希望，我捂着季雨被血染透的胸部颤抖地说：哥……你别怕，翟墨会保护你……你不要怕……
　　我对漂浮在闪电之上毫无怜悯的依然想杀掉几屈未的刑决说：哥……刑决……你终于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刑决，你是刑决，只是刑决……
　　刑决终于停下来，荆棘海并没有融化，他站在冰面上毫无寒意的望着沙滩上的我们，接着是翻天覆地的震动，季雨再次召唤空灵将整个被冰封的荆棘海倒置，整块儿荆棘海冰层在空中翻腾，最后变为无数细小的冰粒，冰粒缓慢下落，一颗一颗清晰地略过天际。
　　季雨沙哑的呢喃：几屈未，你看，这里真的没有混天杖，我们该回去了……
　　我抱着季雨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胸部伤口的血液和我掌心汩汩流出的鲜血不知在什么时候凝固，他抚着我的手背说：翟墨，不要伤心，你看……血已经止住了……
　　刑决终于在荆棘海所有被冰封为冰粒的海水中缓缓退去，像一条深水中的鱼儿，独自来，独自离开。
　　轩轾马在几屈未一声口哨下迅速赶来，他在翻上轩轾马后终于沉沉睡去，我将袍子撕碎，牢牢的绑在几屈未与他身下的轩轾马身上，然后翻上驮着季雨的轩轾马，我要带他们回去，这是我万万没有料想到的。
　　我更没有料想到，刑决没有做任何解释就这么消失了，我的身后是一片洋洋洒洒的尚未下完的蓝色冰粒，带着我所有的伤痛和迷茫重重跌落在荆棘海中。蓝色的花朵再也不会出现，就像那句一直盘旋在我脑海中的话——像花儿一样不忧伤……
　　也许从那一天起，也许从我最后一个转身与悲痛的离别起，我们就再也无法一同回到那个在漫天冰雹下堆砌花朵的城都中了……
　　身后是刑决没入荆棘海前最后的一点光晕，我记起他在刚刚找回上世模样时候所说的那句话：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