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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人家不脑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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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n终于回来了,春风得意,笑容满面,走廊上遇见谁都”Say, Hello”。格外地平易近人,
终于,GMP中国公司成立四年多,在这个财年终于扬眉吐气,拿出了像模像样的业绩,Steven终于可以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他一回来就宣布总部将在近日对中国公司进行视察,为了更好地展现中国公司的状况,特别召集重要的部门开会,财务、营销、招投标采购部等几个强势部门赫然在列,有敏感的人发现,华清作为他直接分管的部门却没有去开这个会,早些时候已经有人在议论许诺离开的原因与华清有关,现在Steven此番态度,已经是印证了这些议论。
Steven似乎在为这些议论推波助澜,几次的办公例会上都在大谈特谈团队的作用,强调精诚团结。
说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华清,众人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连王妍也听到一些难听的话,有人半开玩笑地说,幸亏不是MGP不是一家日本公司,否则Vivian简直就是汉奸。
王妍到底是年轻气盛,忍无可忍:“你们真是不了解我们老大,她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她其实与许总监关系好得很呢。”
这话传了出去,又变了调,变成了连王妍都说,Vivian对许诺的想法不一般,因为艾琳的原因,所以故意报复营销部。
王妍听到这些话,气得在办公室流下了眼泪:“Vivian,我真的不是这么说的,这些人怎么能这样造谣呢。”
华清抽出纸巾给她擦脸,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我当然知道。”
是,她当然知道,谁是这些谣言的始作俑者,谁在想逼着她离开。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重新点开那一封邮件,Richard在邮件说:“亲爱的Vivian,我们对中国公司的取得良好业绩表示祝贺,但是,同时,作为审计委员会,我们必须时时刻刻关注着运营中的风险。这一次的内部控制风险检查,我们将安排中国公司,届时,请你能够做好提前准备,以及予以必要的配合。”
这封邮件的另一种表示方式的版本,一定发给了Steven,GMP总部每年都会有例行的内控风险检查,会安排给不同的地域公司,随着业务发展的速度与比重的不同而有所侧重,业务发展迅速的,与业务发展明显滞后的,都会是重中之重。最早是欧州与北美区域,后来是亚州的日本、香港、台湾,去年是印度,在今天理所当然是中国公司。
类似的这种检查以前也曾经安排过中国办事处,那时候规模较小,经费很少,只检查了财务的状况。
Steven接连召集各类部门开会,其实并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因为看重他们,而是在安排这一次的检查工作。
她看着仍然放在桌上的那一摞堆得高高的文件夹,若有所思。
华清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检查竟然是Richard亲自带队,来华的人员名单传过来之后,足足让人感到总部对中国公司的重视程度,Steven亲自坐镇指挥,住宿、行程、会议安排,参观线路,事无巨细,均亲力亲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行政部忙得人仰马翻,相关各重要部门加班加点,挑灯夜战,如临大敌。动静最大的是营销部,在洗手间里,能听到艾琳在办公室大发脾气训斥手下一帮人是笨蛋、窝囊废,提供不出详实的数据与理论依据,让她写不好报告。
Enemy正在补妆,听到动静,冲着华清撇了嘴,笑道:“就她那个水平还想写出以前Alex水准的报告,我看是难比上青天。”
华清对着洗手间的大镜子拢了拢头发,闻言对着镜子里的她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Enemy想了一想又压低了声音说:“依我看呀,Alex的离开,保不准就是这个狐狸精干得好事,毕竟Alex一走,她是最占便宜。”
华清开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然后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这才拍了拍她的肩膀:“Enemy,你我不过是业务部门,这些人事上的内幕实在不是我们所能了解与关心的。”
她说完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微笑道:“还有呀,你也是老革命了,不需要我提醒,洗手间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以后还是少说为好。”说完冲她又笑了笑,开门离去。
剩下了Enemy手拿着口红,怔在那里。
Enemy作为市场部经理,其实最有资料格向总部汇报中国区域的客户状况与市场情况,这一次反倒是没有安排在被接见的范围,Steven让艾琳全面负责向总部汇报与销售有关的一切内容,包括新业务的市场趋势与应对措施,市场部只负责向她提供数据。
且不说是传统业务市场部与营销部各自的分工不同,仅仅是新业务市场调整研与分析一直是由市场部做的,Steven这样的安排无非是让艾琳又占得了先机,从而打压了市场部的风头,难怪Enemy十分不满,艾琳一向喜欢抛头露面,这一次当然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总部来人视察,连女人们都个个兴奋起来,一个个打扮得越发花枝招展,已经是深秋初冬的季节,办公室的空调室温维持在22度,华清早已经在衬衫外面加了件薄薄的羊绒开衫,有的人却裹着雪纺连衣裙,一幅盛夏的打扮。
也许,有很多人将此视为另一次机会,但是这种机会不是她华清的。
又一番好戏要开场上演,生旦净末丑齐齐上阵,唱念做打,各显神通。
真正临到总部一行人大驾光临,GMP公司上下真是一片花团锦簇,Steven做足了面子功夫,邀请了公司所在地方政府的高级别领导接待,又举办经济论坛,Richard还发表了演讲。一时间盛情无限,宾主皆欢。
不过Richard毕竟是全球副总裁,应付起这些场合,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但在迎来送往的外事活动的同时,另外排了一场接一场的汇报会议,产品、市场、销售、招标采购、财务、稽核等等,完全按照自己套路与节奏,打破了Steven的所布置线路。
与此同时,他所率领的总部审计小组也开始工作,分别调取相关的资、报告,合同,文件,对公司各业务循环进行了审计。
稽核部被要求协助审计小组工作,并且提供以往的全部审核报告。华清接到通知之后,想了一想,仍然按工作程序向Steven进行了汇报,Steven听了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很长时间才对华清说:“我知道了,你照他们的要求办吧。”
华清点了点头,起身离去,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已是黄昏,宽敞的大办公室没有开灯,光线黯淡不明,Steven整个的人都笼在阴影之中,显得沧桑而茫然,只有一抹夕阳淡淡地照在他身后红木花架的兰草上。
华清在心底里一声叹息。
她不过是奉命行事,总部审计小组需要什么她就协调提供什么。审计小组成员均是资深行家,严格按照国际通行的风险导向的操作程序进行工作,程序化极强,如同螺丝钉一般严丝合缝。
那天是轮到稽核部汇报工作,Richard、Steven、卫道宗以及总部审计小组成员均参加。
华清站在会议室的讲台上,一讲就是三个小时。
遮光帘全部拉下来,会议室里只投影仪的屏幕闪着微光,室内极为安静,她只能听到自己声音在有条不紊地叙述着,不急不徐。她不愧是在事务所磨砺多年,此时才显出优势来,
用词精准,数据详实,推断合理,因为专注,整个人就像一只晶莹的水晶花瓶,从里到外,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她终于可以舒一口气,将所有的事实全部陈述完毕,至于结果如何,似乎已经与她无关。
是非成败转头空,这一切只是她的工作职责,她只能别无选择,至于后面,刘正难将如何处置自己,她已经无所谓了。
汇报完毕之后,她走到会议室的角落里坐下喝了一口水,刚才手机一直在套装口袋里震动着,没有办法看,此时,她拿出来细看,竟然有十来个未接电话和一条长短信,她迅速地将那封长长的短信内容大致地看了一遍,停了一会儿,还没有明白过来,又再看了一遍之后,才渐渐明白,全身的血液不知道涌到什么地方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卫道宗在发言,华清只能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朵边是嗡嗡的回声。
她低着头装做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样,乌黑的头发披到她的脸颊边,遮住了她的半边脸,看不清清她的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美丽的侧影。她的手一直在发抖,几乎写不起来字,但是只有这个姿势,可以让她不用抬起头来,不让人看到她的眼睛里的泪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卫道宗发言之后又是Steven讲话,华清内心煎熬,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恨不得立即结束会议。终于听到Richard颇具深意的评价:“很好,Vivian,我们十分感谢你们团队为此做出的努力,你的工作报告,与我们此次审计小组所取得的结论十分吻合。”
华清这才抬起头来,朝着Richard所在方向,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又立即低下头去,脸上的泪痕已干,紧绷的皮肤有一点点刺痛,就像心底里有什么正在龟裂开来,一点一点正在扩大,最后成为一个大大的罅隙。
“你马上就要休假?”苏西看了看手中的休假申请单,奇怪地瞪着她,“你知道现在的情形,在这个节骨眼上休假是不是——”
“我管不了,家里有急事。”华清看着窗外,简短地说。
苏西很少听华清提到家里的事情,很快就在申请单上签了字。
“谢谢。”华清说,拿过申请单就要走。
“不客气,不过——”苏西看了看她,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只是说:“你办完事,早点回来吧,现在的情形这么复杂,人在场与不在场肯定是不一样的。到时候不一定会有人为你说话。”
华清冲她笑了一笑:“我明白。”
还没有等华清说完休假的理由,Steven飞快就在申请单上签了字,并没有再说什么。他的脸色憔悴黯淡,眼皮耷拉着,眼角下方还有两个泡泡的大眼袋,想想他总部回来的时候还是那么春风满面,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他竟然老了有七八岁。
华清顿了一顿,冷眼看着他,微微抿了抿嘴唇,很快就转身离开。
在电梯口遇到了周玉芳,她今天化妆浓艳,厚厚的脂粉在眼角裂开,露出深深的皱纹,用几乎是怨毒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恨不得将在华清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华清第一次看到周玉芳如此表情,怔了一下,蹙了蹙眉头,便漠然地转过脸去,看着电梯门头上的数字灯闪闪灭灭。
周玉芳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她嗓音嘶哑,笑声诡异,武侠小说中描写夜枭般的笑声大约即是这样。
华清后背起了一层颤憟,她克制着自己不要转脸去,正好电梯已经到了,华清立即跨进门,身后响起周玉芳冷笑的声音:“别得意太早了,你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
总部的人尚未离开,已经隐隐约约有小道消息蔓延开来,雾里看花,不清不楚,不知真假,但分析得还是有几分道理。这次表面上是一次例行的工作检查,背后却是核心层的权力斗争,Steven盘踞在中国公司执行董事长的位置上多年,背后的靠山在这一次的斗争地位岌岌可危。尽管当年作为拓荒牛的他,为开拓中国市场功不可没,可是这么多年来并没有取得让人刮目相看的业绩,更何况,中国经济的迅速发展,吊高了核心层的期望值,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觊觎他的位置,毕竟这一块最具活力的风水宝地。
GMP中国的公司的人事震荡再所难免,首当其冲当然是Steven利益关系最紧密的周玉芳,她因为在新厂房建设工程施工单位的中过程中,涉嫌违规,给厂房建设的工程质量带来严重的后果,已经被要求解除劳动关系。
其他的事项还没有明确,有人传Steven被调回总部另行安排工作,还有人猜测这可能只是为了顾及Steven的面子而采取过渡,结论尚未明确。
但是这些目前与华清无关,当GMP公司上上下下,人心惶惶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火车上,
夜里车轮撞击在铁轨上,咣当咣当晃荡的节奏,愈发让人昏昏欲眠,车厢里十分安静,能听到对面铺上乘客轻浅的呼吸与模糊不清的梦呓,窗户外面是漆黑的旷野,冬日晴朗的天空下,能看见一颗星星,璀璨明亮地随着列车前行。
华清的眼泪突然一大颗一颗的掉下来,星光在她眼里渐渐模糊。
华清到医院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上班时间,医院门前熙熙攘攘,车辆行人,川流不息,一溜的摊位一字排开,有卖剪饼果子,豆腐花,豆浆,烧饼油条,面条饺子的。
医院的大门口竟是一排商店,门前摆放着鲜花果篮,各色精美包装营养品。。。。一墙之隔,里面是生老病死,外面是人间烟火,勃勃生机。
许诺正在打点滴,整个人又瘦了一圈,颧骨支了起来,下巴泛着青色,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好像是睡着了,华清站在床边看着他,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喉咙里像堵了块东西。
衣服之间悉簌声响还是惊醒了许诺,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到华清身上,眉宇之间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弯弯,恢复了往日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华清心里酸痛,低了头不说话,说不出话来。
许诺又问:“你跑到这里来,不用上班了?”
华清摇了摇头。
许诺闻言微微眯着眼,蹙起了眉心,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说着又有些不耐烦,“我听说最近GMP情况比较麻烦,你不好好在在公司里呆着,跑到这里来干么?”
华清还是不回答,慢慢地在床边坐下了来,伸手欲抚上他的脸。
许诺一怔,本能地往后一躲,华清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一会才无力地垂了下来,低了头捻着白色的床单,一颗颗泪珠落到棉布上,很快就洇成了一片。
两人都沉默着,华清咬着嘴唇低了头不肯抬起来,许诺等了一会儿,没办法,只好叹了一口气,开口哄她:“好了,好了,别哭了,是我的态度不好。你能来看我,我从心里感到高兴,但现在是GMP情况变化的时候,你得多多小心才是。”
“GMP情况变化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这么长时间没休年假了,休息一下不成呀?再说了,我犯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这么些年做低伏小也见给我加官进爵,现在倒不如按自己的想法生活。”
许诺看了她一眼,对她的理论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说:“华清,不要怪我说你,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还是要忍一忍的,人生很短,很多事情忍忍就过去了,慢慢地就会麻木的。”
“麻木?你麻木了么?是,你就是麻木,不仅麻木还特心狠,这么多年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高兴了跑来找我,当我是一个孩子一样的哄着,不高兴了什么事情都瞒着我。你说,你说,你当我是什么了?凭什么你可以这样对待我?”说着她紧紧地直看进许诺的眼睛,恨恨地捶打着棉被。
许诺不说话。
华清一把拉着许诺的那只没挂水的胳膊:“你既然不喜欢我,不爱我,为什么每次都要管我的事情?为什么我交男朋友,我的工作,你都要干涉?你不是不喜欢我嘛,凭什么管我?”
许诺急得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了?不爱你的?”
华清看他,眼泪慢慢地涌进眼里,点了点头:“你终于说了。好呀,既然你说了你喜欢我,那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的事情?生病了也不告诉我?要不是叶慎之良心发现,给我发短信,你还要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许诺恼火得咬牙切齿:“我当是谁告诉你的呢,原来是他。看样子挺聪明的,却是个脑残,自己喜欢的女人不知道好好去追。。。。。”
“人家才不脑残,是你自己脑子进水了。叶慎之明白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他是个生意人,比你现实得多了。当然不会做亏本的生意。再说了,你以为你是谁,居然跑去托孤?有你这样的人嘛?我有爹有妈的,要你管。”
华清一边说一边揪着床单,胸口起伏着,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一把抱住他,将脸紧紧地贴进了他的怀里,许诺的气息包围着她,带着药水的苦味,让她又一阵心如刀割。这多些年,他一直在她的身边,暧昧,若即若离,原来都是因为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对劲,原来他是担心,有一天他必须与她分离。
她的泪水一点点渗进了他的衣服里,变得滚烫,一点点地将他僵硬的身体慢慢地带融化,他抬起手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迟疑地低下了头,慢慢地,轻轻地吻上了她的脸,吮吸着她脸上的泪水,慢慢地顺着泪水的痕迹地落到了她的唇上。
许诺深深地叹息着,重新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两人吻得深切而绵长,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华清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的空气都他挤压出来,不能喘息。不能思考,只能一寸一寸地被他融化。
虽然是冬天,病房里的暖气温暖如春,花瓶里的含苞待放的水姜花,噼啪作响,仿佛突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