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隔世（新修版）》黄蕙雅

11、Act.10 雅美：…鹰

　　（傍晚，日航酒店）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下午茶时段快结束了，要麻烦您结帐了。」
　　「我们连晚餐时段一起买。麻烦妳。」
　　打发走服务员，卫的注意力又放在一直都注视着彩虹大桥的雅美。
　　下午他们在日航酒店外围，雅美拉着他走了一圈，一部分的话题还是绕着摄影打转。今天的她跟那天在爷爷寿宴上的她感觉差了好多，其实，她真的很适合那种开怀大笑似的那种笑法，比微笑更适合她。
　　也许她本性该是活泼的，只因为长期压抑在「德川」这个姓氏的包袱之下。
　　「夕阳照着彩虹大桥，好美喔！」今天她真的超开心的。「要继续留下来吃晚餐啊，嗯？」
　　「这边的夜景也很美。」卫不在意的笑笑：「反正今天刚好没什么事情要处理。」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雅美好奇的问。
　　「我跟我哥说今天有事情。」既然不能招认自己是「小林司纳」，那当然不能说出目前也是JK音乐的幕后操手。
　　「喔…所以今天是翘班吗？」雅美对商场不熟；手中的小汤匙搅拌着咖啡，有点心不在焉的问着。
　　「…妳说呢？」卫笑得很痞，存心把问题丢还给雅美。
　　啊…就是这个笑容，痞痞的又坏坏的，让人很爱又有点想打他。雅美心想着：这是小林司纳特有的小动作！继右手食指那道很诡异的伤，这是第二个疑点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下午茶吃到晚餐时间。卫忽然冒出一句：「可惜现在已经八月底了。不然听说每年八月中，台场这边都有很盛大的烟火大会。」
　　雅美忽然停下了刀叉，斜睨着卫，似笑非笑的说：「你这样根本是想挑起我想拍烟火的欲望吧！」
　　「妳说呢？」
　　雅美低下头面对自己盘中的佳肴，心想着：好家伙，给我装无辜？！而这装无辜的神情…该死的！怎么像极了小林司纳？搞什么呀…怎么这次的感觉这么强烈…
　　「妳还想坐一次摩天轮吗？去看夜景。」
　　雅美想了想，点头。
　　「…下次我们来，从梦之桥走过来好了。」卫开始想着下次怎么带着她玩：「梦之桥上应该可以拍到完整的摩天轮；我们坐在摩天轮上也可以拍海景。日航酒店外可以拍道彩虹大桥…」
　　雅美静静的听着他的计划，嘴角不自觉带着一抹开心的微笑。

　　把雅美送回德川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怎么了？」车停了，雅美却似乎没有下车的意愿；卫忍不住问道。
　　「怕挨骂。」雅美一副若无其事，调皮的笑笑。「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玩得这么晚…」看了一下卫。「而且还是跟『陌生男子』。」
　　「喂！」
　　卫突然的一声抗议，雅美忍不住失笑。
　　「可是还是得进去啊…彻夜不归会成为家族新闻的。我不能让长辈们被闲话。」
　　卫觉得…眼前的可人儿，似乎又变成他刚知道她的真实身分时，在长辈面前的那份拘谨与乖巧。
　　「可是我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谢谢你。」冲着他的一笑，包含着许多无奈…
　　「雅美！」
　　正要开车门的她小小的吓了一跳。「欸咦？」
　　「我们的约定…有让我实现的空间吗？」
　　雅美背对着他，半晌才回应。
　　「…鹰司家的人敢食言，你不要命了吗？！」伴随着雅美回过头，给他威胁的眼神。
　　静默三秒钟，两人同时爆笑。
　　「真的该下车了…晚安，」带着一丝丝腼腆。「…阿卫。」
　　「晚安，雅美。」

　　偷偷摸摸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放下背包，庆幸躲过家人而松了一口气时，就有人敲房门了。
　　「谁？」拜托不要是爸妈或是爷爷。雅美心想着。
　　「雅美回来了？我跟秋绪可以进去吗？」
　　雅美松了一口气，不太淑女的打开房门，瞪着出声的雅夫：「你带着秋绪来吓人啊？我还以为是爸妈或是爷爷哩！」
　　「可以进去吧？」
　　「不可以。」雅美想都不想，一把拉过秋绪。「抱歉，我想休息了。如果是爸妈要你来的话，就说我已经回来了就好。」顿了一下，低下头：「不管什么事，明天再说可以吗？」
　　「…好，我会跟他们说。」
　　看到秋绪难得的自己回来，老实说他也很好奇小妹难得的晚归；雅夫问过秋绪，秋绪只回答「鹰司想追她」五个字。但是…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单纯。
　　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雅夫耸耸肩，转身回房。其实他只是被秋绪拖着一起来而已；只是还是去跟爸妈说一下会比较好。毕竟这个时间是太晚了一点，不过看着小妹欲言又止，却又带着些许豁出去的态度，他也开始好奇鹰司就是是个什么样的对象，会让小妹有这样的反应。

　　「去哪儿了？玩到这么晚？」
　　「台场。」
　　秋绪点点头。「有一段路了耶！」
　　「对啊！」雅美停下手边的整理，嘴角浮出一记若有似无的微笑。「他知道我爱摄影，说下次有空还会带我去…还有明年的烟火大会。」
　　「雅美，你…喜欢他吗？」
　　雅美一愣。「…喜欢也不一定能在一起。」说完，继续若无其事的整理着：「德川家的婚事，哪个人是能够自己作主的？」
　　秋绪深有同感。
　　因为当年她的母亲—德川樱，就是不顾家人反对毅然下嫁画家柳志保；起初和夫和樱子虽然既气愤又难过，但是该有的礼数一分未减，甚至希望樱能一辈子过得幸福。刚开始，志保并没有让德川家失望；只是在樱生下秋绪时，因为难产伤了身，使得日后受孕机率大减，埋下了离婚的伏笔。再后来，志保为了要推销自己的作品，认识了一些艺术商人。既然是谈生意，难免接受一些「招待」，生性单纯的志保就这样迷惑于酒色财气当中，甚至还很认真的跟酒店小姐谈感情，等到醒悟想抽身，却为时已晚；毕竟那种声色场所的「背景」不是志保惹得起的，婚外情的事情一公开，在樱的求助下，德川家出面替志保摆平了这个麻烦，却也认赔杀出，要求两人离婚划清界线。
　　就这样，樱带着秋绪回到德川家；家里虽然接纳了她们母女俩，却同时得承受亲族和下人间的流言蜚语。有樱的前车之鉴，氏族中还有谁敢自主婚姻大事？
　　离婚后的志保总算收起几分艺术家气息，逐渐体认到现实社会的黑暗面。他以妻女离去的背影为主题创作的《离》夺得艺术大赏之后，才开始奠定他在艺坛的地位。再之后他所创作的画作总算有人开始收购，只是每卖出一幅，就总是会有一些人找上他。虽然多少被勒索了一些金钱，不过跟离婚前的风声鹤唳相比，志保觉得其实这已经好很多了。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这句话用在志保身上可说是再贴切不过，只是代价未免太大。
　　这些事情，都是秋绪默默的从多嘴的底下人中拼凑出来的。毕竟父母离婚时她还小，樱也不可能让她知道这些。
　　但不能否认的是，从来到德川家开始，就一直是雅美护着她，避免她被欺负。雅夫是个疼妹妹的人，自然连带着不会让她受委屈。虽然鹰司的身分特殊，但是既然外公已经表态，秋绪相信外公，也希望雅美会幸福。
　　「可是雅美，」秋绪不着痕迹的展开游说：「既然家里肯告诉他我们今天的去哪儿，让他去早大等你，其实不也代表家里对他印象很好？鹰司也是世家，算来你们两个也算门当户对，我觉得妳不用怕呀！」
　　雅美看着她，眼神彷佛觉得秋绪是异类。「秋绪，你就这样被一顿高档的怀石料理给收买了？」
　　呃，好像游说得太明显了些…不过还好雅美以为是…
　　秋绪心里小小的惊，思绪飞快的打转着：「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真的很适合啊！」
　　「什么时候你放弃画笔改牵红线了？」正要进浴室的雅美，忽然停住，回头问秋绪：「秋绪，妳觉不觉得阿卫还蛮像小林司纳？」
　　哎呀，妳终于有感觉了。「我觉得还好耶！怎么了吗？」
　　「没事。大概是我多心了。」
　　望着阖上的浴室门，秋绪的脸上禁不住扬起大大的笑容。雅美终于怀疑起这个关键点了！咦？等等…刚刚她叫鹰司什么称呼？「阿卫」？
　　秋绪饶富兴味的「品尝」着这个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