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隔世（新修版）》黄蕙雅

10、Act.9 秋緒：外公

　　望着秋绪独自步入东京艺大的校园，卫的车也驶离了艺大校门口；见雅美表情闷闷的，卫忍不住关心：「怎么了？」
　　雅美摇摇头：「总觉得…放秋绪一个人好像怪怪的…」

　　雅美并不清楚姑姑和姑丈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不过祖父母倒是私下有要她把秋绪当成亲姐姐看待，最好能够行影不离。这会儿一下子，她自己放着秋绪一个人跟…没有这么熟的人外出，连她自己都不是很习惯。上次他们两个是单纯的不想面对双方大家长太过「关爱」的态度，才会双双溜出鹰司康平的寿宴。既然是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自然就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但是这次是卫单独来找她…
　　雅美偷偷看了卫一眼，心里想着：总觉得卫对自己隐约开始有着追求的态度；但是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吗？才见过第二次面的人，能准确到哪里去？也许自己也太过敏感了吧！
　　自己…对他也是有好感的吧！雅美在心中自问，却理不出一个很明确的答案。
　　桐朋女中六年，加上早大三年，她很清楚自己极优的家世背景，一直以来都是世家子弟追求的对象，其次就是她的容貌。至于她在想什么，喜欢什么，有怎样的才华，在那些追求者眼中都不重要。大概，只对是否能够攀上德川家感到有兴趣吧！和他们在一起，只觉得有无形的压力压在身上，让她觉得疲惫又厌烦。但是卫…不太一样，至少那次偷跑是她提议的，而身为商业巨擘之孙的卫居然肯陪着她…嗯，算是胡闹吧！至少让她尝到了另一种自由的滋味—那是一种随心所欲的自由。而卫这次来找她，也没有给她那种想要攀上德川家的感觉…这才是重点吧！
　　她主动打破维持了好一阵子的沉默：「今天…要带我去哪里呢？」
　　「你有坐过摩天轮吗？」
　　雅美想了一想，点头，但追加了一句：「已经是小学时代的事情了。」
　　卫笑笑，说：「听说台场的摩天轮景色很漂亮，附近没什么建筑物，还能够看到海，想带你去看看。」
　　其实这也是出来之前才问过良平的。
　　「你有去过吗？」雅美眼睛都亮了。
　　「没有，我也是听朋友说的。」
　　开到摩天轮附近的东停车场，卫很自然而然的替雅美开车门，自然而然的以右手牵着她…雅美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触感不对，低头一看，一惊：「你受伤了？怎么伤成这样？！」
　　卫一愣，心中大呼不妙，刚刚他一直隐藏得很好，怎么会在这时候破功？一急之下，心思慌忙得绕了几圈，结结巴巴的挤出一个答案：「就…被纸割到的…」随即面对雅美抬起头，既疑惑又带着怀疑的眸子。
　　被纸割到，会有这么严重吗？而且还是一整只食指…雅美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断掉的吉他弦」六个字…
　　「真的？」雅美只听到自己问出这句话。
　　「是真的。」这次，卫回答得很快。却让雅美觉得，跟刚刚相比，似乎肯定得过快了些…
　　不会吧…怎么可能呢？差这么多的两个人不是吗？雅美努力的把一个默默冒出来的想法给排遣掉；却在坐上摩天轮后，注视着卫的轮廓时，这个想法却好像在心里种下了一样，挥之不去。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雅美蓦然的脸一红，望向窗外，纳纳的说：「有没有人说…你有明星脸？」
　　卫又是没由来的一惊，强自镇定的笑着：「明星脸？谁啊？」
　　「小林司纳。」调回视线，雅美平静的一笑，回答。
　　此时的卫整个神经紧绷，警戒指数即将破表，表面上却依然冷静的笑着反问：「你也有明星脸啊，你不觉得吗？」
　　「我？」雅美指着自己：「我会像谁吗？」
　　「桥本真沙子。」
　　「…她是谁？」
　　「公司以前的一个艺人，后来闪电结婚退隐去了。」卫说得很顺。
　　「你们公司？！」雅美盯着卫，越来越疑惑着…
　　「呃嗯…」他真觉得他今天是怎么了，一直有说溜嘴的迹象。「我在JK帮我大哥工作，他是JK的执行长。」
　　反正JK是他的，鹰司光是JK执行长也是真的。
　　「喔…」雅美点点头。
　　「嗯！」卫真的是这么想。「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跟她好像。」
　　雅美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自已有明星脸…她把目光移向窗外，面对海景逐渐兴高采烈起来，冒出一句话：「早知道你今天要带我来这儿，我真应该回去拿相机的。」
　　卫一愣，接着忍不住大笑：「你真的很喜欢摄影耶！」
　　「笑什么呀，有这么好笑吗？」雅美整个脸红了，小小的瞪了他一眼，不悦的抗议。
　　止住了笑，卫看着她，在不自觉中许下了第一个承诺：「你真的想拍的话，如果我有空，我会常常带你来。」
　　「…真的吗？」雅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以前太多的追求者总是把她捧得高高在上，没有人知道，其实她很不爱进入所谓专给上流社会人士进出的场所。刚开始她会接受这些邀约；到后来，她都请家里派车来载她直接回家，也省了不必要的麻烦。一直到大学之后，陪着秋绪追司纳，她才慢慢的有去过现在与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会去的地方。
　　「真的。」卫点点头。
　　灵动的大眼转动，雅美害羞的笑，伸出手：「那…我要打勾勾。」
　　卫也笑了，顺了她的意；嘴角忽然浮上一丝狡诈，略略的使劲一拉，雅美就这样跌到他怀里。
　　「啊！」面对突如其来的举动，雅美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很不客气的捶了卫一拳：「你很过份，这样很危险耶！」
　　「好啦！对不起，吓到你了。」嘴上很没诚意的道歉，却满足于软玉温香在怀的感觉。
　　雅美有点不服的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样的感觉－能够依赖着的感觉。
　　她忍不住抬起头问他：「等等下了摩天轮，要去哪里吗？」
　　卫沉吟了一下。「我们去日航酒店好了，那边的餐厅可以看到彩虹大桥，景色也很漂亮，要去吗？」
　　「就是刚刚列车经过的那边吗？」
　　「是啊！要去吗？」卫发现他喜欢她答应的模样。
　　「当然要！」
　　…就是那张明亮的笑脸，带着闪闪发亮又期待的眼神，令他神往。

　　在艺大办好了注册手续，秋绪并没有如先前跟雅美说的，去找教授讨论毕业主题的事情；那只是她不想当电灯泡的推托之词罢了。
　　在校门附近张望了一下，德川家的车子还没来，秋绪耸耸肩，自顾自的到图书馆吹冷气，顺手借了几本书，待到预定的时间才又来到校门口。这次，德川家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秋绪小姐。」
　　「等很久了吗？」
　　「刚到一会儿。」
　　秋绪点点头，让司机替她开车门，坐进后座。雅美和卫的影子飞过她的思绪，她问准备开车的司机：「外公在家吗？」
　　「大臣刚回到家。」

　　「谁？」正在办公的和夫听到敲门声，扬声问道。
　　「外公，是我，秋绪。」说着，人已经进来和夫的书房了。「不好意思，打扰外公办公了。」
　　和夫顺手摘下眼镜，瞇起眼：「雅美那丫头呢？」
　　「外公，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秋绪自顾自的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鹰司那家伙都招了，承认自己打来家里想找雅美。」
　　「所以呢？」
　　「外公，别装傻了。这件事情居然把我晾在一边，会不会太不够意思了？」
　　在回家的路上，秋绪把这几个月的事情仔细的前后想过一次，事情就让她猜出个大概：如果鹰司卫就是小林司纳，那这阵子两人只要是出去看活动时如此通行无阻，晚归也不会被盘问的原因就几乎水落石出了。而这件事情，一定连自家母亲都知情；这会儿找上和夫，只是要确定自己知道的程度到哪里罢了。
　　和夫呵呵的笑了起来：「我那老实的女儿，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只小狐狸？」
　　秋绪的眸子黯了黯。「妈太相信我爸了；如果她精明一点，早就可以揪出我爸的小辫子，我也不会因为来不及阻止我爸继续沉沦下去，而造成今天的局面…」话锋一转：「我妈也知道详情吧？外公。」
　　和夫点点头。「卫他爷爷也很喜欢雅美，才会问我要不要结个儿女亲家。而且，他就是你常追的那个歌手－小林司纳。」
　　「我就知道。」秋绪撇撇嘴。「我就想说奇怪，怎么我跟雅美跑活动不但突然通行无阻还没有门禁，原来内幕这么大。」
　　「所以你一个人回来？」
　　「对啊！他把雅美从我身边拐走了。」秋绪装出一副自责后悔懊恼的样子。「我居然被一顿怀石料理给收买了，卖掉自家好妹妹。」
　　和夫大笑。「你这丫头还真敢敲诈。」
　　「外公，这样讲不公平，那也是鹰司自个儿愿意请的。而且…」秋绪点破一件事情：「那次去京都，也是安排好的吧？」
　　和夫点头。「事实上，那次卫他爷爷生日，他就带着雅美偷偷离席过。」
　　秋绪瞪大眼，不敢置信。「真的？」
　　「真的。」和夫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点子，开口问自家外孙女：「丫头，既然知道了真相，那我就要派任务啰？」
　　「什么任务？」
　　「问问她跟卫出去的经过。不过，如果她不说，也不用勉强她。」
　　「外公，其实你是想听第一手的演艺圈八卦吧！」秋绪凉凉的再点破。
　　老狐狸笑得可贼的很。「要这么说也可以。康平都把雅美视为鹰司家孙媳妇了，我也是把卫内定成德川家孙女婿啦！」
　　看着和夫的表情，秋绪忽然很想大笑：有谁会想到，在政界不苟一笑的大臣德川和夫，既使年纪一大把了，有些时候却还是跟年轻人一样呢？看来两家长辈们都掺和下去了，雅美跟鹰司，你们好好保重吧！
　　想到这里，秋绪忽然忍不住对两人有点同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