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柏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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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岳是贾人是侠客是医者，亦是天生的贵族。他的祖上是周幽王的兄弟，秦灭宗周之时便由明转暗。姜家一直秉持着春秋贵族的风仪，却不慎养成姜岳这个怪胎，好在姜岳虽是嫡子却不是嫡长，顶上的二位哥哥为他挡去了诸多的责任。世人眼中的姜岳自是姜家一贯的优雅谦和，端端一副君子如玉的姿态，尽显宗周的的大气和尊贵。可是姜岳是贾人亦为侠客，学的是庄墨之道，故多了分洒脱和狡黠。无拘无束的姜岳活到了弱冠之年，却不小心撞见了重生的少女，便注定卷入被扰乱的命运的漩涡。
为什么会遇到那个少女呢？姜岳后来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可惜再也找不到那日心血来潮的原由。因为心血来潮所以到灞桥边踏春，因为心血来潮所以救起落水的少女，不过都是因为心血来潮罢了。可是心动了，在把溺水的少女翻转过来看到那张如同芙蓉的颜面之时，姜岳的心抽了一下，小小的惊艳和别的什么伴随着春风沁入他的肌理他的心间。秀长细致的远山眉，微微煽动的眼睫，迷蒙的单凤眼，秀挺的鼻梁，宛如花朵的樱唇，还有那些散落在眉宇间的桀骜和倔强，微微流露的伤感和落寞，一点一点地落入姜岳的眼中，烙到他的心间。少女张开口，声音沙哑得失却了所有的甜美：“谢谢。”姜岳的怀中的身体有些单薄，被弄乱的领口处露出精致的锁骨，被他衣袖挡住的眼下带着淡淡的红。“不必。”姜岳轻声回答道。他感觉得到少女因为狼狈而产生的害羞，他突然有些想笑，却怕让怀中的少女恼怒。看到围过来的侍卫，姜岳用眼神示意，横抱着少女的手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愿。随后跟随着侍从来到等候的车驾边，姜岳小心地把少女放入车中，看着侍女围了过来后便退出了车内，最后的那一眼只是瞥见少女用迷蒙的眼睛看向他。
再然后呢，姜岳唯有看着马车疾驰而去，什么也无法留下。他站在道旁看着车马扬起的沙尘无奈地笑了，如果能够对车驾上的家徽置若罔闻该多好。他的家仆步到他的身边，轻声到：“公子。”然后奉上披风。姜岳接过披到身上，拉紧了扣绳，唇角微微勾起：“走吧。”就当是春日里一段绮梦，一场飘渺不经的梦境。
谁也不知道那个救起少女的贵公子在心底叹息：为什么你偏偏的堂邑侯翁主，未来的太子妃。姜岳最初的萌动和绮思被扼杀在了萌芽，他唯有把那一刻的心动珍藏。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很久很久以前阿娇以为自己不过是柏舟中的少女，可是后来她知道她是氓中的弃妇。没有人知道大汉的皇后曾经在甘泉宫的正殿上唱过一首歌，她在孤寂地夜里等待着丈夫的归来，她的丈夫却在未央的灯火中和别的女人的玩乐。阿娇曾经在甘泉布下最美的灯火，只等待着自己的丈夫一起来点亮，可是等来只有满衣的露水。她精心设计的生日礼物无人来赏也无人知晓，无聊等待着阿娇只有自娱自乐，她唱着诗经中的字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一句一句，一首一首，直到柏舟。
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终于收了声音，不再吟唱。不会有人听到她的歌声，也无人知道她的隐忧，大汉的陈皇后永远是那么强势那么地娇纵，所以不会伤心……
终于结束了。阿娇暗暗地吐了口气。面前的少年终于被击倒，他木着一张脸眼瞳深深，他的声音干涩，字句卡壳：“好，如你所愿，表姐。”大汉的未来的君王如是说。然后挥袖而去。
阿娇用手遮住眼，低低地笑出声来，眼泪从眼角渗出，她终于完成了早该结束的决断，把关于那位君王的爱恋和怨愤完全地舍弃。阿娇，你重新活了。她在心底默默陈述，终于把你心底的毒瘤取了出去。
姜岳再见到阿娇的时候是在百味居中，娇俏的少女睨着小二：“我说我的钱袋丢了，留签让你去堂邑侯府去领，你还和我啰嗦什么。难道堂堂堂邑侯府还会赖你们银钱？”小二诺诺地答道：“我们不赊账呀。”少女的目光如刃：“不赊账，你们还想扣住我不成。”还只是十三四岁的孩子急的快哭起来，只是反复地说道：“我们不赊账。”阿娇无奈地摁住眉心，吩咐到：“把你们掌柜叫过来。”
姜岳便看到在小二退下后，少女无奈地叹了口气，漂亮的面容没有因蹙起的眉而变丑，越显精致。姜岳笑了笑，让侍者吩咐下去免去了少女的饭钱。
看着恭敬对着少女的道歉并解释的的姜岳慢慢走向顶层的包间，一步一阶，楼梯的扶手渐渐挡住少女的颜面，唯有那清越灵动的声音可闻。
“我想向你家公子道谢。”少女的声音清晰响起。掌柜诺诺地不知如何开口。姜岳却不由得出声：“那到不必。”
阿娇闻声看去，只看到楼梯上白色绣文的衣裾。那个声音……带着青涩的温和声音，灞水边的那个人？“半月前，公子可去过灞桥边，可救过一个人？”
应该回答什么呢，是或不是，姜岳有一些迷茫，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这些联系切断，他的情感却在怂恿他答应。
阿娇看着白衣的青年的默不作声地站了那里，许久后方开了口：“是。”温暖声音中带着略微的无奈。
是。姜岳还是割舍不了那份心动，他还是说服了自己，也许当初只是一点惊艳，接触后便会消去，毕竟贵族的女子是那般地无趣。可是姜岳终究判断错，他永远也猜不到面前的少女跨过数十年的光阴才来到他的眼前。
“那么请让我向公子道谢。”阿娇走道了楼梯旁，终与看到了姜岳的脸。远山眉丹凤眼挺直的鼻梁温润的唇，还有温和的笑意以及眼眸中藏得深深的狡黠。
“好，那么你便带我游一游长安吧。”姜岳走下楼梯停在阿娇的身边。
阿娇点了点头：“好。”
最后做了导游的人到底不是阿娇，姜岳带着应当藏在深宫的堂邑侯翁主游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玩遍了长安的游艺，吃遍长安的小食。姜岳看着面前的面颊红润的少女想：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呀。
这些都是陈阿娇所没有看过的市井人家，是多少年来都没有见过的人间烟火。作为游魂的她只能在宵禁的街道上徘徊，只能看着寂寞的宫人在宫禁中自娱自乐。所有的一切对于阿娇都很陌生和新鲜，能够置身其间亦是一种新奇。如果没有姜岳，陈阿娇不过是同过往的的数十年一般作着一个清冷的旁观者，安静地成为幕后的操纵者。可是姜岳把她拉了进来，宛如仙人的一般的贵公子领着她看杂耍看花鸟，坐在街边的小铺吃着小食，还帮她找到被偷走的钱袋。堂邑侯翁主大汉曾经的皇后第一次看到拘禁了她一辈子的城市的某一面。
在日落之时，阿娇向姜岳告别，夕阳在她的面上落下红霞，春风在她的眼中的扰起波澜：“姜岳，下一次，我们再一起游长安吧。那么，再会。”
然后转身离去。
姜岳便再一次目送着少女的离去，窈窕的身影烙入他的眼中他的心间。当陈阿娇消失在他的视野中的时候，他利落地转身，宽袖扬起，缎带飘飞，声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这一日他所见到的少女不是他听闻的娇纵贵女，会在食摊上偷偷留下多余钱币的的陈翁主笑吟吟对他说，“请听我唱这首歌，这是我唯一一次对人唱。”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姜岳不知道谁会让她困于宵小，谁会让她忧愁。但是歌声没有幽怨没有自艾，只有那份坚韧和释然。姜岳窥视到秘密以及陈阿娇被世人所不知道那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柏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