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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 ...

  •   “你叫什么名字?”
      记忆里那个人这么问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好看的眉眼,少年的眼睛里仿佛有光一般,亮晶晶的。
      他摇摇头,不说话。远处有家仆的呼唤,“小少爷,小少爷……”
      少年恋恋不舍的被家仆拉走,临走还回过头说:“我叫聂颍,你呢?”他张着嘴看着他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少年的身影,才慢慢地轻轻地说道:“我没有名字。”
      那段短暂的相遇,他时常在寂寞的时候拿出来回味,直到记忆落满了灰尘,褪去了原本鲜亮的色彩,他还是反复的想着。
      聂颍,聂颍,他仰着头念着这个名字,耳旁是少年稚嫩的嗓音,久久不散。
      他出生在六月,荷花开得最热烈的季节,他喜欢躺在屋前得连廊里,池塘里的荷叶被雨打的发出啪啪的声音,水珠从宽大的叶片上落下,划过一道银色的痕迹,彼时的大雨渲染了一池荷花分外妖娆。
      那时他想也许是天命,逃不脱便只有默默接受,待到轮回尽了,所有的爱与别离都成了奢望,不复当年的海枯石烂。
      他笑着看眼前比他矮了约莫一个头的少年递上一块绿豆糕,少年的眼神里有说不尽的忐忑与希冀,“好吃么?”“嗯,好吃。”他笑着回答,眼神落到不远处的小池中,一池的荷叶随风摇晃。
      少年的眼睛忽地亮了,拉过他的手跑到池塘边,兴奋地说,“我知道你很喜欢荷花。我也很喜欢。”他摸摸少年的头,淡淡地道:“是么。”远处有家仆的惊叫,一个婢女一路小跑着过来,拉走了少年,“小少爷,你怎么可以随便跑来这里呢!”
      少年挣扎着,伸长了手臂,满眼的期待看着他,他转过身望着淡粉的荷花,垂下眼帘。少年眼睛里的光渐渐熄灭了,如同木偶般被带走。
      他站在一池绿叶边,喃喃自语,“果然绿豆糕还是太腻了啊。”
      聂颍再次来找他的时候,他一如既往地躺在连廊里,看廊外风雨打落了一池的残荷。聂颍远远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里有小小的委屈。他嗤的一笑,对少年招招手。
      “荷花谢了呢。”他说。
      聂颍仰起小脸看他,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捏捏他的脸,却还是放下了。只是随手拨弄了一个莲蓬,递给聂颍,“有些老了,但还是可以吃的。”
      看着聂颍慢慢拨开莲蓬,取出里面白白的莲子,他说:“吃完了就走罢。”说着拂袖而去。
      聂颍在身后,低低地叫唤着:“哥哥……”他的脚步刹那就停住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漫不经心,“我不是你的哥哥。”

      提笔的手突然顿住了,他开始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哭过了。

      回到房里,他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小孩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眼泪慢慢地流下来,是回忆里唯一的一次软弱。屋外的大雨越发激烈了,打湿了大半个走廊,天色灰暗地像是没有尽头。
      他拉起了那个傻傻的孩子,慢慢地替他擦去了头发上的雨水。
      “你可以陪我玩吗?”
      “府里这么多人陪你玩,何必一定要是我。”
      “可是,我喜欢你陪着我。”
      “……”
      “可以吗?”许久没有听到回答,聂颍不死心的再问了一遍。
      他叹了口气,道:“我是妖怪呢,你不怕吗?”
      “哥哥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是妖怪呢。”
      他嗤的一声笑了,摸摸他尚未干透的头发,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手,人道头发柔软人心肠都很好,果真如此。
      “真是个小傻瓜。”

      屋外雨似乎更大了些,打在竹林里发出巨大的声响,不知名的鸟儿忽然从竹林里飞蹿出去,他听到声音竟不由自主地愣了愣,真是一只傻鸟。
      桌案上的画已画好了一半。

      聂颍吃着他端来的荷花糕,嘟着嘴道:“哥哥,你真的没有名字吗?”
      他好笑地看着小孩儿吃的嘴边都是糕点碎屑,随手拿了块帕子替他擦了擦,“是,我没有名字。”他答道。
      “为什么呢?夫子说我们一生下来就会有名字的……”
      “没有什么为什么。”他打断聂颍的话,淡淡道。
      聂颍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许久才小心翼翼道:“那,我给哥哥取个名字好不好?”
      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随便你吧。”
      聂颍见他没有反对,也没有生气,情绪不由地好了起来,开心地拉着他走到院子里,在地上用树枝写了一个字,“哥哥觉得这个字好不好?”
      他失笑,“有什么好不好的,反正我也不识字。”
      聂颍很认真的抬起头,道:“这是‘鸢’字,是鹰的意思。哥哥,你总有一天会像鹰一样越飞越远的。”
      他不明白聂颍小小的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淡淡地笑了,“你说好那便好吧。”
      名字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他很久以后才明白它所代表的含义,那是一种归属,他可以不姓聂,却是他弟弟的鸢,哪怕有一天他会远远地离开。
      随着年岁渐长,聂颍逐渐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子,未及弱冠便已写的一手好文章,皇帝听说特意召见敕封为太子伴读。
      聂颍兴冲冲地跑回府中,偏僻的别院里一池莲花开得妖娆,他站依旧站在连廊里,看着蜻蜓停在尖尖的花苞上,一袭白衫淡漠的似水中的倒影,恍惚地下一刻就要消失不见。聂颖远远地看了,竟不敢靠近,夏日的风随着荷叶的香气慢慢飘散,闻着那香气似乎就要醉了,聂颍呆立了半晌,他回过头只淡淡地笑了。
      风吹过连廊,划过水面,惊走了荷上的蜻蜓,聂颖想便是醉了也值得了。

      雨势渐渐小了,那鸟儿也不知去了哪里。他放下笔,透过窗子看去,墨色的天,狠狠地压下来,直让人喘不过气。许是飞远了被雨淋湿了翅膀,在那棵树上躲雨罢,抑或飞到了高处到了那不曾落雨的地方再也不会来了罢。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画,眼神变得恍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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