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氤氲暧碧空 “亡国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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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像是片片花瓣飘落人间，配着远处的红瓦碧墙朦朦胧胧仿佛一首凄美的绝唱。那端庄典雅的女子仅留下撕心裂肺的笑声，没有惊呼，没有尖叫，至始至终都是一片灿烂的笑声。骨头断裂的清脆声，拳脚相加的闷响声，都像是和弦一般伴着那笑声远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美丽的花影憧变成一滩血肉，她的笑声久久在我的耳边回响。
“呕——”我死死地拉着司徒大人的衣摆，止不住的干呕。
浓郁的血腥味轻飘飘地飞来，腥甜中带着一丝绝望。
“是时候了……”我听见司徒大人轻轻地说，“小葵抓紧我。”
忽然我感到我的身子被司徒大人环抱起来，然后耳边传来雅哥哥的声音：“快跑！”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错过了就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流苏顿时发现了逃跑的我们，雅哥哥和司徒大人手中都抱着人，就算施展轻功也无法跑得更快。流苏大喊一声，原本追着我们的士兵人数骤然变多。
眼看就要被他们抓住了，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堆人，和那些士兵厮打起来。然后有一个头目一般的人跑到雅哥哥面前说：“皇子，一切安置妥当，请速往东行。”
雅哥哥点了点头，抱着阿九冲出重围。司徒大人拉着我一直跟在雅哥哥的身后，那个头目善后，我最后一眼回头，看到和上辈子一样的场景——人非马乱，尘土飞扬，厮杀不断，血流成河——心里顿时凉了一片。
我们声嘶力竭地跑着、跳着，不知走了多远。雅哥哥终于支持不住，停了下来。他将赫连九放在一边，为她解下了所有的捆绑，然后又抱起她继续走着。我和司徒大人气喘吁吁。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嗓子里有些腥甜，像是冒火了一般难受。
我们继续慢慢向前前进，唯恐流苏追了上来。
我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我只是本能地向前走着，回忆着原来的事情。但是现在变数穷穷，原来，什么都不一样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心里默念，“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会不一样的。”司徒大人发现了看出我的忧愁，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安慰我。
我抬眼看着他，他面色沉重却还是对我点了点头，说：“有我在。”
“可是……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
可能我的要求有些无理，司徒大人什么都没有说。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忽然我听见一声微弱的女子的哼咛声。雅哥哥停了下来，他惊喜地念着：“阿九？”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慢慢清醒的赫连九。赫连九脸色苍白，身体像是一句尸体一般僵硬。她靠着雅哥哥的搀扶微微抬起了头，像是在寻找什么，眼中露出失望的表情。待她看清楚原来司徒大人在这里的时候，眼中忽然闪出火花，她激动地开口，嘴唇蠕动了几下，然后看到了拉着司徒大人手的我。她沉寂了，冷着一张原本就灰白的脸问：“她就是那个代替我的人吗？”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不堪，其中又夹杂着利器划破铁器尖锐的声音。听的人心中止不住的颤抖。
“你好，”我说，“我们又见面了。”
不说这句话还好，待我说出这句话，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冷笑一下。她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我和司徒大人的手。我慢慢挣脱开司徒大人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司徒大人倒是觉得没什么，他走向赫连九，用温柔的声音慰问她。然后我看到了赫连九眼神中透出的幸福与快乐。她扑进司徒大人的怀抱里，用她那特有的嗓音叫着“幻”。
尴尬、伤心、落寞，我想躲起来。我看到司徒大人缓缓环抱着赫连九，想到这一世他们又是相处了那样久，又是认识了那样长的时间，又是那样的亲密，我的心就像是被千刀万剐一般的痛。不知道谁家的醋灌进了我的心房，它是那样的苦闷、酸楚、难受。
“我们快走……”司徒大人终于和赫连九分开。
我们继续上路，我却闷闷不乐。
赫连九根本连我看都不看一眼，雅哥哥和司徒大人的心现在都在她的身上。我就像是一个透明人一样，举步维艰。
背后传出了呼喊声，我回头看到了骑在马上的慕国的士兵。我们赶快加快脚程，司徒大人忽然停下，说：“你们快走，他们交给我。”
“不！要走一起走！”赫连九说。
“快走，听我的。我会没事的！”司徒大人说完，就将赫连九交给了雅哥哥，然后他跑向了那些士兵。
“幻！！”赫连九喊道。
雅哥哥拉着挣扎的赫连九，叫着我的名字，继续向前跑着。
忽然天空中传出了什么东西扑打翅膀的声音。羽人？！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我抬头，看到流苏踩在一个羽人的背上，睥睨地看着我们。
逃不掉了。雅哥哥和赫连九仍旧埋着头向前跑，可惜没跑多远就被流苏截住了去路。
流苏满头大汗，脸色已经不对，他像是很热一般挥动着扇子：“呦~你们的去路被我堵住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知道不好意思，还不赶快让开！”赫连九对流苏恨之入骨。
流苏脸色已变，瞬间挥手那把金边桃花扇忽的打了过来，赫连九惊呼一声，惨白的脸上出现一道红印。扇子再次回到流苏的手中，他怡然自得地扇着。“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流苏不屑地嘲笑着赫连九。
雅哥哥护在赫连九的身前，防止流苏再伤害赫连九。流苏开始有些喘气。雅哥哥轻声叫我过去，我慢慢踱步到雅哥哥的身边，他对我说，让我带着赫连九往北跑。他想办法拖着雅哥哥和那个羽人。赫连九一开始不愿意，最后看到流苏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她只好同意。流苏肯定知道了我们的想法，就在我和赫连九刚刚开始逃跑的瞬间，他身后的羽人一跃而起，一直追着我们。
我拉着赫连九，不敢向后看，更不敢向上看。耳边的凉风刮得我耳朵生疼，赫连九急急地呼气的声扰乱着我的心跳。忽然她甩开了我的胳膊，我因为跑的太快栽倒在地上。而赫连九被羽人挟持住，他们搏斗着。我头晕眼花地看着那羽人死死地抓住赫连九的胳膊不肯放手，而赫连九用头部使劲撞向了那个羽人，那羽人措手不及，赫连九立刻捡起地上的大石块砸向了羽人的头部。一下，脑袋开花，两下，羽人倒地，赫连九仍旧不放弃，继续一下下卖命地挥舞着手臂。她像是疯了一样。我听着因为脑浆崩裂的“扑哧”声，胃里又是一翻翻江倒海。
我趴在地上，胃里泛着酸水，双足无力。忽然我感到有人将我拉了起来，她的声音恶狠狠地响起：“刚刚你为什么不帮我！雅哥哥让你护着我！你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耳边又传来她冲破云霄的声音：“我明白的！你也喜欢幻是不是！哼！你们……一个个都巴不得我早死！！反正我就是万人嫌，除了幻，从来没有人对我好！你们……你们……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这些年苟延残喘过得是多么的不堪！！我早就被不同的男人糟蹋尽！早已经被他们揉烂砸碎了！！！就连我的亲生哥哥……居然……我……要不是遇到幻，我根本就不想要活下去……可是，如今……我更是不配！哈哈哈……我早已不配了……我从来都配不上他！！！但是——即使我不配！！你也休想得到！！说到底，你只是我的替身而已！当初要不是黑心的梁王觉得我被玷污有损皇家颜面，也轮不到你这个贱民来替代我！告诉你吧，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你休想得到属于我的任何东西！！！！”我不知道赫连九忽然受到什么刺激，她忽然发疯地掐着我的脖子。
我看到她涂满鲜血的脸，心里又是一阵恶心。她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我一阵晕眩。久违的感觉，脑袋快要涨爆，眼前模糊不堪，像是有千万游丝划过。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先是越来越紧，像是快要紧到断裂一般，然后又顿时觉得很轻松，像是飘到空中一般自由自在，像是鱼儿在水中漫游一般无忧无虑。
新鲜的空气顿时灌入我的口中，我无力地倒地，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我的耳边传来赫连九的惊叫声，伴随着流苏狂逆的笑声。随即而来的便是赫连九的低呼声，然后我隐隐约约看到那把扇子划过赫连九的脖子，随着喷涌而出的红色液体，赫连九轰然倒地。
发生了什么事？雅哥哥呢？怎么回事。
我赶快抬头，却又是一阵晕眩。“不要动。”清越而又冷漠的声音。小白？忽然我被一个人扶了起来，他的身体比我还要冰凉。恍惚间我似乎听到小白的咳嗽声，我的头还是晕乎乎的，但是我明确的感知到我已经腾空而起，御风而行。速度不快，微风轻轻荡漾过我的耳际。我轻声呼唤“小白”。我听见他微弱的一声答应，我慢慢抱住他。片刻，脑袋清醒了一点，我睁开了眼睛，却看到脸色已经变紫的小白满头大汗地张开翅膀带着我飞行。
“你怎么来了？”我想伸手帮他擦去额头的汗珠，这个想法刚刚冒出脑袋，空中的风似乎就知晓了我的心，帮小白吹去了它们。
“我……咳咳咳……”小白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们一起摇摇晃晃，小白努力维持着平衡，但是一切都无济于事，他已经精疲力竭。我看着小白忽闪着眼睛，想要努力保持清醒。我紧紧地抱住他的身子，随着大地母亲的引力，一起向下坠去。
我以为我们也会脑浆爆发，可是却又另一双手帮着我们平安降落。我在最下面，仅仅擦伤了面部。小白紫青着脸色，他不断地抽搐着，像是万蚁钻心一般拍打着自己的胸脯。我担心他会伤到自己，努力克制着他的手，可惜我的力气远没有他的大，他始终是挣脱了我，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小白！小白——”我看着小白的样子，心里同样很痛苦。我忽然转身，怒视着那个刚刚帮助了我们，却是为了害我们的人。“你到底想怎么样！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你满意了！你满意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明明是很生气的语气，可以到后面却哽咽起来；明明是恶狠狠的语气，可是却在看到流苏同样痛苦的表情的时候忍不住柔软起来。
“你这样活着……有意思吗……”一滴清泪，两厢无语。
“是没有意思，谁让我从小天资过人……我只是想要看看，这世间有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流苏的脸上露出一抹寂寞，他的笑容又是那样简单无尘，清澈透明。
我真是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拥有那样骗人的笑容。“我要是不了解你，真会被你的笑容欺骗了。”
“你觉得你了解我吗？”
“至少我知道你草菅人命，丧心病狂！”我压着不住翻滚的小白的身子，对流苏大喊到。
“呵呵……我小的时候，他们就因为这样的笑容小看我，以为我天真无邪好欺负。当我成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他们都惧怕我的笑容，觉得我笑里藏刀。那你呢？”他忽然转移话题，“在你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我在你的心中到底是怎样的？”
我想到我们初次相见的那个晚上，我胆战心惊，对他怀有戒心，他却一直帮着我。我问：“那你呢？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你接近我的时候还不是带好了面具的吗？既然带着面具，那都是假的。我看到的你是假的，我的想法又怎么会是真实的反应。”
“面具，”他苦笑了一下，“我慕流苏用得着戴面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毒加上魅术导致的原因，我总觉得流苏的神智似乎有些问题，他忽然开始自言自语，他一直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他杀了赫连九，杀了那么多人，对我却还迟迟不动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喂！你给我解药好不好？”我看他这样奇奇怪怪，存有侥幸心理地问。
流苏忽然停止了喃喃自语，他痴痴地看着我，眼睛中发出的火光像要吞噬我一般。流苏忽然疾步走向我。我吓得立刻起身，想要逃走，却被流苏使劲拉着胳膊，他的思绪有些混乱，他对我慌张地说：“小葵！小葵！我要你！和我走吧！和我一起离开，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他不停地摇晃着我的肩膀，我根本没法回答他。流苏像是癫狂了一般，忽然打横将我抱起。我惊叫一声，他又将我扛在肩上，不知道要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快放下我！放我下来！”我紧张地拍打着流苏的背，双脚乱踢着。他紧紧地按住我的脚，然后转身准备离去。我看到停止了颤抖的小白黑着脸看着我们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我失声道：“小白！小白……”
听到我的声音，流苏猛地转过了身。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小白向他扑了过去。我面朝着地面倒了下去，脸磕到了一块石头上，血流不止。小白忍着痛苦将我从流苏的身上拉了起来，已经神经的流苏也不示弱，他用同样的方法将小白扑倒在地。俩人就在地上翻滚着，厮打着，扯咬着。慢慢地他们俩一起滚向了远处。我捂着血流不止的脸颊，视线一直不敢离开他们，跛着腿急匆匆地跟在他们的后面。他们俩发出像野兽吼叫一般的声音。俩个同样中毒的人，两个已经神志不清的人，就这样在我的眼前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决斗着。
待我终于喘不过气追上他们的时候，小白已经口吐白沫躺在了地上，而流苏同样躺在另一边，脸上荡漾着胜利的笑容。我慌慌张张地跑到小白的面前，跪着赶紧将手伸到小白的鼻下。似乎已经感觉不到气流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立刻趴在小白的胸口上，倾听着他的心跳。“嗵……嗵……”很微弱，但是还是有的。我抹了下眼边的泪水，准备扶起小白。
忽然流苏出现在我的身边，他拉扯着我，嘴里不满地说：“为什么你要为他流泪！为什么你这样关心他！他已经活不了了！不会再照顾你了！跟我走吧！跟着我！！我让你跟我！！”流苏在我的耳边怒吼。我充耳不闻，继续想要抬起小白，而流苏同样不放弃，他一遍又一遍使劲地拉着我。我趴在地上和小白约距越远，我看着小白已经发黑的脸，抱着他的手臂不放开。流苏过来掰开我的手指，他死死地不放弃，我死死地不松手。
“跟我走！！”
“不！！”我终于对他说了一句话，一个字。
这个字激怒了他。我只觉得忽然间天昏地暗，过后右脸颊火辣辣地疼；然后左边也是同样的感觉，随即我的脑袋瞬间充血，像是快要炸了一般。恍惚间，我似乎回到了那个小河边，我看到疯狂的小白疯狂地咬着我的脖子，吮吸着我的鲜血。忽然，他似乎松开了嘴，然后有些痴呆地看着我，慢慢地他俯下了身子，轻吻住我的嘴唇，很温柔很温暖，有些湿润有些香甜。然后他缓缓起身，拉起我的手放在他赤裸的冰凉的胸口，我感受到他“突突”的心跳。隐隐约约间，我似乎听到他在说“我愿意禁锢我的一生在小葵的左右，愿迦楼罗王带走我的自由，带走她的脑疾。”然后我记起那天，有一股清凉的感觉游走在我的周身很久很久……直到我清醒过来……
等到我不在晕乎乎地被流苏拖着的时候，我已经离小白很远很远。流苏拉着被扇过的我不知踉踉跄跄走到了哪里。我清晰地看着万千大山耸立眼前，周围绿茵从生，百鸟归巢。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只是我不知道流苏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拉我去哪里！”我喊叫着，开始挣扎。
他看我反应过来，似乎又想伸出手打我。我拉着他的右手，他却伸出了左手，我同样制止着。我胳膊拼不过他，收了回去，我侧身躲开了他的手，刚准备跑又被他死死地拉着，他也想挟制住我。我和他扭在一起倒在地上，我不让他抓住我的手，而且一有空隙我就想要站起来，可惜他虽然脑袋不清不楚，还是不肯放过我。
远远的我看到司徒大人的身影，我惊喜地看向司徒大人的方向。司徒大人应该是看到我了，正向我这里跑来。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不到十几尺之外便是万丈悬崖。我和流苏翻滚着，争斗着，越来越向悬崖靠近。司徒大人显然看到近在咫尺的危险，他大叫着我的名字。我再次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个翻滚，我感觉到流苏的脑袋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司徒大人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流苏紧紧地抱着我，他被撞昏迷，头埋在我的脖肩处。
而我看着天上流云自由自在地飘过白日，飘过蓝天，飘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嘴角慢慢地上扬起来。偶尔有飞鸟飞过，划过天际，不留痕迹。我已飞过，无怨无悔。
我听着司徒大人一句崩溃的叫喊声，此生足矣。
胭脂青杏红花落，故人新衣床前过。外面的世界再怎么美好也与我无关了，那些世间的纷纷扰扰再怎么烦乱也与我无关了，那些爱我的和我爱的人再也不会令我患得患失了。
向日葵划过天际，就此一别。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氤氲暧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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