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新烟雨浓》谢湮

2、似是故人来（1）

　　是夜，朦胧中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我皱了皱眉头，把被子往怀里抱了抱。声音越来越响，其中夹杂着吵闹声。
　　忽然听见娘和爹的声音。
　　“咋办啊……那小葵咋办……”
　　“你们躲起来……快……”
　　“孩子他爹……你要平安回来啊……”
　　我忽然觉得不对劲，猛地醒来了。娘已经走到我的面前，她随意绑着头发，看我醒了，便慌张的拉我起来，给我穿好内衣和鞋子。将外套披在我身上，我也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看着她。娘不时的张望门口，嘴里说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远处，响起打斗的声音，和爹飘渺的喊声。
　　“娘，小葵自己来……娘……”
　　“嘘……小葵不要出声，一会儿也千万不要出声啊……”我还没说什么，娘就拉着我往后院走，“小葵记着，一会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千万不要出来。知道么？”
　　“嗯。”我懂事的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是我知道肯定不是好事。爹恐怕也有危险了，娘……
　　“娘……那你呢？”我和娘走到柴房里，她将我藏在柴房的小洞里。我睁着眼睛看着她，忽然看见娘凄凉的笑容……
　　“娘……不能陪着……小葵了……小葵要好好在这里呆着。要是……娘就……会回来……找小葵。小葵，要乖哦……”娘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娘！”我呼喊她，继而又想到她不让我出声。我乖乖的躲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呢？是仇家？我的第一反应，但是马上又否认了，爹娘这种处在较低层次的人会惹到什么仇家呢。难道……是强盗！对了，一定是强盗。那娘……出去岂不是……
　　不要……娘……你怎么舍得丢下小葵，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你们，有了家人……你们怎么能……娘，你好傻……你出去又有什么用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让小葵怎么办呢……
　　我忽然觉得，爹娘永远都是一起的……而我只是一个局外人，我永远都是局外人……娘，你怎么能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想流泪，或许在所谓的“上辈子”，我为亲人的泪便已流干。可是想到娘一直对我这么好，爹也是，又想到好久以前我真的父母，我的眼泪还是在眼眶中打转。
　　“啪”我使劲的扇自己的一巴掌，“向日葵！你太没出息了……”
　　可是……亲人……
　　“呜呜……”我的眼泪才滴出几滴，那杂声忽然变大了，我连忙捂住嘴，不敢出声。
　　“还有没！还有东西没！”一个嘶哑又难听的大嗓门。
　　“大哥——大哥——这里有个小女孩——哈哈——”
　　他们发现我了？不可能，柴房他们都没进呢。我悄悄的往外看，只看到淡淡的灯光，偶尔闪过的人影和他们手里拿着的刀的影子。
　　“哈哈……还真是个小女孩……”
　　“哈哈……”他们的声音令我难受。
　　“放开我！放开我！——我警告你们马上放开我！要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我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那声音我不熟悉。
　　继而我又听见一片的笑声。
　　“哈哈……大哥，听见没～这小妞还挺烈的～哈……”
　　“哈哈……咱就喜欢这丫头这性格。”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呀！放开我！你们别过来，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那个清脆的声音显露出了她的惊慌。
　　马上又是一片笑声，“哈哈……我们不要你对我们客气，怎么不客气怎么来……哈……”
　　我在这边听着来自我的卧室传来的叫喊声和□□声，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要出去帮她，那我也是羊入虎口；不帮她，可是听她的声音，她还是个孩子。我……我觉得好无力，好无能。或许，比起她，我要幸福的多。
　　真讽刺，人为什么总要和别人比。
　　外面传来了她的哭声，我当然知道他们怎么对她。我明明就在这里，可是……我帮不了她……对不起，对不起……我想，爹娘……已经……不在了吧……要不然怎么会这样……
　　小姑娘，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现在也是个小丫头。不过，即使我不是小丫头……我也……我真的不知道……只能……抱歉……
　　“哈哈……”
　　“不要！！！”
　　声音不断的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浑身发抖，眼泪终是成了珠子滚落下来。我捂住了耳朵，紧咬着嘴唇。我不要听到……我……对不起……我真的……我听不到……我听不到……
　　我以各种能减少声音的方式轮换着捂着耳朵，那声音还是像鬼魅般在我耳边飞过……
　　“龙生九子，万世昌盛！”
　　“都是你！因为你是我们的‘妹妹’，要不然国家才不会亡！”
　　“都说红颜祸水，我看你也长得不怎么样，却同样是祸水！”
　　“因为是你……国家才会……”
　　“不是我！不是我！关我什么事！这叫迷信！在我们那里，你们这是迷信！国家的兴亡和我的性别有什么关系！你们……你们……你们是我的哥哥啊……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我……”
　　“我……和我没有关系……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无能为力……”
　　“啊！”我突然醒来，环顾四周。
　　我想起来了，强盗！
　　现在好静，我的心还是狂跳不止。
　　他们走了吗？
　　我悄悄的探出头，只能感觉到亮光，天大概亮了吧。
　　我鼓起勇气，慢慢爬出洞外，拍拍身上的土。
　　“卡蹦”我停在那里。我踩断了一枝木条，吓了我一跳，生怕有人听见。还是万籁俱寂，只能听见我“突突”的心跳声。
　　我继续走到前面，停在了后院。
　　进去？
　　还是进屋吧，反正都走到这步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嗯。”我加快了步伐，我想应该是没人了。
　　推开我的房门，一片凌乱。去爹娘的屋子，同样是柜子全开，东西满地，我翻翻找找，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
　　我忽然想起来那个小女孩，屋里走遍了，除了凌乱什么都没有。地上偶尔有片片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
　　“娘？”
　　“爹？”怀有一点点的希望，我小声喊道，“爹！娘！娘——你们在吗！”
　　我跑了起来，爹娘在哪里？屋里应该是没有的，我跑向屋外。
　　“爹——娘——爹……爹……”我看见爹的身体，他躺在那里。
　　“爹……”爹的眼睛张着，面目狰狞似有不甘。
　　“爹……”我小声的呼唤他。我知道，他是回答不了我的。
　　爹死不瞑目，我帮他阖上他的眼睛。“爹，女儿不孝。你养育女儿这么多年，女儿却不能伺候你和娘颐养天年，女儿……”我看着爹，余光似乎感觉到有人向这边走了过来。抬头，看见一群我不认识的外村人，不过，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我一脸的伤心，看着来的人问：“你们……是谁？”
　　来的人里，一位身着青色衣服的中年人站出来，他打量了四周，看见躺着的爹和家里的凌乱，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看着我，问：“小姑娘，我们来到这里基本家家被强盗洗劫了，你……还没事吧……”
　　“家家被洗劫”……怪不得，我觉得村子这么静，竟原来……是这样……爹……娘……哥哥……大娘……都不在了么……
　　我呆呆的看着那个中年人了一会，看着他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我苦笑了一下，转身想回去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小姑娘？”那个人叫我了一声，但是我没有理。他们都是和我不相干的人，现在不想理会。
　　忽然又来了几个人，他们似乎在找什么。“大人，公主找不到。这可怎么办。”那位中年人身边的另一个人说道。
　　“莫急，这个小姑娘，有蹊跷。”中年男子一抬手，说完便跟了上来。
　　我坐在曾经和爹娘一起吃饭的桌上，想象着他们还在的日子。娘给我夹我爱吃的菜。其实这个菜娘原来最爱吃，可自从知道我也爱吃，娘便说她不爱吃了。我知道，人一直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可是爹娘就能为了我而改变。
　　我微微斜着头，想象原来看爹的情形，却看见了那个中年人。
　　我默默的看着他，他也安静的看着我。片刻，他忽然对我揖着手说：“臣参见公主。让公主受惊，臣罪该万死。”听见这话，我瞪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公主？！我不自觉地就联想到，三年前，哥哥告诉我，莲国公主被当人质送过来。难道又……等下……我打量着这个中年人，怪不得觉得有些许的眼熟。
　　“上辈子”就是他看见真正的莲国公主遭人□□觉得有失皇家尊严，才把我“捉”回去充当什么亡国的公主。反正，莲国的公主自生下来便不被人待见，其实谁当都是无所谓的。我清楚的记得，曾经听到过的这句话。对啊，就是他。是他害的我背负整个亡国的罪孽，我居然会忘了他，我真是……有些人我应该记得，永远不应该忘记……这样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哼，我不是什么公主。这里是我家，我的家人都死了，你觉得身为一个陌生人在这里时候说这种胡话适合吗？”原本我以为这样说可以表明我的身份，没想到，这句话却更加让他觉得我是真正的公主。
　　“公主莫要害怕，臣是梁王。是你的叔叔。”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我以前都不知道。不过，我以前被“关”在宫里，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我想，其实无论我当时说什么他都会把我当公主拉回去的。反正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公主”，谁都是无所谓的。既然“上辈子”他能为了国家尊严杀了真正的公主，拉我回去。这世又为什么不可以再随意拉个人回去交差就好，反正公主什么的，流亡就流亡吧。腐败的莲国，他早都可以掌控了。对了，我从现在开始，在我身上要发生些什么事，我基本都知道了。那我岂不是……重新拥有了一次生命，可以重新来过。我可以改变历史，就可以和雅哥哥还有他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对，对……雅哥哥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我要改变！我这一生不能那样软弱，任人摆布，过得糊里糊涂，错过那么多的东西。我要把握我自己的幸福，我不能屈服。
　　“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莲国的公主。”我故意这样说，就算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带我回去的。
　　“呵呵，公主真是……”他掏出了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公主，请看。这是皇明玉，你父亲也有的。你应该见过的吧。”他把玉伸向我的眼前，这个玉，我的确上辈子在父皇那里见过。
　　“叔叔……真的是叔叔……”我假装扑在他的怀里，“叔叔，九儿好怕啊……九儿在这里等你们了那么久……你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他明显有些吃惊，可能不知道赫连九原来是这样的性格。不过他可能想到毕竟才是个十岁多的小女孩，有这个反应是正常的。
　　“呵呵，不怕不怕……叔叔这就带你回宫。”他拍拍我的背，低头看着我和蔼的对我笑着。不过那笑容里恐怕有更多的东西。
　　我向他们说这里发生的一切，真假参半，用我上辈子对赫连九的了解努力不让他们怀疑我。不过，因为是他的原因，应该是没有人怀疑我的身份的。其实我完全不用担心，上辈子有人知道我是假的，我还是一样没事的当着公主，何况今生。
　　在回去的路上，我一遍遍回忆着原来发生过的大事，一直想着应对的办法，不能再重蹈覆辙。虽然我原来的经历少得可怜，但那也是弥足珍贵的。
　　原来那些我一直想要遗忘的东西，现在竟又要回忆起。唉，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我苦笑着摇头，看着外面的人，包藏祸心，我不想再当亡国的公主，遭人唾弃；我不想再让他伤心，我要让他快乐；我不想再让雅哥哥左右为难，我要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我，今生今世是向日葵，不是赫连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