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时》景寻

7、5.于真相之外 她决定去找

　　她决定去找一份工作，来供应生活来源，她不想做一个寄生虫，每天无所事事。乔宇阻拦不了她，只能帮她找了份在家里加工半成品布偶的工作。
　　他耐心的教会她一针一线的缝上半成的布偶，她学的很快，并乐于去做。
　　晚饭由她来做，简单的蔬菜经她的手变得秀色可餐。饭后，两人牵手到海边散步，海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发，乔宇帮她将头发别到耳后，顺势就亲吻了她的额头。
　　夜晚，两人相拥而眠，这是自她遇到乔宇以来，过的最平和、最温馨的一天。乔宇很快沉睡，她悄悄握紧了乔宇的手，心中是无法言语的满足。如果可以，她多希望时间可以静止在此时，只有彼此紧握的手，和贴心的温暖。
　　第二天，她从晨光熹微中醒来，乔宇已经去了学校，并且为她准备好了早饭。
　　她睡的很沉，没有了几日来不断的梦魇打扰，竟不知乔宇是何时离开的。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看到餐桌上面乔宇留的纸条，上面是少年遒劲的笔迹：等我回来。嘴角便无法抑制的上扬，过去的种种不安，以及未知的所有恐惧都不再让她那么害怕了。那么多的空白，都可以让她勇敢的去面对，因为她有着全世界都无可比拟的力量，因此她心怀感激。
　　加工布偶是件繁琐的事情，她耐着心坐在窗边缝补。随着时间渐逝，日暮西沉。光线渐渐消失在天空尽头，天色暗了下来。她心中挂念乔宇，手中的针不小心就扎到了手指，血瞬间从细小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她本能的含在口中，血腥味立刻充斥了她的整个口腔，大脑被不知名的力量狠击着，一下又一下的在疼痛和闪现的画面中交替，眼前是来回变换的时光和明灭的光线，以及那种熟稔的疼痛。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可她想要探寻到真相，手指已经停止了流血，她拿起针，在剧烈的喘息中毫不犹豫的再次狠狠扎下，痛觉再次袭来，随着血液的流失，她眼前的画面更加清晰。
　　身着嫣红色衣裙的女人自远方逐步向她走来，在面目清晰之前，手指的血再次流干，她不甘心的继续用针扎向手心。
　　钻心的疼痛于女人的手中传来，女人握住蓝的手，尖锐的指甲扎进她的手背，女人握的很紧，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手都因太过用力而显得狰狞，可她的脸却毫无表情，在蓝要喊疼之前，女人将她丢进车里，然后坐到驾驶座上，只语气冰冷的掷出：我们去旅游。五个字，就启动了车子。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疾速的行驶，蓝的胃很难受，可她不愿说。这是母亲第一次带她出游，再难受也不愿扫了母亲的兴致，可是她心里是开心着的，莫名的快乐，连身体的小小不适都可以被忽略掉了的庞大愉悦。
　　可母亲一直面无表情的开着车，她以为自己犯了错而致母亲生了气，不敢说话，瑟缩在座位上，观察着窗外不停变换的风景。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她已经记不清行驶了多长时间。直到她在车上开始忍不住作呕，母亲才停下车，打开车门，厌恶的将她狠力推出去。
　　她吐了一会儿，脸色开始渐渐和缓，冷眼站一边的母亲才开口道，去散散步吧。转身便走，她来不及休息，擦了擦嘴角的呕吐物，急急的跟了上去。
　　散步的地方有茂密的树林和杂草，行步困难。她不明白母亲怎么会有心情来到这种地方散步，她想也许是由于自己半路晕车而阻碍了行程，想到这，内心更加歉疚，她想缓解这种沉闷压抑的气氛，便快步走到母亲面前，用轻松愉悦的语气央求着母亲，妈，我们来照相好吗？
　　女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脸色就和缓了下来，嘴角微微扬起，回以同样的语气，好，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动，我回车里取相机。
　　可是母亲一直没有回来，她等到满目星辰，不敢动，怕母亲回来找不到她。逐渐有了睡意，不知何时就沉沉的睡了去。
　　清晨的雾慢慢散去，她恐惧的站起身向树林外面跑去，摸索了许久才寻到马路上面，可整条路上，哪里还有母亲车子的影子。空气清澈，更显出她的愚笨，看着空荡的道路，她终于落下泪来，竟还是惹了母亲生气。

　　她顺着来时的路走下山，不知走了多久，感觉脚已经磨破了，她从没有走过如此多的路，多到仿佛走了一个世纪，从世界的尽头千里迢迢的赴向未知的远方那般叵测。她惧怕未知，所以惧怕未来。
　　走到市区，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一分钱可以让她坐车回家，她瘫坐到车水马龙的路边，突然不知该去向哪里。
　　这不是素伊吗？

　　触到陌生的名字，她一惊，回忆骤然停止，愈加接近真相就愈让她不安，可是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属于自己的一切，哪怕故事偏离了最初的轨迹。掌心再次被刺痛，她整个人就被这样的疼痛带回到所有过去的时光。
　　是邻居陈姨，她笑着应了声，干裂的嘴唇在这样的笑容中被扯痛。
　　快上车，怎么在这坐着啊？陈姨疑惑的为素伊整理散乱的发。
　　哦，我刚刚和同学去爬山了。为了掩饰拙劣的谎言，她大声的笑了笑，山上的路可真是不好走啊。
　　而陈姨只是疑惑的看着素伊，最后叹了口气，只说，我正好下班，就一起回去吧。
　　随着车里的音乐声，陈姨似乎说了很多话，她已经不太记得内容了，只记得当陈姨送她到家门口的时候，大门开启的时候，看到开门的母亲脸上的表情从欣喜瞬间转冷。
　　回来了。她冷淡的开口，刚要转身走的时候，站在素伊身后的陈姨忍不住开口问了，你这是怎么当妈的，素伊回来了也不去接？声音不轻不重，却似乎直指到了点上。
　　她复又转回身去，狠力将不安站在原地的素伊拉到屋子里，对着屋外的人嚷道，有你多嘴的份么？别人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你们这些女人，管好了自己的嘴，成天嘴碎讨论别人家的事以为我就不知道了是吧，别不要脸的乱说，惹急了我，有你们好看的！
　　陈姨气红的脸被用力关上的门拦在了外面，素伊还来不及知晓陈姨的反应，就听母亲开口，那些个贱人，只知道说些有的没的的话，别和她们走太近。说完，母亲扔给了她一件衬衣，让她去洗澡，就又坐到沙发上，眼神随散的看着电影，电视的冷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出一明一灭的沉浮。
　　猜到保姆应该是回了家，素伊洗完澡后见母亲还在沙发上，时针已经指向五点，就动手去做了饭。
　　她简单做了个罗宋汤，端到了母亲面前，小心翼翼的看着母亲喝汤的反应，而母亲只是喝了一口，站起身，把手上的汤匙扔回汤碗里，汤汁溅到了素伊苍白的脸上，女人看了呆坐到沙发里的素伊，冷哼一声回了屋。

　　初拾的记忆已然明了，旅行……照片……电影……衣服……邻居……饭菜……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她加工成为了另一番景象，另一个美好的梦，她为自己编织了一个太美的梦，可是事实揭开，那些所有的丑陋和真相全部展现在她面前，只让她整个人都冷了起来，身体不住颤抖，所有的美好，全部是假象，原来，一切不过是她自己在欺骗自己而已，这场玄幻的梦境里，只是一场海市蜃楼般虚无的谎言。
　　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