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时》景寻

3、2.于温暖之外 她在黑暗中

　　她在黑暗中哭泣，感觉从未有过的孤独。窗外咸湿的海风吹拂进屋子里，混合在污浊的空气中，带着肮脏腐败的古旧气味，穿梭在逼仄狭窄的房间，如游鱼那般轻巧逡巡。
　　蓝。他轻抚她战栗的肩膀，不要哭了。声音乍起，少年柔软的手掌放置在她的肩上，她的身体微微一颤。腥躁的海风忽而退去，余留少年轻呼出来的清冷气息。像是海水打在温热的脚面，软糯的粘在小腿上般清凉。
　　她咬住嘴唇，止住呼之欲出的呜咽。
　　这一日，她做梦了。
　　梦里是穿着绯红色长裙的女子，那女子眉目姣好，满眼满脸的温柔。在吹来的潮湿温热的海风中叫她的名字，而似乎又不是她的名字。声音在风中融化成“女儿”的词语传到她的耳中，她一惊，从梦魇中醒来。

　　天色已亮，乔宇醒来看到她坐在角落，眼神无助的看着窗外，他走过去，想到蓝做了噩梦，提议道，蓝，我带你去海边吧？
　　乔宇盛情的邀约，蓝微笑的应了。她越发察觉出了乔宇对她的温柔与照顾，那明朗眼眸背后，是无微不至的关怀。
　　那个。犹豫着，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还是问了，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少年转头，日出的晨曦洒在他的侧脸，整张脸都仿佛在这样沉静的阳光中散发出光芒来。其实，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和继母赌气吧。
　　听到答案，心便沉了下来，宛如没进幽深阴暗的海底，在海水的击打下，慢慢失去跳动的力气。她掩了失态，蹲下身抚摸细软的沙子。
　　啊，寄居蟹。乔宇捡起身下的生物，递送到她面前。她甩了甩手中的沙粒，小心翼翼的触碰坚硬不平的外壳。
　　寄居蟹……她嘴中轻念。却也被细心的乔宇听到，他耐心解释，是一种蟹，多数寄居在螺壳内，并随着生长而更换。如果遇到危险，它就会缩进螺壳内，
　　是不是如果丢弃了一个外壳，再捡到别的来做掩饰，它就又会很快乐的活下去了？突然的问题，脱口而出。
　　乔宇愣住，随后尴尬一笑，大概是吧。
　　她没有对乔宇说，那一刻，她突然难过到心疼。那疼痛由心脏传到身体的每一处罅穴，啃噬着她的骨髓，急速的传遍了全身，然后身体麻痹，像是忽然周身结冰，僵硬的立在那里。
　　寄居蟹被忘记了。这样的一句话，凭空的出现在空白的脑海中，在上面以泼墨的方式重重洒下的墨笔，乌黑了整张纸面。
　　我想回家。在牙齿冰冻之前，有四个字从唇齿间逃逸而出。
　　可是……你记得吗？乔宇小心的问，观察着她忽然暗淡的脸色。
　　我……记起了母亲。

　　温柔的母亲，她会穿着红色长裙唤我的名字。素净的脸不施粉黛，如白玉一般光泽。她经常带我去旅行，从不照照片，她告诉我，最美的景色，是不应该被相机束缚的。她的手很巧，会做很多衣服，就算是最普通的衬衣，经她的手也会变换出最特别的款式。她喜欢看电影，有时候会带我一起去，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看整晚。她从不和其它的女人过多的交谈，她告诉我，是因为那些人会说很多莫须有的闲话，所以不如不听。每天她都会给我做各式各样的饭菜，她的手艺很好，会做很多菜。
　　只是，想起了一点。蓝这样说，眼睛里是闪烁的喜悦和暗沉的伤痛纠缠在一起，交织出灰色迷茫的眼眸。
　　嗯。不说了。我们先回去吧。乔宇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沙粒的短裤，向蓝伸出手。站起身的同时，她看见他细碎的短发在日光下像绒毛一般柔软，不自觉的就眯起了眼睛。
　　乔宇没有松开她的手，牵着她往回走，而她还沉浸在细小的回忆中，没有发觉。
　　女人看见他们牵着的手的时候，只是从鼻孔里嘲讽的“哼”了一声，乔宇没有理，盛好饭端进了屋子。
　　由于蓝的到来，乔宇似乎是庆幸的，因为终于有理由可以不和继母同桌吃饭了，蓝睡他的床，他就睡在阁楼旁边的储物室。乔宇说，直到蓝恢复记忆，否则，他会一直照顾她。
　　简单而善良的渔家少年，只是对母亲叛逆了些。是个好看的男孩子，不笑的时候整张脸也洋溢着光芒，手指温暖有力，上面有干硬的茧，是打工所致。虽然上着普通高中，但是学习很好。
　　平时的时候，她就看着阁楼窗子外面的天空发呆，等着乔宇的回来。乔宇的父亲有时送饭上来，也没有过多的交谈。她试图去看一些书籍，只翻几页她的头就止不住的疼痛，自此作罢。乔宇带她去过医院，却也查不出个所以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