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1975》羽毛酋

3、展望未来

　　“云云，买个酱油那么久才回来啊。”
　　林父开始的时候，发现女儿的眼圈有点红红的。

　　“快进来，你妈妈还在厨房等酱油用。”他操着一口H市的方言催促道。

　　在林家，语言沟通的方式很奇特，大人各说各自家乡的方言小孩子讲普通话，不像孩子们其实两种方言都会讲，林父林母却是怎么都学不会对方的家乡话的。

　　林云绯见她的二哥没个正行地坐在饭桌上直吼饿，立刻跑到厨房去支援林母。

　　“她怎么了啊。”林家二哥也看到了她的红眼圈。

　　“雨飞，去叫你哥吃饭。”林父帮忙盛饭去了。

　　林雨飞推开他和哥哥共用的卧室，拉开隔在中间的布帘，就看到林雪飞正趴在床上看鲁迅的书。

　　“酒瓶底，小心再近下去变成瞎子。”他踹了床架一脚，笑骂道：“小心变成瞎子。”

　　林雪飞与林雨飞只差一岁，都已经工作了，而其中排行老二的林雨飞和林云绯差了四岁。

　　“她哭啦，没关系，她从小就爱哭，肯定是又被阿民家的那条大狗给追得嗷嗷叫了。”林雪飞不以为意。

　　林云绯胆子小，偏偏与阿黄极其有缘，经常在回家的路上遇到阿黄的攻击，她越是鬼祟，那条阿黄就越容易盯上她，自从又一次被真的咬到以后，她就加入田径队练跑步去了。

　　第二天一早，何正义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学校，班上回来学校的也就小猫两三只。

　　今天更是只有李国强一个人。

　　他看见有人进来慌张地把书藏到了课桌筒里。

　　何正义回来后，对那些高中同学有了一定的认辨无能，近有一半的人他叫不出名字，而另一半还认识的，也只剩那些后来出息的那些。
　　他们所在的地区在后世很是富裕，经商的人口极多，像他那样身价或是更高的人非常常见，地方经济也一直在全国排名前几。
　　李国强和他那些满是生意经的同学不同，他是他们班唯一一个留学生，在国外拿了博士学位后回到国内当了大学教授。
　　李国强喜欢学习，也极其用功，也一致在偷偷地学习，和这个年代的社会环境看上去格格不入，他爸妈死得早，是被差了十多岁的大姐拉扯长大的。自小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因此懂事点后就喜欢在学校呆着也不太爱老呆在大家姐。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何正义搭着李国强的肩膀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看得对方是一阵又一阵地紧张。

　　“我还看到你昨天偷偷去问张老师数学题。”他又道。

　　李国强很快就被他说得坐不住了，他神色恐慌地左右相顾，深怕旁边还有些其他人。

　　“你可千万别乱说，一定是你看错了。”

　　“阿国，你初中课本还在不在？”

　　出乎他意料，何正义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一时间李国强也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那，这样，我不去跟别人说，作为条件，你把课本借我，教我功课。”何正义早就想过了，这是他在这个时期准备高考唯一有效安全的方法：拉同党。

　　李国强向来谨慎细心，当年他偷偷学习文化课的时候，全班的人都没人知道。也就是几个老师隐约晓得他没有放弃学习。
　　恢复高考第一年，没考上大学的人很多是因为没有好好准备而错失了机会的，考不上的人极多，而考上了命运将会完全改变。何正义都多久没有念过书了，他当年也没考过大学，唯一的机会就是找这个成功通过高考的人的帮助。而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想要争取更大的把握，他必须要取得更多的时间。
　　其实说实话，两年够不够他准备他心里也没底。他也就记得77年底的高考语文作文题而已。这还是因为那是恢复之后的第一届，报纸上有提及而他作为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有特意地关注过。

　　只要能考上，什么学校都好，何正义是那么想的。

　　“课本？！”他警觉地打量了一眼何正义，深怕他是整他的一般。

　　何正义这人平时不声不响笑眯眯的老实人样子，年纪小又老争着做事，和谁的关系都很好，可那只是表象，大家都知道何正义的武力值可是十分强大的，疯狂起来人见人怕，特别是他那拳头，没几个人敢凑上去试试力道的。如果有这个年代有校霸的说法，那在这所学校，何正义就是绝对的人选。

　　“你不相信？你看我英语学得怎么样？你把课本借我，我有不懂的地方会来问你。同学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掩护。”何正义是用英语问的，标准的美式发音。

　　他老早把别的科目忘得差不多了，就只有因为外语一直在用，讲了几十年所以还不错。何正义除了英语还会点德语，不过两者却都是因工作需要而自学的。

　　李国强显然有点吓到了，然后他不知怎么就答应了。其实他也知道帮了何正义，就不怕被那些整天闹腾的革命小将欺负。

　　约好了时间去李国强家取课本，何正义就开始整理起课桌里不多的私人物品。

　　“走走，还上什么学，上学又不上课，有什么用，咱回家用功去，二耳不闻窗外事才是正途。”

　　这年头学校都不怎么管学生的，请假也不过何正义想是走个形式好有理由避开那些相熟的同学的接触，其实他就是不请假也没什么，因为根本没人在乎。

　　“可是...”李国强黑瘦的脸上有了急色，他寄住在他嫁在镇上的阿姐家，如果请假回阿姐家一整天都呆着的话，又指不定会被人以白眼相待，而让姐夫一家发现自己在偷偷学习文化课肯定又会闹出不少事。

　　听了对方的顾虑，何正义义气道：“你白天到我家一起学习，我爸早上8点就出去了，下午四点半才回家，中午也不回来，他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你来我家吧。”

　　在这个读书无用的年代，李国强固执地学习只是因为他单纯地热爱知识，他搞不懂何正义是怎么想的，直到两年后恢复高考，他才惊觉何正义的转变给何正义带来了多大好处。李国强当然不会相信什么未卜先知，这个疑问也就一直放在心里。

　　这边何正义给自己找了一个免费的补习老师，那边的林云绯却“病”了。

　　林云绯捂着肚子在自己的床上打滚，全家人都去上班了，就她一个人呆着。

　　床头冲了一杯红糖水，她却连拿杯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太顺利，而林云绯此时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所以她的痛苦可能两三个月才来那么一次，而且还往往折腾得她死去活来。

　　她觉得自己自从回到36年后，就开始走霉运：当惯了富太太，生活条件落差巨大；丈夫说要考大学，而她依旧漫无目的；还要陪那些小孩子玩，可真正的一个朋友都没有。不像何正义对未来雄心万丈的野望，在这买月经带也要供销社的凭票的年代，林云绯宁可顶着张出现了细纹的脸当她的中年妇女。

　　何赞不知道比她“小”5岁的妈妈还在少女的烦恼中痛苦挣扎，她在港岛市区逗留了三天，在符合了条件之后刚领了身份证，正乐得找不着北。把脖子上的玻璃种翡翠坠子当掉后，除去这几天的花销，她手头还有些钱能够暂时维持一个月，她该考虑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了：除了游泳她还会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