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1975》羽毛酋

2、还在一起 前途

　　何丰年回家的时候顺便把菜也买了回来，路上还遇到住在附近的同事。他在药厂当厂会计，除了做账什么都慢一拍，被人笑称是个木头。他一回家就看到儿子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爸！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那些纪念章啊？！”何正义上蹿下跳的，脸上带有急色地冲上前来！

　　何丰年奇怪地瞅着儿子，也不明白他怎么要找那东西，“你都忘了？我不是给你放在那只棕色的小提箱里了么？”

　　何正义拍了下脑门，顿时了悟，对了，他还真的有那么一只箱子。
　　何正义年轻的时候喜欢收集邮票啊，纪念章这类的东西，但新鲜感过后却很快地腻了，后来几次搬家不知不觉地遗失了不少，其中就有一整版的80年猴票。

　　“啊，我说呢。爸，您坐，喝口水先，我去做饭。”何正义嬉笑着提着菜往去厨房。他在回来之前父亲已经垂垂老矣。看到36年的父亲，自然是欣喜的。
　　何丰年楞了好久，才反应了过来，大笑着说儿子懂事了，心下更是感动不已。何丰年十三四年前死了老婆，之后也没有再娶，只有一个独生子相依为命。
　　菜不多，一盘咸菜，一条黄鱼，一碗菜汤。但鱼是野生的鱼，菜也绿色无公害。何正义已经有多年没有下过厨，但这边的口味向来是极其清淡的，家常小菜许多是只放少许食盐和料酒的。

　　“你也长大了，爸明年正好也要退休了，你一毕业就来替我的位置好了。”吃饭的时候，何丰年感慨地对儿子说。他不喜欢那些整天闹腾的□□，事实上在这个人口简单的小镇，也没有什么人喜欢他们。这个地方的人政治嗅觉向来不太好，因此除了一些稀稀拉拉的活动，偶然的批斗游行，倒没有发生什么剧烈的冲突流血事件。只不过要人人都谨慎言行就是了。

　　“明年？爸，我不太想去。”何正义已经有了别的计划，他想弥补自己的遗憾考大学，暂时没有那个心思去工作，他曾经在不适合自己的地方浪费7年得青春，现在看来犹如笼中鸟般限制自身。

　　“胡说！你毕业了不工作干什么？！难道你想去当知青啊？”

　　小地方不像大城市管得严又名额多，因此知青也不是很多，但每当看到那些年轻人一去就是好多年，有些连续几年看不到人，更有甚者跟当地的农民结了婚生了孩子便让生活简单的镇民们惶恐不已。这些人极少去远些的地方，西面和北面的世界在见识极少的人们心中就跟异次元一样认知无能，只知道那里天气很差，会很苦。而当兵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个年代又太难了。

　　“再说，再说。”他当然不会告诉父亲1977会恢复高考。他已经脱离学生年代三十多年了，许多东西都忘了差不多，即使因为脑子聪明他的功课向来不错那也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何正义两三口扒完饭就套上外套往外面跑。

　　“爸，我出去逛两圈消消食！”

　　何丰年追到门口的时候，何正义已经跟箭一样蹿出老远了。

　　年轻就是好！何正义享受着毫无负担的奔跑，全身上下就像有使不完的劲一样，后世他身体差又发福，走两层楼梯也会累。

　　都说女儿像爸爸，何赞高大强壮的身材于遗传于何正义。何正义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一米九了。

　　他又跑回了学校的操场，林云绯拎着一只酱油瓶，就站在那里。

　　“跑那么快干什么，不怕得盲肠炎啊。”她嘀嘀咕咕不停地碎碎念。神色间哪有刚才那半点少女的清新气息。

　　何正义看着林云绯粉扑扑的圆脸，婴儿肥没有退去，看上去健康又可爱。

　　两人对站着，林云绯虽然不矮，眼睛却只能直视何正义的喉结。若不是一身小麦色的皮肤，纤瘦单薄的身体让她看上去根本就不想一个热爱运动的女孩。

　　林云绯将会是何正义的妻子，在10年以后。

　　而现在，他15岁，她14岁，本该在两年后才说过第一句话，再此之前都只是何正义暗暗的单相思而已。

　　林云绯觉得自己是无比幸运的，即使遇到如此超出理解的奇遇，她也没有与他分离。

　　“老婆，你真漂亮。”何正义看着她的眼睛傻笑。

　　林云绯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男人就是喜欢年轻的，没个正经。我还不是你老婆呢。”

　　“没关系，这次我们结婚早点，一到年龄就去登记，省得一家人分开。”

　　“我不跟你说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还有，不许到我家找我，上学时也不要和我说话，看到男孩子找我，我妈妈会担心的。”

　　我妈妈会担心的，
　　会担心的
　　.....

　　何正义一想到自己当年追求林云绯的经历，丈母娘那恶虎护子的可怖姿态，不禁全身发冷。

　　林云绯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面有两个哥哥，三个孩子中，林云绯是他丈母娘最为满意的得意之作——她是所有孩子里最漂亮的一个。在人生的几十年中，无论是现实生活还是电视银幕上，林母从来没有见过比自己女儿长得更好看的女孩。

　　林云绯长得极其好看，并不是何正义情人眼里出西施，而是真的会让人目瞪口呆的那种。虽然不是后世那种欣赏的尖尖脸，但却是男女老少各种审美完全通杀的类型。无论谁见到她，都会抱有无限好感。
　　何正义追求她的过程可谓是用尽了手段，历经了千辛万苦。后来他们年近五十了，林云绯魅力不减，又因长得一张娃娃脸，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比那些女明星保养得还好，经常让人误会是何赞的后妈。她性格又好人又贤惠，一直是公认的好太太好妈妈。

　　他撩起年轻时代的妻子垂落在耳鬓的发丝，“我打算准备后年的高考，不去药厂工作了。”

　　“那就去考呗。”林云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上一世，何正义在药厂里面工作了四年，又去了国营的贸易公司干了三年才开始自己单干，结果在遇到了很多挫折后，终于碰到了后来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开始一起搞起了房地产。他并不是大老板，属于第三大股东。何正义搞房地产那会儿，药厂也早就没了，一大批药厂的职工成了下岗工人。

　　何正义：“你呢？”林云绯才高一（那个年代上学年龄就是那么混乱）。

　　“我？”林云绯一愣：“当然是照旧了。”

　　“什么？！”

　　林云绯皱着眉头：“怎么了，不行啊，我念书本来就不好，脑子也不好，又过去那么多年了，不要强迫我做我做不到的事。反正我工作个几年结婚当家庭主妇就是了。”
　　她嘴上那么说，心里却是极其酸涩的。她的性格不像何正义那么有闯劲，也没什么大本事，除了为家庭做出的贡献，林云绯一直不明白她还能干些什么。后来她与何正义的生活圈子与社会经验都完全脱了节，她的世界也越来越狭小，两人虽然感情坚固，但除了孩子，却鲜有共同话题了。

　　回到36年前，她觉得和丈夫又能和过去一样地交流沟通了，然而，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新的波澜在她心底出现了。

　　她已经知道最适合的生活方式，已经经历过最幸福的人生。她应该满足，不对其他抱有希望了。而真正的年轻时代已经过去，她的心态也变了，她是消极而无所谓的。

　　“那怎么行，何太太，那个工作太掉身价了。”
　　何正义不想让她这般，他的岳父是H市人，是五十年代最初的一批上山下乡来到本镇的青年，运气好，没去偏远的地方。□□结束之后，就会被调回。那年恰逢H市最大国营的饭店招工，林云绯条件出众，她就成了那里的一名服务员。

　　尽管服务员的工作不算辛苦，那个年代高级饭店的服务员也一直是年轻漂亮女孩梦寐以求的好工作，可他是不乐意让林云绯从事端盘子换床单这样的工作的。

　　“那你就给我考上大学，然后再好好赚钱。”

　　林云绯激了他一下，扭头就拎着酱油瓶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