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禅达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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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达的日子很平静，既没有重庆的酷暑当头，也没有那里的喧闹繁华。对于这种乡村式的生活，作为自幼时期就长在香港的我来说，是陌生而新奇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我们到禅达就已经有十天了。因为在家里闲来无事，我就在学长的邀请下去了他的诊所帮忙。对于一个已经不上课了的一课学生来说，在任何一家医院或诊所的经历都是一种宝贵的温故而知新。
战时有很多人经济紧迫，可是你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死了。所以很多病人不仅没有付看病的钱，相反，嘉林学长还得替他们负担药费。这中间的病人包括很多当时从缅甸撤回来的国军士兵，而南天门一战之后，嘉林学长就拒绝收何伤兵的钱物。这样一来，他和惠淑姐的原本在缅甸的积蓄很快就所剩无几。而未来的药品也是需要钱的，他们不敢再动用剩下的积蓄，所以他和惠淑姐的生活就变得格外拮据。
嘉林学长自南天门一战之后就改变了对于中国军人的看法，因而每每提及那些伤兵的时候，语气总是有些黯然而悲伤。他告诉我，虽然有美国人援助的野战医院，但是那医院不在禅达城里，在十几公里之外的昌宁。况且战时物资匮乏，那医院也只能收治军官和少量的普通士兵。而且这中间的很多人自缅甸回来之后就胜了散兵，正在收容站里等待收编。虽然每个收容站里也有医生，不过那些军医其实大都是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医务兵，包扎伤口和治疗一些小病痛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一旦遇到什么大问题，这些医务兵多半是束手无策的。而最重要的是，物资紧缺，野战医院的药品供给尚不能有所保障，更何况这些医务兵？因此，很多伤兵后来便同本地百姓一样，找当地的医生看病。
这天下午，正巧一名伤兵到诊所来拆线。我见嘉林学长正忙，就动手帮他把缝合线拆掉。这时结束的嘉林学长走出来，看到我，便随口说了一句：“你这手法，看起来倒是像做惯这个的。就连刚毕业的护士，也没有这么熟练的。”
我笑了笑，想起了在香港的经历，就说：“你不知道，我在香港沦陷那时做了快两个月呢。那时候每天忙得团团转，休息的时间少的可怜。”
“不对啊，香港保卫战不过打了十八天而已，你怎么会做两个月？”他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时我低了头。那之后我自然在日军的临时医院里，但是这话我怎么开得了口。不要说禅达人如今对日军很恨之入骨，连我自己现在想想都觉得羞愧不已。我于是装作没听见，有些心虚地拢了拢头发后，又开始了手上的动作。不过嘉林学长并没有深究，而是开始接待了下一个病人。
下午嘉林学长的诊所关门之后，我在西街上买了顺便买了些菜，就会了家。不过刚刚推门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院子里陪着薇薇在玩。那人是陈子枫，不过他的出现还是令我很惊讶。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薇薇最先跑过来，欢快地唤了我一声小姨之后，就说：“陈叔叔来了。小姨，他还说要在我们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呢。”显然，对于陈子枫的到来，她是很高兴的。
陈子枫这时也走过来，听了薇薇的话，他解释道：“艾默，抱歉。之前来也没有和你们打过招呼。我到学校每几天就放假了。你知道的，我初到昆明，又没什么朋友，所以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的。听人说这里的风景很美，我就寻着你来信上的地址来了。想在这里住两个礼拜。”然后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接着说：“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就到客栈去住吧。”
“你也不用客气了。”我听了他说的，接着说：“大家都这么熟了。况且这院子大，房间也多。你来住也没有什么的。要是你搬到客栈去，薇薇一定不乐意。只是这镇子小的很，不必昆明重庆繁华，只怕你住不到两个星期，就要厌倦的。”
子枫听了我的话，只是笑却没有说话，我于是接着说：“你先坐吧，子枫。我去看看姆妈有什么要帮忙的，顺便把菜放到厨房去。一会儿就可以吃晚饭了。”
厨房里姆妈正忙着，看到我买的菜，说：“没想到陈先生会来，我就出去买了些菜。你把这些放到那里吧，我们明天再吃。”我按着她的话做了，随后又听到她说：“你也别在这里添乱了。出去陪陈先生说说话吧，让他总是同薇薇小姐一起，好像我们家的人都很没礼貌，好像把小孩子丢给她照顾一样。”
我听了这话，也不好多说什么，因为姆妈说的对，而且我在厨房里，也的确帮不上她什么忙，于是就走了出去。坐在院子里看着薇薇同子枫玩，偶尔也差上几句话知道姆妈做好了晚饭。
晚饭之后，姆妈就替子枫收拾出了一间空房给他住。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子枫都在我家里住，而这让薇薇特别开心，因为她喜欢的陈叔叔有很多天的时间可以陪她玩。不过对于我来说，他的到来并没有什么不同，我每天还时候照例去嘉林学长的诊所帮忙，晚上回到家里。只是偶尔我也会在晚饭之后陪着他逛逛禅达。其实整个镇子最美的风景就在我家门口，当然这里也是他最喜欢停留的地方。他告诉我，眼前的风景总让他想起小的时候住的苏州乡下的外婆家。和姆妈一样，温柔的江南始终是他们生命中的牵挂。虽然在此时此刻，那里是那样遥远的不可触碰。两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子枫在这天准备回昆明。大学的老师如今的工资微薄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姆妈从很早就开始替子枫准备了一些东西准备让他带回昆明。也许在她和薇薇的心里，从重庆到昆明，在到禅达，子枫俨然已经是家人了。要在凌晨之前回到昆明，在禅达就要很早就去公路边等车。薇薇还太小，这么早是起不了床的。而姆妈昨天晚上起就在整理着要给子枫带回昆明的东西，早上又要早起与被早饭，很是辛苦。所以他离开的时候，我就去送他。
“艾默。下次放寒假的时候，我还能来这里，和你们一起过年吗？”子枫在路上忽然开口。
他的问题有些怪。现在还不到八月，学校的暑假还没结束，他就想到放寒假的事情。想到这里，我不禁一笑，说：“你要是愿意来，当然可以了。姆妈和薇薇肯定会特别高兴得。”
他听到我的话，不知为什么，脸上却有露出了几许尴尬。我正奇怪我刚才是不是那句话讲得不妥时，又听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他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又以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迟疑的口气接着说：“我想问的是你，你希望我来吗？”
“我？”我听了他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无所谓希望，也无所谓不希望。他喜欢去哪里，是他的自由，他问我做什么。
我正不知该怎么回答，低头思索答案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我说：“艾默。我的意思是说，我喜欢你。”他一字一顿的说出那四个字，望着我的眼神也是我从未见过的炽热。如果这情景在哪部爱情电影里出现，应该是不错的情节吧？不过忽然发生在我身上，倒让我觉得不知所措。
对于爱情，我最初的了解释来源于我的父母。父亲母亲其实是旧式的婚姻，他们当初结婚的时候是并没有感情的。因为母亲曾经告诉我，当年她之所以同意结婚，是因为得到了艾家少爷，也就是父亲在婚后会去日本留学的消息。而出国读书一直是他的梦想，虽然日本不是欧美，但是也比一辈子留在上海或者香港做个家庭主妇强太多。我不知道父亲是否知道这件事，但是当我知道的时候确实是感到无比震撼的
当然，作为女儿，我看的出他们的感情其实远比我们想象的深厚，特别是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每每提到自己的妻子的成就，他决不会像一般的那人那样出于嫉妒而闭口不谈或是不以为然。相反，他一直以自己的妻子为荣。我没有姨娘，在香港像我们这样的人家里是比较少见的，尤其是母亲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女儿。更不要说母亲平日在医院的工作很忙，家里的事情大部分都交给了姆妈去料理。
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也是没有恋爱过的，我从来不曾见过他们之间有任何的甜蜜。我曾经猜测，也许父亲和母亲的感情在很大程度上建立于他们在日本时的相互支持和信赖。
相比之下，姐姐的爱情让我甚至生出了对于爱情的恐惧，因为她那近乎是飞蛾扑火式的爱一直都是我们全家人的噩梦。她的爱其实是她人生悲剧的导火索，虽然她从不这么认为。
而对于子枫，我一直心存感激。他是个很好的人，而且我也毫不怀疑他日后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自从家里发生接二连三的变故以来，我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至于其它的事，我刚加没有心情去想过。所以我真的无法确定我对他的感情究竟是哪一种
“艾默。”大概是看到我低着头踟蹰不前，他轻轻唤了一声我的名字。“我知道我有些唐突。让你做一个这样的决定可能确实太仓促了。不过没关系，我们都还年轻，我可以等你，等你真的了解自己的心意之后。”他的语气很诚恳，一如他往日给人的感觉。
我这时已经抬起了头，听了他的话，向他点了点头。也许，这时间惟有时间可以让你了解自己的心意。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寻烦恼呢，就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无论结局如何，总会有个答案的。
“就送到这里吧，艾默。”子枫言罢，突然停下了脚步，接着微微一笑，说：“我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能有个我期待的答案。”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只好向他笑了笑，却也不觉尴尬。“一路走好吧，保重。”我又说。他点点头，说了声你也一样，又嘱咐我记得常常给他写信，就转身迎着晨曦向公路的方向走去。
他走之后，我站在原地良久，却还是没有什么答案。于是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就回家了。
时间过得很快，我在每天的忙碌中渐渐忘了子枫的事。一起于是又回到了平常。转眼，距子枫从禅达离开已经两个星期了，而我们一家到禅达有一个多月了。因为在嘉林学长的诊所里帮忙，渐渐有了一些本地人认识了我。偶尔我从家里出门，也会遇到一些在河边浣洗得女子和我打着招呼，唤我作艾医生。我倍感惊喜，因为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从前的母亲一样，获得了别人的认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