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宋九千

6、凝结的眼泪都不感动 不管怎样被

　　A城某地铁站2号线站台，熙熙嚷嚷的人群，嘈杂，不安。
　　打着哈欠的年轻人一个个埋头不语，在这粥少僧多的圈子里飞来飞去，内冷外热。

　　城市市便是如此。

　　蓬勃的欲望促使着小角色们不断在脑子里制造自力更生或者不自立便更生的机会。早起，加班，礼貌，演烂俗剧情，看烂俗剧情，赞叹烂俗剧情，这个世界好像怎么造作都不够。

　　精仿LV，劣质香水，盗版手表……无时无刻不在循环播放，其实早已自知天生本粗制滥造，也罢也罢，自编自导，于是自作自受，难怪文彦人那天会说“命好使人废”。

　　生硬冷漠的人潮中，关烨虞如一颗停滞的水珠，不蒸发，不参与。
　　步入人群的关烨虞，桃李容貌，亦风尘娇媚，生来明眸善睐，似喜非喜。

　　地铁呼啸进站，人流疯涌。关烨虞理顺头发，昂首挺胸，骄傲得像一支精致猎枪。

　　“黎总，你有两个好消息，一是前天华业置地借壳获得国家证监会的批准，二是今天上午隆盛发布公告称，升同地产借壳上市通过证监会批准。即两家房地产公司的股票借壳都得到批准。”黎老板御用秘书娓娓道来。

　　“是么，就是说我手上这两种未完成股改的废股有得赚啰？”黎舜签完名字把钢笔转得叫个虎虎生威，同时不忘侧头向商熠煊张扬地炫耀。

　　一旁闲坐的商熠煊开口“黎舜，最好把你那高傲的驴头稍微低下来一点，你觉得两家已经退市的公司，监管部门真的会这样纵容你的这两颗毒瘤腐蚀股票市场？”

　　黎舜笑得满面桃花，“哎，告诉你一个秘密，监管部门之所以会置宏观调控不顾，是因为他们想挽救我手上的隆盛。虽然看上去只是一家退市地产公司的廉价废股，但是似乎和政府有点不能公开的秘密，到底什么秘密与我无关，我只关心，当一家垃圾公司可以立即变换成为一个好公司时，股价必然一飞冲天。”

　　作为朋友商熠煊考虑了下还是多说一句“这件事，一定会引起很多不满和责难，如果不能隐藏好任何内-幕交易，一旦曝光，你将有幸获得 <违法犯罪行为爱好者>的光荣称号，那时候，我想我会高攀不上黎大老板。”

　　“好说好说，黎某人定时刻感恩商董栽培，铭记商董忠言。”黎舜笑得一双狐狸眼精光四射。

　　文彦人才是将你捧上云端的人。
　　商熠煊看着黎舜眼睛里洋溢着对横财的一往情深，突然就想起了初遇黎舜的那天。

　　2004年，儿童节。
　　她与文彦人坐在车上，在加油站打工的黎舜用脏兮兮的抹布奋力擦着柯尼塞格的油箱，兴奋得异常红润的脸庞散发着无尽的光芒，“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呢，今天是儿童节，不如送她一块跳板吧，成王败寇看她自己。”

　　那个时候的文彦人说完这句话便打开车门，将十九岁还完全没摆脱青春的黎舜塞进了商熠煊的商代，黎舜大声向商熠煊开诚布公“我不想打工，我想自己当大老板！”，而商熠煊当时就是被这双狐狸眼里的傲然说服。

　　最后的结果证明，文彦人是对的，商代无疑是块再合适不过的跳板，黎舜通过各种手段各种诡异的才华以及商熠煊的特殊照顾蒸蒸日上。
　　最后，爆破的雄心以及成为老板的理想无法容忍自己再待在戒律严明的商代，二十岁的黎舜向商熠煊借下巨贷，离开了商代成为了集宸地产唯一的黎老板。

　　而在集宸盛大拉开帷幕的那一年，文氏坍塌，文彦人未留下只言片语返回德国。商熠煊这六年的生活里除了被文彦人慧眼识珠的黎舜，竟再无从前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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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彦人整理大堆文件正焦头烂额的时候，见一双12公分的细高跟韵味十足地倚在门框边。

　　抬头，“关烨虞，你又迟到。”

　　“如果我说，因为地铁爆胎你信不信？”戏谑的声音。

　　“无稽之谈。”文彦人懒得自取其辱去钻关烨虞的文字游戏。

　　“文老板，请问，您需要点什么类型的服务呢？”关烨虞踏着一串跌宕的小碎步走到文彦人办公桌前 ，百媚犹生，文彦人顿起一声长叹。

　　“我问你，现在你进文氏了，瀚川怎么安排？”

　　关烨虞深吸一口，停顿了三秒，“不，知，道呀——”

　　文彦人纵有百般能耐对眼前的女人也丝毫没辙，“关烨虞，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走出去。”

　　还在为什么难过？不管怎样被挖空的血肉都必定会重新组织生成不是吗？

　　关烨虞未出声，烟雾从深红的发间漂浮升腾而出，那光景恍惚得就如一幅在消逝的良辰，文彦人顿时缄默，面对关烨虞的过往，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因为没有找到打破痛苦的方式，所以一直痛苦着。所谓灵魂，谁知道去了哪里。

　　因为恰巧都是活着的人。
　　所以，被迫。

　　“文彦人，今天早上我突然就想起，我们在德国的时候，你那样残忍地站在你祖父面前，你说命好使人废，你还说厄运不服输。你看，四年多了，你战胜了你祖父。”关烨虞掐熄烟头，语气淡然得不像话，“可是我呢，谢谢你为我如此费心，此时此刻我什么都不愿去想，关瀚川的存在代表着我的生活注定不美满，既然已经命定，那就听天由命。”

　　文彦人除了低下头叹气，别无他法，关烨虞是怎样的女人，文彦人是再了解不过。

　　她们都活在这个机械周而复始的世界中，她们不得不承受这悲哀世界创造的巨大恐慌及灾祸，但是文彦人相信事情总有终结的时候。

　　“烨虞，你必须掌控好你自己，在了结悲哀之前倒下旗帜的人都是废材。”

　　关烨虞点头。回以并不友善的微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猜你也一定知道，我不喜欢任何人插足我的事。”

　　收起千娇百媚的关烨虞其实是什么样的武器，文彦人暂时还没琢磨出来。

　　“去吧，出门左拐是你的办公室，你波恩学院待了五年也是时候展示展示了，助理在等你。”

　　“你计划好了的对吧，我就是你苦心培养的工具，死没人性！”关烨虞转身将一头卷发甩得刀光剑影。

　　待关烨虞走后，文彦人垮下嘴角，愠怒缓缓覆上脸庞。

　　女人天生就是用来演绎世俗的，即使我也是女人。

　　其实她也不是特别苦情是吧，至少文彦人还会大方给她一个这么舒服的办公室，这么大的窗户，这么帅的小助理。
　　得人恩果千年记，关烨虞看来是要做牛做马，死而后已了。

　　关烨虞望向灰暗得仿若沼泽的天空，

　　面对过往的自己，连斥责都找不到理由。而所有周而复始的假象,始终诱惑着眼睛。
　　关烨虞的秘密被重新藏在安全的地方，接受着所有不愿与不能对视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