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宋九千

14、就能得到轻微的解脱 关烨虞，这

　　关瀚川住院隔离了，在住院的第三天也终于退烧了。

　　但是，同一天黎舜却在自己的锁骨位置发现了第一颗痘，当天晚上就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黎舜随即光荣住进了关瀚川隔壁病房。

　　黎舜很不解，为什么即将二十五岁的自己会长起水痘。连同黎家二老都非常困惑，这……说出去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你几天没洗澡了？”即使对方戴着大大的医用口罩，黎舜依旧可以看见文彦人咧开的嘴角正在无限地展示着一种叫做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诅咒你全家都得水痘！一得就是一辈子！”黎舜的确有那么几天没洗澡了，越想身上越不舒服。

　　“我很奇怪，为什么关烨虞没传染你倒传染了，按道理关烨虞才是天天帮瀚川换药，天天接触瀚川的人啊，你说是不是？”

　　文彦人竭力压制笑意从喉咙溢出，可是现在真的很……那水痘长得比关瀚川厉害多了，这么大一个人，挺着一米七几的个子长一身红痘这里挠挠那里抓抓的黎舜，真的很搞笑啊……

　　就连站在门口的关烨虞似乎都憋不住了，干咳着掩饰。
　　“咳咳咳，文彦人，你别幸灾乐祸了！”关烨虞的眼角都红了，天呐，这真的是憋笑憋的啊...

　　见自己俨然成了笑柄，黎舜十分气恼地钻进了被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哎，别这样啦，你这一身的痘都给你蹭破了，会留疤的。”关烨虞望着被子底下一直在蠕动的物体拼命控制着语调平静。

　　嗡嗡嗡嗡嗡的嘈杂声音从底下传出，根本就听不清的关烨虞不得不移到床边，“你说什么？”

　　“我说，嗷！痛！！！”突然就跳起来的黎舜根本没有猜到关烨虞已经坐到床边，火星撞地球般的碰撞，乌鸦也好星星也罢，总之都在围着脑袋飞就是了。

　　“嘶--你个蠢蛋！”关烨虞因突然袭来的剧痛抛弃了对黎舜的感激和愧疚，顺便忘记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文明家教。

　　“嗷！你还骂我，你才是蠢蛋！你个大蠢蛋，烂蠢蛋！超级无敌蠢蛋！”黎舜燃了，这个全身都是导火线的人终于在关烨虞面前自燃了。

　　医院如引爆了般突然沸腾了，文彦人整理整理口罩以便更全面地隐藏自己，悄悄退了出去，疯子，都是疯子，聪明人不惹疯子。

　　分分秒秒，黎舜已经明显处于下风，不甘心落后的黎舜瞅准关烨虞的手臂，随即一口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静了。
　　关烨虞愣愣地看看自己手上那排整齐的牙印再看看黎舜那张仿佛随时候教的嘴脸。

　　黎舜不知道是多久以后关烨虞才收起那副痴呆的表情，总之，她都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过分了的时候，关烨虞才缓缓开口。

　　“来，乖孩子，自己找块干净地儿，洗洗干净，好让姐姐下口。”关烨虞扯下口罩，舒展面容笑得邪魅性感又温柔，黎舜却看得周身发凉，恶向胆边生，口不择言。

　　“我……我，错了，我……”咽口水的声音在病房里显得格外悦耳。

　　“嗷！！！...”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经久不息，大有惨绝人寰的感觉，惊得拿手术刀的医生颤抖了好一阵。就连楼下刚把车退出车库的文彦人都恶寒了良久。

　　关烨虞擦擦嘴满意地看着横七竖八在病床上泪眼汪汪的黎舜。这情景要是被别人看了去，指不定会想成什么样的限制级叉叉片。

　　她关烨虞可不是善良的主，就连关瀚川胡闹都不敢咬她，这人凭什么二话不说就给她上一排钢印。

　　“要你皮，要你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关烨虞因大败某人而十分有管教瘾地训斥着。

　　黎舜憋屈着光闪闪的眼泪瞪着关烨虞，火种啊火种，老子是病人啊，病人你也敢打，太过分了！等老子复原首先就买十只八只凶猛大狼狗，到时候全塞你裙子里！

　　关烨虞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导致面色一直像京剧般变幻着的黎舜，猛然发觉这才第三次见面呀，发展成这个样子，以后还清闲得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招惹这以“报复社会”为人生目标的黎舜，文彦人早提醒过自己的，对于黎舜能不熟就千万不要混熟稔了。

　　现在……关烨虞悄悄瞥了一眼自己手臂和黎舜的肩膀，心底一声悲叹几乎要把心脏给叹破了。

　　哎……

　　次日，黎舜啃着自家妈妈亲手蒸的肉包子，心不在焉地翻着财经杂志。

　　“黎黎，好吃吗？”关瀚川已经习惯在关烨虞有事忙的时候跑来隔壁找黎黎玩，他很喜欢黎黎的，就算关关总说黎黎坏话，他还是最喜欢黎黎了。

　　“好吃，来，你也吃。”黎舜拍拍床，示意他坐上来。

　　“黎黎真好！” 受了引诱的小孩兴冲冲地爬了上去，接过黎舜递来的包子一口一口啃起来。

　　“关烨虞不给吃的啊，你吃这么凶。”黎舜合上杂志，抽出纸巾，擦擦关瀚川再擦擦自己再擦擦关瀚川……

　　“关关，很忙……”关瀚川费力咽下包子，随即目瞪口呆表示自己噎到了。

　　黎舜手忙脚乱找来牛奶，小心拍着关瀚川的背，“是喔，真不知道你爸爸怎么想的……”

　　本是黎舜随口的碎语，却让小小的关瀚川展示了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黯然，“关关说，我没有爸爸。”

　　关烨虞的事，黎舜也从文彦人的话里知晓了一点。

　　“知不知道没有爸爸是件多好的事，要是有爸爸，你爸爸就要跟你平分关关了诶，没有爸爸，关关就是你一个人的。”黎舜胡言乱语着。

　　“不要不要，现在，关关已经很少了……不能再跟别人分了！”被某人误导的关瀚川极力地摇晃着一颗大脑袋。

　　“黎黎，你知不知道关关为什么不喜欢我？”关瀚川在一阵沉思之后发问。

　　“呃……这个，”黎舜差点被这狗屁问题噎死，“这个，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觉得关关不喜欢你？”

　　黎舜死命地拖延着时间，该死的关烨虞你他妈快滚过来啊！

　　在关瀚川的记忆里，最多的场景便是和关烨虞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总是跟在关烨虞的后面，有时候扛着雨伞，有时候戴着遮阳帽，背着书包，走一步，唤一声，“关关……”

　　关翰川只能这样跟着，不能并排了风景，也追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关瀚川没有印象，似乎自他有印象开始，就是这样走着。

　　只能这样面对着关烨虞的背影，时不时，前边的关烨虞会回过头来翻个白眼，“快点！拜托——”

　　这就是关翰川嘴里的关关，关翰川永远以这个仰视的角度眺望这个女人，年幼的关瀚川不知道哪里不对亦不知道为什么不对，他只知道，和别的小朋友相比，关关似乎是不喜欢自己的。

　　关瀚川抬头看看黎舜，“黎黎，嘴巴脏……”
　　十分小大人的关瀚川帮黎舜擦净嘴角上的进食痕迹后小声说“不知道，说不出来，我不会诶……”

　　黎舜吮吮沾了包子馅的手指，再次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傻啊你！你都说不出来就是没证据喽，你没证据关关就是喜欢你的，你如果觉得她不喜欢你就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不可以认为她不喜欢你，这是犯法的知道啵，你这么小犯了法又不能坐牢，那就只能要关关代替你坐牢了。哎哟，那么漂亮的女人坐牢真是可惜了……”

　　黎舜一边胡诌一边吧唧嘴，脸上都是入戏的惋惜。

　　“关关不可以坐牢！我不犯法！”天真的关瀚川挺着鼓鼓囊囊的腮帮，一脸坚定。
　　黎舜笑得万分得意，小屁孩就是好骗。

　　关烨虞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背对的两个人，一大一小都满身红痘，都聚精会神清点着面前花花绿绿的糖。好笑又和谐的场景。

　　关烨虞不能不说自己被黎舜感动了，即使那些理由是多么的乱七八糟，即使她笑得有多么的下流无耻。
　　但是，事实是，关烨虞原以为早已硬如铁石的心脏再次被黎舜砸出了波率温柔的涟漪。

　　“黎舜你个混蛋！你干什么教坏我儿子！居然带着四岁的小孩玩扑克牌，你皮痒啊！”关烨虞叉腰怒吼，关瀚川瑟缩着将糖使劲往口袋塞。

　　“哎，凶什么凶，我这是在训练你儿子的社会适应能力。”黎舜只顾埋头跟关瀚川比试着抢夺糖果的速度，懒懒的语气里藏匿着小小的关怀。

　　关烨虞，这样的你一定很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