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浮生3》苏挽言

32、第三十二章 已 陌 路

　　说你是个死人，也没有人会不相信的。
　　脑子里忆起师傅方才说的话，颜以尘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不会生气，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
　　他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如果不是最初兰幽救了他还有后来段倾城的坚持，他根本就不会存在于这个浩渺的世界中。
　　可是他明白......无论是兰幽还是段倾城，都不是单纯地想救他......
　　总会有其他的理由......逼着他们不得不做出那样的选择......
　　对他们来说像是一种施舍，一种赋予别人生命的自豪感，可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痛苦。
　　一种......沉沦在黑暗中却无法结束的痛苦。
　　“颜以尘？你没事吗？听勉遥说你睡了十天十夜，现在怎么样？”
　　远远的，就看到了阳光下那道被拉长的清瘦人影，颜以枫立马冲到他面前，有些欣喜地望着他。
　　他的脸色像是透明的，哪怕离他这么近，都感觉会随时消失一样。
　　似乎，没有存在感。
　　颜以枫的眼神慌了，没来由的恐惧感充斥了全身，他颤抖着伸出右手向颜以尘的脸庞触去。
　　颜以尘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颜以枫的手落了个空，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你......为什么？”颜以枫紧皱着眉头，眼中有些忧伤，这十天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他对他的态度一下子冷了那么多，连看他的眼神都是淡的，好像......就好像......把他当作陌生人一样。
　　“你的伤好了吗？”颜以尘藏在宽袖下的拳头握得死紧，然而眼神还是淡的。
　　听到他这样问，颜以枫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他还是担心他的啊。
　　“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知道，我只要看到你......”
　　“那就请你离开吧。”
　　颜以枫的声音陡然顿住，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好像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颜以尘，你是不是睡太久把脑袋给睡糊涂了？”
　　“我没有忘。只是，我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这是，什么意思？”颜以枫的脸色越来越低沉。
　　“你该明白的。不能接受同为男子的你和我在一起，不能接受世人鄙夷唾弃的目光，不能接受一切的一切。”颜以尘每说一个字，眼底就多一分痛楚。这些话，如一把锐利的刀子，割在了颜以枫的心上，却也割伤了他自己。
　　他死死攥着拳头，全身的力气好似都被抽走了一样。
　　手腕上两条黑线已疾如雷电般地爬到了锁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快。
　　“你......这真的是你心里的想法吗？”颜以枫的目光阴冷，周身凝聚着暴风雨欲来的狂烈气息，仿佛天地万物都能被他摧毁。
　　颜以尘静静地转过身，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蕴藏的狂风暴雨般的怒火以及掩不住的哀伤之情，让他无力再坚持下去。
　　再多看一眼，他的心就会软下来。
　　“你说啊！这是不是你心里的想法？是不是？！”颜以枫大声地质问他，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痛悲愤的力量，震响在头顶上空，久久回荡。
　　“......是。你可以离开了吗？”
　　“到底为什么？！你说！我要的是理由！”他感觉全身的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颜以尘的手指僵硬，薄唇几乎在颤抖，然而颜以枫看到的只是他同往日一样淡然的背影。
　　“你是颜凝的儿子，而我是江傲紫的儿子，这点我们都记得。我们有各自的身份，有各自需要承担起的东西，正与邪，背道而驰。曾经你是邪，我是正，后来才发现，其实我们只是站错了位置。”
　　“从今天这一刻起，我正式把默延山庄交给你。而我，将回到雪依教，继承我爹的遗愿。”
　　“往后，我和你就是正邪不两立。如果到了非动手那一天，你不必手下留情。因为我也不会。”
　　颜以枫望着他瘦削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从未认识过颜以尘。
　　为什么......他可以如此淡然而绝决地说出这番话？
　　真的，不会痛吗？
　　可是，他的心口痛得快要裂开了。为什么......颜以尘却不会痛？
　　不会难过，不会忧伤，也不会笑，好像生来就是这样的。
　　让人感到无力，无力到发疯，真的很想狠狠地吻住他，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非要如此吗？没有其他的原因？你说了，我就会听的。”
　　“只能如此。”转身，颜以尘将一把金钥匙塞到了他掌心里，继续说道，“有了它，默延山庄上下都会听你的。”
　　颜以枫的眉头一皱，右手已紧紧地扣住了颜以尘的手腕，“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松手。”颜以尘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抽回自己的手腕，淡声道，“与你无关。”
　　他将金钥匙扔到了颜以枫的脚前。
　　在他离开前，颜以枫颤声开口道，“我答应你。无论你要的结果是什么，我答应你！”
　　颜以尘的脚步微顿。
　　颜以枫再次开口，“你我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走的路也不同。”
　　“江以尘，不会再相见了吧。”
　　颜以枫的眼睛酸涩，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几乎在同时，颜以尘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
　　正与邪，背道而驰。
　　一刹的转身错过，就变成永恒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