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红莲》雪衣鸢尾

35、三十四、倾凡，墨色渐淡情益浓

　　恒芜院不但有司魂照看着，院外还放了许多白靖的心腹。那日我刚探出头去，就险些被一排刀枪剑戟晃瞎了眼睛。十位英雄好汉齐刷刷立在门前，清一色的红衣，活像一排大红柿子，虎目圆睁等着我，好似看一个企图越狱而出的囚人。我挥挥手道：“辛苦了辛苦了。”
　　那群红柿子中一个面向较为和善的好汉道：“姑娘快些回去。公子说你跑起来比兔子还快，若让你跑丢了，兄弟几个都要掉脑袋。”
　　兔子？兔子？白靖才是只狡猾的兔子吧。我咬牙切齿一番，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各位好汉不知是什么来历？我在这院中无聊得紧，正好与各位聊聊。”
　　大汉们面面相觑，仍是面向和善的那个道：“公子不许我们和你说话，说你会妖术。只要和你说多了，便会被你迷惑，做出与本性相悖的事情来。”
　　我在心里呐喊：这明明是司魂才会干的事情么！我一个纯洁的治愈司祭，做这种事是有心而无力啊。继续使力憋出笑容道：“聆风公子言重了。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有那么大本事。不然，我在这里与你们搭了半天的话，岂不早迷惑了你们逃去。”
　　这群红衣好汉这才有些放心下来。应我的那人道：“我们乃聆风公子坐下十二缁衣卫。公子想必对姑娘很是看重，特意遣我们来保护姑娘安全。”
　　我讪讪笑了下：“不知聆风公子近日在忙什么？”
　　三日之前白靖抛下那番话后扬长而去，司魂也不透露半个字，害得我心里惴惴。默痕杳无音讯，怕是有所忌惮。
　　“姑娘不必担心公子安危。”那人却会错了我的意。“我们十二缁衣卫中战力最前的琴桑、琴断一直跟着公子，定能护得公子安全。”
　　我还巴不得他不安全呢。转念，却被那人话里名字吸引：“琴桑，琴断？”又看看眼前这一排好汉，虽说不上体型彪悍，五大三粗，个个看去身手矫健，豪气万分，断然与文雅搭不上半点干系。“那你叫什么？”
　　和善的汉子拱手道：“我叫琴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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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算是深深明白了白靖的恶趣味。
　　“娘子，莫非等我不及，特意来门口迎接？”
　　说曹操曹操便到。门前十位缁衣好汉听得“娘子”两个字，眼中燃出八卦的熊熊火焰。我目光一转，看到彼方繁花掩映的小路，骑着乌骓的青衣男子缓缓而来。身后，银灰长裙的少女静静跟随。
　　茶竟也跟着来了？莫非他已不顾尚在天佑境内的大军？我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巫女看见我目光，明媚一笑，与在封地时那沉默的少女判若两人。
　　“公子看来心情很好啊。”我假情假意地微笑一下。
　　“当然心情好，为娘子寻得良伴，娘子就不会心心念念想着回去了吧。”白靖却是笑的开怀，向后一瞥。我顺着那目光，看见一辆普通破旧的马车缓缓行来，车轴吱吱呀呀地响，让我无端地有些烦闷。
　　巫女却迎向那马车，揭开车帘，我的心便凉了。两个明媚如花的少女，此刻正昏迷着，被反捆了双手，卧在车里。我急忙奔向那马车，看着昏迷不醒的两人，叫道：“碧岚！青萝！”
　　“娘子放心，她们只是中了迷香，昏睡两日即可。”白靖下了马，立在我身后吩咐：“十二缁衣，将这两位姑娘带进去。”
　　“是。”以琴雅为首的十缁衣依言出来两个，分别抱起昏迷的荆碧岚和岳青萝，进了小院。白靖站在门口环视一眼，道：“还好这恒芜院不小，住上七八个人也是宽敞的，不至委屈了娘子。”
　　看着白靖道：“公子真是好手段。”
　　白靖一笑道：“今日我还有事，便不陪娘子了。”说罢转身就要走。我喊住她道：“可否借茶一用？”
　　白靖有些意外地回头看我，随即淡然道：“娘子的要求，我当然要满足。”

　　本来有些冷清的院子，一下子多了三人，竟也显得有点人气。我将碧岚和青萝分别安置好，让她们先睡着，便回了正厅。茶居然也翻出沐风找到的玉兰香片，浓浓地泡了一壶，坐在桌前等我。我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杯，问道：“天佑那边可是无忧了？”
　　茶清秀美目看了我一眼，微笑道：“想问什么便直说，不要绕圈子。蒙潼自然不会弃那大军不顾，只是天底下不止有聆风公子有倾世之才。”
　　“从易瑶手中抢得碧岚和青萝，想必不会很容易吧。”我盯着茶的脸。
　　“当然。尽管有正面战场要顾，对这两人的看顾仍是极严。为抢两个人，竟还搭上了我夕落的一个司刑。”茶语气平淡地说着。
　　“看来，巫女此番回玥京，是为了养伤啊。”
　　茶品茗的动作一顿，微笑道：“你竟看出来了。”
　　“并没有，只是猜想罢了。茶，我不明白。天佑既然已无一个倾昕束缚你，蒙潼又是怎样留住的你？”
　　“你还真是不死心。”茶放下杯子，眉间笑容渐渐消失。
　　我当然不会死心。对巫女和司魂的拉拢，我始终没有停过。白靖放任巫女同我交流，想必是自信巫女不会叛他，却也给了我机会。
　　“明洁，你在么？”突如其来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巫女眉宇间流露出一丝讶色，迎向门口。屋里忽地一暗，眼前已多了一个清秀少年。看去不过十八的年纪，眼神露出的全是满满的暖意。站在茶的面前，比纤柔的她整整高了一个头，此刻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明洁近日身体不好，怎么还出来乱跑。”
　　茶的笑容再不复面对我时的淡然，似乎也被少年的微笑染上了一丝情味：“阿凡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公子告诉我的，说你来了恒芜院。”少年似乎刚刚发现我，同我挥了挥手。“这位便是天佑的治愈司祭？果然如公子所说，是位动人女子。”
　　我目瞪口呆望着露出温暖笑意的茶。莫非…巫女也会受人精神控制？这个人该是假冒的吧？
　　被称作阿凡的少年陪着茶坐下，拿起茶的杯子，喝了口还微温的香茶，抿了抿嘴：“恩，明洁的品味，果然深得我心。”茶的面上现出一丝淡红，如抹了脂粉般明艳，道：“公子知道你私下来找我，会生气的。”
　　“公子不会舍得处罚明洁的，不要担心。”阿凡笑嘻嘻道。“这位姑娘，能否允我把明洁带走？明洁平日忙得很，我想见她一面也很不容易的。”
　　“当然…可以…”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
　　少年便谢了我一声，挽着茶出了门。我眼巴巴看着他们离去，出门前，茶突然回头望我一眼。
　　那是一个冷到极致的眼神。
　　我却突然笑了。
　　原来…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她心甘情愿留在蒙潼的理由!
　　沐风站在我身边，面上有些怅然。我喝一口香片，道：“沐风，怎么了？”
　　“那人…是师父。”沐风轻轻说道，望着那少年渐渐隐去的身影。
　　“师父？”我奇道。
　　“是他。”沐风忽然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师父果真遵守了自己的誓言，即使死去，即使忘记，也要生生世世守在她的身边…”
　　“你的…师父？”我小心地问道。
　　沐风的目光回转，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他，也是你的师父。”
　　“倾凡？”我小声问道。
　　清俊的男子点点头。
　　我感到头大如斗，所有的事情在我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倾雪刃和倾昕同为墨园老人倾凡收养，墨园老人…少年温和的笑脸还在我脑子里乱转。
　　正是一团乱的时候，突然听到少女微微的呻吟。那边躺着的岳青萝似要醒转，我连忙跑了过去。少女一双明眸缓缓睁开，仍有迷惘。我试着唤她：“青萝？”
　　“蓝姐姐？”她也认出了我，吃力地想坐起来。我扶着她，她打量一下这素净的屋子，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