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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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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隼人自小是个孤儿,父母在他三岁时的一场车祸中双亡,留下这个孩子,由叔叔抚养长大。他的叔叔叫格特林,是当时FBI特派内华达州监视赌场区动向的高级特工,同时也是神枪手。隼人在他的培养下很早便开始接触各种枪械,以及无数严酷的针对FBI特工进行的训练。这为他日后成为最年轻有为的探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除此之外他的叔叔在学业方面对他的要求也非常高,隼人高中时所有的科目都是第一名,十六岁时进入哈佛大学就读犯罪心理学专业。十八岁的时候,格特林在执行针对彭格列控制下的拉斯维加斯一家大赌场的任务中,一人击毙敌方二十余名狙击手,之后大腿中弹,失血过多而死。打出致命一枪的人是我的父亲,当时的彭格列首领,沢田家光。
“隼人很崇拜他那位叔叔,尽管总是被嘲笑,也还是认真地做好他要求的每一件事,并且无论多么不愿承认,总是希望能得到他的表扬。格特林没有娶妻,所以十八岁以后隼人便开始独自生活。他二十岁从哈佛大学毕业,通过考核,成为了和他叔叔一样的FBI探员。由于长年在叔叔手下接受训练,之后的一年时间里他的表现十分优异,得到上级的一致赞扬。长此保持下去,他本可以呆在本部等待升职的,然而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知部里要派一批探员潜入彭格列总部做卧底,他回想起了叔叔的死,毅然决定加入这次任务,为之复仇。于是,二十一岁时,所有资料都已被严格处理过的他加入彭格列,因为枪法好,而成为一名‘士兵(Soldier)’。但他的真实身份是代号Falcon(猎鹰)的FBI特种探员,我一直保存着的那把Falcon手枪是他当年的爱枪”。
我一直专注地听着祖父的讲述,他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平静,说到刚才那里时,不知是有些累了,还是在思考接下来的内容应该如何叙述,他停了下来,向我要了一杯水。
“我一直在想,如果再晚些碰到他,没有当年那个误会,那么现在会不会是他活着,在向他的后人讲述他年轻时是如何英勇机智地颠覆了美国最大的意裔黑手党家族。”祖父抿了一口水,苦笑着将被子递还给我,随后继续道:
“五十四年前,父亲从日本召我来美国继承彭格列。如你所知,此前我对黑手党是非常抵触的,如果不是父亲执意反复要求,我是一定不会当黑手党的boss的。那时到了内华达的机场,为了防止暗杀,我没有乘家族里的专车。离彭格列宅邸还有几公里路程时,突然一辆印着金色家徽的黑色奔驰向我这辆车急速撞过来,从隔着几百米时开始疯狂地射击,看来是家族内部出了叛徒,要截杀十代目于途中。当时我趴倒在车内,闭上眼睛,心想这回倒是不用继承这担子麻烦了,可谁知“啪啪”几声枪响,刚刚还风风火火的奔驰车突然发生侧滑,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发现司机已经被击毙,向后倒在座椅上,眉心汨汨地流着鲜血。
“‘你们这群笨蛋都在干什么啊!马上就要撞上了还不知道开枪吗!都傻了啊,这个时候还等什么命令自己动手啊混蛋!’银色头发的年轻人枪口还冒着青烟,一脸暴躁地对旁边几个同样穿着印有家族标记的衣服而呆愣愣无动于衷的人吼道。当时刚过正午,我记得他的头发在阳光下异常的耀眼。他的胸前有一枚金色的星星,是黑手党中除首领专用保镖外最高等级杀手的标志(首领护卫的标志为天然水晶制星星)。而他旁边的人大多是银质、铜质的星星,我猜想他应该是负责家族住宅护卫的军团(Regime)的指挥官(Capo),只是惊讶于他竟如此年轻,大概和我是一样的年纪。
“经过刚才一劫,司机重新调整好方向盘,将车开进了院内。从那人身边驶过时,我看到他不屑地向车里瞥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当时我以为他在抱怨我这个继承人竟然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但后来我才知道,由于我们的车过于普通,他以为我们只是和多数人一样来麻烦教父帮忙的人,他并不知道车里的我即将成为日后的十代目。
“据说是彭格列祖传的超直感在后续的事件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抵达后的一周,我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成为了彭格列的十代首领。想起那日救我一命的年轻人,我由其他家族成员处问来了他的名字,叫做狱寺隼人。当时我的兄弟,彭格列的法律顾问(Consigliere)问我要不要给他发给他一枚天然水晶的星星别在胸口,以示boss对他的感激与赏识。这个要求原本十分自然,但那莫名其妙的超直感却让我觉得这个人不像是会喜欢这种奖励的人,或许他会觉得他只是做了最直接、最应该做的事。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如果那时便让他知道我就是十代目的话,或许之后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祖父的目光落在床上,然而我知道他的思绪早已飘回到那只存留在他一个人记忆中的久远的过去。祖父的脸庞在晨曦中泛起柔和的微光,他的嘴角轻轻地上扬,仿佛正陷入美好的回忆中。
“那时的他是多么耀眼啊……”祖父轻轻地感慨道,“还没进家门就遇到截击使得家族内部十分紧张,首领的内部交接也相对保密地进行,直到所有手续都落实好了才向外界公布。在此期间出入宅邸我都是坐在窗户涂了漆,从外面无法窥看到里面的车里的。由此也使得这位驻宅邸军团的指挥官一直都没有认出我的行动。
“尽管家族高层一直在追查抵达当日刺杀十代目的凶手受何人指使,但交接进行的那几天里却一直没有找到线索。直到某天夜里,我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窗帘拉着,室内在吊灯投射的光芒下一片温和的澄黄。我本已打算睡下,却突然听到窗外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担心是前几日刺杀未遂的杀手再次行动,便开着灯,蹲在离窗较远一侧的床边,脑袋稍微高出床沿观察窗外的情况,随时准备卧倒防止被可能发生的枪战中的子弹打中。隔着几米的距离从窗帘的缝隙窥看出去,窗外一片漆黑,然而刚才的响动却更加清晰了起来。突然间,有人影从缝隙中闪现,还未等我完全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枪声便响了起来。我扑倒在床侧,看着窗玻璃和房间内花瓶、茶杯等碎片迸溅开来,木制的书柜、桌椅等凭空多出了一个个密布的黑洞,甚至还冒着白烟,火药味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我想挪到门口尽快离开这里,却发现床与门之间没有遮蔽物,贸然跑出去只能被一梭梭飞过来的子弹打中,白白送掉性命。
“混乱还在继续,窗帘已经被横飞的子弹穿成破布帘子。走廊里各种皮鞋、高跟鞋跑动的声音夹杂着喊话与尖叫声和房间里噼里啪啦的混乱一起鼓动着耳膜。持续了五分钟以后,我听到门外不远处有人大喊‘快去最里面的房间!有重要的人物还在里面!不要管其他人,快去最里面的房间!’我知道那是来救援我的士兵,但是他的脚步声没前进多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倒下的闷响,和更多的叫喊声。
“窗外的混战持续了一段时间,随后枪声渐渐低落下来,几个人急促的脚步声和隔着一定距离喊话的声音聚拢过来。我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第一天那个指挥官对旁边的人用嘶哑的嗓音喊着‘这边的人解决了,屋里的人由我负责,你们快到其他地方去!’随后破碎不堪的窗户被他用步枪敲碎,窗帘也被一把扯了下来,他对着屋里喊道:‘里面的人出来吧,我是驻内军团的指挥官,你安全了!宅里还有敌人,从窗户跳出来吧!’边说他边伸出一只手,灯光下我注意到他已浑身是汗水和污迹,然而那只伸出的手却白皙而修长,不像是武夫,倒像是弹钢琴的手。我一时有点愣神。
“‘喂你还躲什么啊快一点啊!外面还有敌人的,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啊!’他冲我着急地喊道,银色的头发汗湿后莹亮地反射着灯光,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地散开摆动着。我终于还是从床边爬起来,迅速地拉住他的手从一层的窗户跳了出去。他拉着我躲进不远处的低矮灌丛中,低声告诉我危机还没有完全过去,我们只是在这里暂时躲避一下,等彻底平静之后再出去。由于是靠里的大房间,我想他把我当做了比较重要的人物,所以陪着我一起躲在灌丛里。越过杂乱的枝叶,我看到大概二十几个黑影迅速地移动着,一边谩骂一边开着枪,噼噼啪啪的声音比起在房间里要更真切得多,硝烟的味道也更为刺鼻。
“‘据说是一个重要的合伙人叛变了,要杀害首领和其他家族瓜分彭格列的产业。今晚有几十号人动了手,大概要再等一两个小时才能完全平息下来吧。真是的,二老板让我专门负责你那间房间里人的安全,说你也是号重要人物,但是不方面透露身份,搞不清你们弄得什么名堂’。他蹲在我身旁,一直向光线稀疏的院里张望着。我看着他胸前的金色星星在黑夜中一点一点地闪耀着,莫名地觉得有种安全感。后来躲在这灌丛中的一个多小时里,为了缓解混战中紧张的气氛,我们简单地聊了几句。从那时起,我了解到,这位名叫狱寺隼人的指挥官其实是一个有着满腔正直,非常厌恶暴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