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一滴尘》康子

12、第 12 章 “你醒了？

　　“你醒了？”蛇儿从门外进来，一身黑衣被彩色绸缎代替。
　　我没有抬头看她，而是傻傻地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向一处。
　　见我没有理睬她，她便自顾自坐在桌子旁，倒了杯水，浅酌了一口，说道：“你可知你昨夜喝的那杯茶里加了什么？呵呵，是千斤寒毒……主人让我用千斤寒毒试你，没想到你竟丝毫没有犹豫就喝了下去。看来，你的确是什么都给忘了。”
　　我不知道千斤寒毒是什么，可是听到她提到这个东西，我的身子颤了一下。
　　“蝎儿啊蝎儿，这千斤寒毒可是你研制的，没想到却用在了你自己身上。哈哈，你说说，这是不是很有趣？”蛇儿放声大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痛快和发泄，“哎哟，我给忘了，你可是什么都记不得的痴儿，自然忘了你那千斤寒毒的威力。那毒一旦入口，便怎样也逼不出来。喝下去，会在你身体内不停流动，它会慢慢地将你身体内的所有东西都冻住。十天之后，你的每一寸皮肤会全部裂开，每一根筋都会断，每一根骨头都会酥掉。你的七窍流的将是带着冰渣的血。你会很冷很冷，而且，你的小腹会很疼很疼。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哈哈，你说，是不是真的很有趣？”
　　我看着一脸发光的蛇儿，听着她让人呕吐的话语。我不知道滴尘和这个蛇儿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对于蛇儿的记忆，滴尘并没有给我。
　　“哼，蝎儿，你这是报应！”蛇儿愤怒和得意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去。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苦苦笑了一声。
　　下午，蛇儿又来了。只不过，她又穿上了她的黑衣。
　　她把我带到一间屋子里，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那个人进来。
　　“主人。”她低头，弓腰，语气中满是尊敬。
　　那个人“嗯”了一声，蛇儿便下去了。我的额角早已冒出了汗，腿已经有些发抖。是，我是怕他。不只是因为上次他命蛇儿将我打得血肉模糊，更是因为滴尘关于他的记忆。那个他，比我见识到的他还要无情还要冷血还要让人胆战心惊！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恐惧，说道：“怕么？”
　　冰凉凉的语气。我没有说话，沉默是最好的保护伞。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了我。我迟疑地看着眼前的书，终于伸手接过。
　　里面空空如也。
　　我疑惑地抬头看他，他半微笑着说道：“这就是那个小宫女拼命保护的东西。”
　　他是在暗示我，我的举动他了如指掌，即使在宫中。
　　我将书合上，没有看他的脸，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我略微抬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蝎儿，你变聪明了。”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因为我知道，我知道滴尘在他面前的言语和思维有多笨拙，只因为她爱他。
　　“这本书是当初我让你接近安读言的目的。最后虽落在你手上，但是你办事不利在先。玄金楼的规矩，要么将功赎罪，要么废掉一双手后逐出玄金楼。蝎儿，你说呢？”我想他是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脸上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如何将功赎罪？”
　　他眯着眼睛，走向我，抬起我的下巴，不停地摩挲着。然后，他说道：“把你失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如果有一点差错，你会立刻没命。”
　　我便告诉他，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从我在耽香阁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到被黑布蒙上眼的那一瞬间，我每一个细节都讲得生动。我知道这些事情他大部分都知道。他问我，一方面是试探，另一方面，他有些事情真的不知道。
　　讲完后，他没有说话，靠在那软椅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半晌，他终于开口：“出去。”
　　我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我在回廊里慢慢走着。这里的天气比宫里寒冷，据我初步判断应该是在山上。这儿的建筑很美，很精致，很华丽，像皇宫。对，像皇宫！这里的一切都能和皇宫里的东西相媲美。只不过占地面积比皇宫小了许多罢了。
　　我不知道我的房间在哪，只有慢慢走着。一路上我遇到很多穿黑衣的人，男人女人，都是板着面孔，连看都不看你一眼。我很想问问他们我的房间怎么走，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走到一处湖旁边，抱臂坐了下来。看着湖水微波，思绪万千。
　　“原来你在这儿。”湖面上印的是蛇儿的影子。
　　“有事么？”我很不待见这个女人，所以声音也透着漠然的距离。
　　“没事，只是想给你说说你忘了的事儿。”她坐下，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了难受。
　　“你八岁那年被主人救了，从那以后你便爱上了主人。为了每日能见到主人，你不惜放弃郡王府千金的大好未来而加入玄金楼。玄金楼是一个秘密门派，楼内的一千玄金黑衣都经过特殊训练，武功高强，杀人如麻。你也是其中一个。”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惜你天生体弱，练不得武功。你就选择了用毒。从你九岁那年开始，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你用毒杀了很多人，只为讨主人欢心。可是主人却从来不喜欢你。呵呵，从来都不。”
　　“后来呢，后来你喝了玄金水，肩膀上便有了玄金花的图案。这个图案只有主人才有，而你却为了能拥有和主人一样地东西，竟然喝了玄金水！你不是自讨苦吃吗？哈哈！”蛇儿的脸因得意而变得发光，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没有搭理她的丑态，我问道：“玄金水是什么东西？玄金花又是什么？”
　　“玄金水是一种蛊毒，没有解药。喝下之后，半月之内你的肩膀会长出玄金花。玄金花是玄金楼的标志，却是一种至美至毒的花。玄金水一旦入肚，十年之内没有任何反应。十年之后，蛊虫长到一定程度，会慢慢喝你的血。一滴一滴地喝掉，然后一点一点地啃你的骨头。知道为什么会长玄金花吗？那是因为你体内的玄金花就是蛊虫！玄金花越大，蛊虫就越大，你的死期就越近！也就是说，你只有十年性命！哈哈，你真是太蠢了!主人的玄金花是上代楼主用天然五色彩石加上独门药水混合后刻在肩膀上的，你却蠢到想要和主人一样!哈哈……”
　　我起身，扭头便走。这个女人似乎有些丧心病狂，我已经对她开始反胃了。
　　已经入夜，我还是没有找到我的住处。难道要在外面转一夜？我叹了口气。
　　“为什么还不回去？”是郁绝的声音。
　　我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瞪着眼睛看着他。
　　他走近，嘴角上依旧挂着他那招牌动作——皮笑肉不笑的半微笑。
　　“没，没没事，就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知道他什么表情，不知道他想的什么，半晌，他才说道：“跟着。”
　　我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后面，甚至不敢大声出气。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一间房子前。
　　“这不是我的房间。”虽然只住了一夜，可是我还是有印象的。
　　“进来。”他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径直走了进去。我便只有硬着头皮进去了。
　　金子，满眼的都是金子。金子做的桌子，金子做的椅子，金子做的柱子，金子做的床。就连帘子都是镀了一层金子的。看着这满屋的金子，我的眼直了。
　　“原来失忆可以令一个人性情大变。”他看着已经愕住的我，嘴角幅度增加。
　　“这是你的房间吗？怎么有这么多金子？这些金子是不是真的？”我走到金子做的柱子旁边，恨不能咬一口以试真假。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期待他回答。不知为何，来到这间屋子，我的心情莫名地变得有些愉快。而且，并不如之前那般怕他了。
　　“宽衣。”郁绝双臂张开，站在还在金子中沉迷的我。
　　我瞬间呆住。他是让我替他更衣？
　　想到这时，我已经把他的外衣脱了下来。他的衣服料子很好，很柔软，很滑，比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的衣着还要讲究。虽然都是黑色的，可是款式却是精心设计的。不能不说，他这个人很懂得享受，很会享受，很有品位，很会品味。
　　“继续。”脱到里衣的时候，我停下了。他却说，继续。
　　我睁大眼看着他，继续？
　　我还是继续了。闭着眼继续脱他的衣服。当我的手不经意间触摸到他的胸膛时，我的脸顿时发烫起来。
　　“眼睛睁开。”不温不火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
　　我偷偷睁开一条缝，还好，他还穿着一条亵裤。我就索性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材很好啊。肌肉发达，典型的倒三角。如果在现代，他绝对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模特。
　　“过来。”他走到黄金床上，掀开床上的铺垫，然后脸朝下背朝上地躺下，对着我说道。
　　我很慢很慢地走了过去，走到离床还有一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按摩。”他闭着眼，不顾我的磨蹭和犹豫。我的心差点蹦出来。按摩？他让我给他按摩？
　　我咬了咬唇，终于走到了床边，坐下。当我的手触摸到他的身体时，心便开始扑腾扑腾跳个不停。为什么啊，我又不是滴尘，又不喜欢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难道，难道是滴尘残余的意识在作怪
　　他的皮肤很滑，很滑。是那种很多女人都自愧不如的滑润。细腻，弹性，光泽。正在我浮想翩翩的时候，瞥见了他肩膀的那朵玄金花。
　　是的，和我肩膀上的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我的那朵比他的稍微大些。看来蛇儿说的没错，我的那朵玄金花是蛊虫，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长大。他的就不同了。玄金花，美丽，妖冶，媚而不俗。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更能衬托它的独特。看到这朵花，突然很多莫名的情绪涌上了心头。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直地看着这多玄金花。
　　“四年很快就会过去。”他从床上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知道。”
　　“可曾后悔？”
　　“后悔。后悔当初那么她爱你。”
　　“她？”
　　“她，是滴尘。”
　　“你又是谁。”
　　“滴尘死了，可能我也死了。后来，后来滴尘就让我的灵魂覆到她的身体里，帮她平冤报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她怎么死的？”
　　“被人用剑抹了脖子，尸体在一个山洞里。”
　　我扬起脖子，示意他看我脖子上的那道疤痕。他只看了一眼，便移了目光。
　　“那个山洞有什么特征？”
　　“在一个很大的谷底，却没有出口。有一条溪流过，却找不到尽头。山洞的令一头有一片不知名的花，还有一棵很大很大的香樟树。”
　　我回忆着半年前在谷底的发现，并时刻注意着郁绝的反应。
　　他没有说话，站起身，披上外袍，走了出去。
　　我呼了一口气。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秘密？我不知道。可是看到他我就觉得自己不是我自己，总是莫名地受控制。或许是滴尘自己要把这件事说出吧!原因，恐怕只有滴尘自己明白。
　　迷迷糊糊中我睡着了，没有预期中的会做梦。中间醒了两次，郁绝一直没有回来。第二天，我醒来后，发现除了桌子上摆着一些早点外，洗漱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我没有客气，洗漱完毕便狼吞虎咽起来。
　　直到晚上，郁绝还是没有回来。我感觉有点冷，打开它的柜子，里面的衣服清一色全是黑的。随便拿出两件，套在身上。然后又裹着床上的薄被，半睡半醒过了一夜。
　　第三天，寒冷有增无减。我突然想起千斤寒毒。看来，已经发作了。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我已经冷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连嘴里的哈气都是冷的，头发甚至开始结冰。嘴唇早已冻裂，手和脚全是冻疮。小腹隐隐作痛，让我更加难受。每日的饭菜不减，可是我却没有力气去吃。郁绝还是没有回来。
　　第七天。腹痛明显增加，疼得我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我的皮肤已经开始龟裂，流着恶心的脓。我甚至能感觉到我体内的器官被冰冻的声音。我终于体会到蛇儿所说的，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晚上，蛇儿来了。看到我的痛苦她竟然仰天大笑。她说：“蝎儿啊蝎儿，看到你痛苦我可真是高兴呀！没关系，再等两天，你就不用这么痛苦了！哈哈！”
　　我虽然很想骂她，可是现在的我一直不停地打着哆嗦。又饿又冷又疼的我根本没有一点力气说一个字。我只有闭着眼睛，默默祈祷。
　　蛇儿走后，我窝在床上。好冷好冷，好冷啊！就像你在南极却只穿了一件外套。真的好冷啊！我流着泪，却又要在泪水结成冰之前将泪擦干。我很委屈，很委屈。为什么我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受这种罪？难道这就是地听说的命中注定？这就是命？
　　终于，在我想要自尽的前一刻，郁绝回来了。他看到缩成一团的我，动了动唇，便一把将我抱起，走出房间。看到了他，我突然觉得有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