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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春日宴 相见时难别 ...

  •   第三十六章春日宴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元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解语花没想到自己扣动兽头的第一下,门就吱悠一声开了,彼时他紧张的不知今夕是何夕,所以也没有狐疑为什么门开的这样快。大门被拉开的霎时,他的手还保持着刚刚叩门时的姿势,悬空在了半空中,一时呆住了。门内的人也是一般的愣住,刚刚躲在门后由门缝儿里窥见的那个怎么看怎么美好的人儿,这么冷不丁儿的站在你眼巴前儿了,一向是美人儿如粪土的黑眼镜也傻掉了。因为这美人儿是他不是她,真可惜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可爱的一定是男孩子】这句话........虽然刚在门缝儿里恍惚间以为是个女娃,可这四目交接的瞬间,绝对不会认错,那眉眼间流淌着的分明是铁,不是水。水一冻就要结冰,一热便要蒸发,可这孩子眉眼间的不是水,是铁。虽然现在还是未经锤炼的生铁,可加以时日,必定会是大杀四方的利器。一时间黑眼镜又觉得这美人儿的心太大,自己拢不住。

      黑眼镜方才只顾欣赏美人儿挣扎纠结的样子,居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头发。解语花第一次遇见黑眼镜的时候,还留着长发,戏班出身唱的有都是旦角儿,留着长发是自然的道理。其实离开长沙之前,他已经亲手把自己那留了留了许多年过腰的长发剪掉了许多,只留着现在半长不长的头发将将够着肩膀,软软的盖住脖子搭在两侧,来到北京没有时间打理稍显凌乱的披散着。一层水珠儿阳光一照是暖暖的浅黑色,流海下面一双受了惊吓一般小鹿的眼睛眨了几下,长长地睫毛忽闪忽闪就像两只蝴蝶落在他面上扑棱了几下翅膀,扑棱的对面看得人心肝儿都跟着颤。黑眼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眼前这个萌萌的小孩儿晃得眩晕,只觉得眼前都一片白光,全身的血的都直往脑子里冲,心口突突地直跳。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腔子里还有这么个器官,还能这么活色生鲜地蹦跶,蹦跶地他一口气不来,狼血沸腾。腔子里那颗第一次发挥作用的器官忠实的站好第一班岗,直扑腾地他心口窝一阵发紧,又微微有点疼。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还会疼一疼。他抬了抬手又立刻压住这种想抬起手压住胸口乱扑腾的冲动。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在京城三月里的斜风细雨中相视而立,皆是一脸错愕。

      那是一场梨花天雨里的的相遇,春日里,天空下着细密小雨。

      那是八十年代末,和解雨臣相差八岁的黑眼镜,正活在一片混沌之中。他的人生进入了一段平缓期,那段时间他每天早晨睁开眼睛,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醒来,接下来的一日光阴将要怎么耗尽,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迷失在一望无际虚妄的荒芜里。他这样的人生来血里有风,注定不能平静,他活的极为功利性,他的生活里一定要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那个目的地最好远在天边,摸不到够不着,高得好像天上最亮的星,好让他望着那颗星,顺着山路朝着山顶的巅峰一路向上攀爬,只为了站在山巅去触摸那颗星星,或者仅仅只为靠的更近。7、8岁的时候他显赫的家世败落了,从众人捧着的温柔乡里一夜间被人踢到街头。他像狼孩一样凭着他这一族与生俱来的强韧生命力,拼命挣扎着活下去。京中冬日漫长,冷得叫人心里头都寒透了,落雪三尺下雪的日子里,还是夹杂着冰冷雨水的雨夜,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他曲卷着自己小小的身躯,躲在别人家的房檐下,门洞里。他和流浪狗一起翻垃圾桶,找些残羹剩汤勉强用以果腹。时气不好的日子里还要偷东西吃,可结果常常是还没有吃到一口热乎乎的东西,就要被抓住打个半死,阴差阳错也为他日后异于常人的速度和身手打下基础,南瞎北哑,连吴邪都怀疑过他是不是张家人。有时候吃了过期变质的东西,拉肚子发烧几次都要活不下来了,可他偏偏都挺了过来。有时候他想,或许自己生来就是狼,这样严酷的环境不但没有压垮他,却给他带来无比的刺激和兴奋,他宁愿把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至少那种痛苦时时刻刻提醒他他还活着,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活的无知无觉浑浑噩噩混吃等死,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座战后荒凉的城市,静得叫人发慌的夜里,他常常睁着眼睛坐到天明,可黑暗中的一切他又看的那样分明。后来他怎么辗转到了德国,在那里拿到了音乐和解剖学的学位,怎样作为国外客人的掮客回到国内,怎么混进陈皮阿四的队伍里成了他的主要代理人,变得强大,渐成气候有了自己的势力,成为了今天的他。那都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当他终于变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大了,买下了属于自己家族的祖产,回到自己阔别二十几年的齐家老宅的时候。他却觉得意兴阑珊,索然无味。当他的目的很明确是复仇,他凭着一口气朝着那个复仇的山巅冲锋,拼了命才爬上来,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觉得很有趣,无数个难捱的夜里他想象着手刃仇家的时刻,那种快感叫他觉得陶醉不已。可当他看着生气在他的仇家家族中最后一个人的眼睛中消失时,他觉得那个一直仰望着的高不可攀的山顶消失了。而站在山巅的他只觉得没着没落,在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后,然后呢?以后的日子要怎么打发呢。他骨子里本就是狼不是狗,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意味着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望不到头的虚无。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像盘古劈开天地之前,呆着的那团混沌,在这坨混沌里他拼命挣扎,拼命向外张望,却一望无垠,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一切归于寂静。就在他觉得自己在这团混沌中无处可逃的时候,解雨臣出现在他家大门前,他想那一定是造物主对他前半生孤苦的弥补,把这么好的东西送上他的门。

      走过的路都忘记了,受过的苦痛都忘记了,经历过的辉煌都忘记了。只有那个那个春日里的早晨,雨幕中的梨花,他忘不了,忘不了。天空中虽然依旧下着连绵不绝的细雨,一夜暴雨过后,也有几分阳光穿透丝丝缕缕的薄云了。那几丝惨白阳光艰难的穿透雨幕,打在那个长发少年苍白的脸上,他脸上挂满了雨珠儿,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和脸庞,睫毛上颤颤巍巍的挂着几滴雨水,解雨臣微微眯了眯眼睛,水就落到了他的眼睛里,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雨雾看不清了。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反应,黑眼镜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伸出的手早已把小花睫毛上那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抹掉了。少年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刷的一下刷过他的手掌,他的心都跟着一颤,漏掉了一拍,觉得好像手心被蝴蝶翅膀扇了一下,顿时觉得呼吸都乱了。少年解语花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微微瑟缩了下,往后倒退了两步,一双那个时候还清澈的像一汪泉水,一眼能看到底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愣愣地盯着对方。就在黑眼镜觉得自己快淹死在他那一汪泉水里的时候,远处河墙烟柳里传来一阵布谷鸟空灵的叫声,他立刻回过神来,对上的就是这双桃花眼里自己失神的倒影。登时火了,在心里大骂,这是个祸害,是个妖孽,是他以前为了活命杀人放火造孽太多,这是业障找上门来了,来要他的命的,是自己的劫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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