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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雨打梨花深闭门 春日宴,绿 ...

  •   第三十五章雨打梨花深闭门

      空挂纤纤缕,徒垂络络丝。也难绾系也难羁,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落去君休惜,飞来我自知。莺愁蝶倦晚芳时,纵是再相见,隔年期!

      很久很久以前,这似乎是所有故事的开始。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始终,开始和结束,那么结束的时候我们要说,很久很久以后。

      很久很久以后,黑眼镜还能记起那个暴雨过后细雨绵绵的春日里的早晨,他的人生大概从那一天才真正开始了。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恨,唯一的爱;唯一的仇人,唯一的情人。

      十二年前,山雨欲来风满楼,暴风雨来临之前,风雨飘摇中的老九门解家从长沙搬到了京城。那一年,北京还没有三环,解语花才十四岁,花儿一样的少年。初到北京,为了站住脚,心高气傲的解雨臣不得不硬着头皮四处奔走,求爷爷告奶奶不知道作了多少难,看了多少脸色,吃了多少残杯冷炙。正应了那句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扣富儿门。如果说现如今的解雨臣正值盛年,是株开得如火如荼艳冠群芳的海棠花儿,少年时代的他就是朵还没开花苞的花骨朵儿,如今这幅叫路人侧目的精致容颜还没完全长开,眼窝子里总含着一包水儿,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让人总以为下一刻他就哭出来了。二十六岁的解语花知道自己的容貌是种武器,兵者诡道,这种天赋加以利用,那便是足以匹敌千军万马,撼动十万大山的力量。然而十四岁的解雨臣还不知道,那个时候他那还没长成的少年身量,十四岁的翩翩美少年,朦朦胧胧的美好,对他自身来说是种危险。用黑眼镜的话说,他那双忽闪忽闪好像永远蒙着一层雾气的朦胧泪眼看你一眼,那都是在犯罪。虽说现如今的解当家眼睛里早已经没有了朦胧,也没了雾气,泪和水都没了,只剩下杀伐决断的一眼望不到头冰冷的算计,解家在他手里玩的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他也不是天生下来就这么一副凉薄相的。

      十四岁的时候,在解雨臣懵懵懂懂的世界里,还分不太清什么是勾引,什么是犯罪。他满脑子还都是他爷爷弥留之际的训话:“少爷,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解家的少当家,当以振兴基业庇福族亲为己任,言行举动皆请三思。“ 对十四岁的他来说,解家就是天,振兴解家是他解语花的天,是他的命,是命那就逃不掉脱不了,也不能逃,没处可逃,毕竟一个小孩子,倘若从小到大,五冬六夏日日夜夜有人在你耳边不厌其烦的跟你说你是解当家啊你是解当家你是解当家啊你是当家的啊,那你也会从心里认定了自己是解当家。如果不是解当家,那他还会是谁呢?家里人叫他当家的,二爷爷叫他小花,道上的人管他叫花儿爷,老九门的人叫他小九爷,霍仙姑叫他解子。那他到底是谁呢?是那个从没人叫过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名子----解雨臣?还是九门提督二爷帐下的小有名气的的旦角儿----解语花?这个问题他自己思索了好多年,他终于悟了,哦,原来他就是这个诺大的解家,解家就是他。他自己就是一个家族,他在解家就在,他不在了,解家也就没有了。

      所以,小九爷啊,你可要千秋万代好好活着呀!

      花朝节后,燕地寒。北京的地界儿也还是冷的,过不了几天就是寒食。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清明前的头三天是寒食,家家户户不开火,只吃冷食。等过了清明,重新点起的火那叫新火。
      春意阑珊的三月里,那个一夜暴雨后还缠缠绵绵下着细雨的春日里的早晨,走投无路的解雨臣鬼使神差的撞到了黑眼镜的门上。身量未足的他在那个四合院的朱红色的广亮大门前转悠了好久,门前一株梨花儿被风一吹,细细密密的落了他一头一身的花儿。他直转的自己晕头转向口干舌燥,满手心都是汗,还没最终下定决心去叩响那扇似有千斤重的朱门,在他看来,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就像一张正张大了等着他去填的虎口。
      据后来黑眼镜回忆道,那天早晨其实他一早儿发现了门后有人,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儿往外看,那时他的眼睛还没那么不好,还能不戴眼镜在春日里的细雨中窥视门外那个穿着类似黑色中山装的解语花。说是中山装其实更像民国时代男学生穿的那种学生服。不知道解语花这身不伦不类的衣服是从哪里搞来的,但落在黑眼镜眼里,他脑子里就窜出一个词:lolita。这个词出自1962年美国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执导电影洛丽塔,汉家文字博大精深,被翻译成”一树梨花压海棠“。洛丽塔这个词在现代的使用中被扭曲了,被引申为许多其他意思。其实它本意是泛指十三四岁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没有完全性成熟的少女。矮矮的身子,平坦的胸部,肉嘟嘟的小肚子,还保留着某些婴儿肥痕迹的身体。这样一幅身体穿着旧时代的学生装,那就是社会不稳定因素,是对社会不满,是诱人犯罪。

      “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脑子里窜过东坡学士这段太过尖酸刻薄的打趣别人的诗,黑眼镜嗤的笑出声来。他想着自己如今的年岁,二十有二了。对门外满地打转的小丫头来说也算是苍苍白发,垂垂老矣了。

      他原本一觉醒来吃过早饭,百无聊赖,发现有人在他家门口晃悠,便十分警觉。摸了家伙,轻手轻脚凑到门后往外瞄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说的俗气点儿,多少年后他一闭上眼睛,眼前还能浮现出那副美好的有点叫人心惊的画面:春日里的早晨,细雨绵延,雨幕中雪白的娇梨花儿落了满地,那个穿着老式学生服的小人儿耷拉着脑袋踌躇着,看不太清脸,只隐约分辨得出她咬着嘟起来的嘴唇儿红红的,蹙着眉毛一脸的惆怅,风一吹,梨花落了她一头一身,也没心思拂落。黑眼镜能看得出她在纠结,在权衡,在逼着自己下决心往火坑里跳。可他偏偏不肯出声把解语花从万般纠结里救出来,不是他狠心,是那幅画面太美他不舍得打破。后来的解语花不高兴的时候也总是那么嘟着嘴巴耍小脾气,可黑眼镜从来不敢告诉他,他那副样子最惹人了,看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想把他一把搂进怀里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或者干脆一把掐死。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等解语花终于下定决心,嘴唇已经被他咬的殷红,几乎吹弹欲破的要滴出血了。他狠狠心猛地转过身,走上几步,最后一秒还是停了停,一咬牙眼一闭心一横才叩响了那朱红色长满门钉上的兽头钮。他那纠结的表情全都一五一十落进了躲在门后黑眼睛的眼里,他正吃吃笑的喘不过气又不敢笑出声生怕门外近在咫尺人听见,憋得辛苦,解语花这么一扣门,他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伸手拉开了大门。但他已经没有了后悔的时间,在他后来漫长的一生里,也没有后悔的时间。他只觉得时间太快,还没有来得及把那个人抱在怀里看仔细。有些人,不能见,见一次,误一生。黑眼镜觉得自己的一生,都交代在了那个细雨迷离的春日里。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元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雨打梨花深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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