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感谢你》夏斯澈

2、第 2 章

　　会议室里，苏宛亦丝毫不像平时那般少言寡语。她泰定自若，从容应答。见解独到，三言两语就能讲到问题重点。不似他人在谈生意时剑拔弩张，妄图用气势压倒对方。她语气依旧柔和，所含之意却毋庸置疑。苏宛亦身上似乎有种魔力，将会议局势引到她所设定的区域内。在讲到最敏感话题价格问题时，她分析利弊，层层递进，讲价格压在先前盛世集团怎么都不肯让步的价位下。
　　陈司乐拿着纸巾不断擦脸上的汗水，这可是他毕业后第一次的跟单业务啊，怎料到对手如此强悍，使得他们哑口无言，几乎隐匿在对方这位苏总温柔的陷阱下。
　　他拿求助的眼神看顾之曦，怎知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沉思，不给任何回应。天呐，这位平时能言善辩，反应敏捷的顾总是怎么了啊。陈司乐现在最大的愿望是立刻逃离这个可怕的战场。
　　“顾总，您觉得这价格适合么？若合适，我们马上可以签合同。”苏宛亦微笑地询问。
　　“当然，苏总分析的很全面，把我没想到的都讲了。我们现在就可以签。”顾之曦说，表情依旧平静地看不出任何悲喜。
　　苏宛亦淡淡地笑道，“那自然好。”
　　陈司乐又抽出新的纸巾擦汗，这可比我们的预价低了不止一点点啊。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顾之曦的眼睛，他用眼神告诉陈司乐：我心里有数。

　　甘晓霓看着陈司乐一阵窃笑，她早已对苏宛亦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谈成一笔业务见怪不怪。当初她大学毕业去甘骁辰公司的时候觉得苏宛亦肯定是靠不正当手段才能升职如此之快的，她甚至怀疑甘骁辰和她有一腿，毕竟那会苏宛亦也才毕业一年，却已是公司内不可缺少的核心人物。
　　不过慢慢和苏宛亦接触后她就改变了看法，这小女子是有能耐，而且能耐还不止一点点。甘晓霓也想不通为什么她平时待人一直是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到了生意场上却能那般果断，干练。

　　合同签完后，顾之曦带领他们参观了盛世集团门市部，办事处，最后是规模颇宏大的工厂。这时候苏宛亦话又特别少，几乎都是甘晓霓和顾之曦闲聊瞎谈展望未来。
　　眼见已日暮十分，顾之曦决定带一干人等去用餐。
　　是家很有特色的高级自主餐厅。室内装潢别致复古，有人弹奏清幽的古筝。是家经营港式糕点，各国小吃风味为一体的餐厅。
　　甘晓霓附在苏宛亦旁边说，“这个顾总还蛮有意思的嘛。”要知道以前出差，最后吃饭都选在饭店内，又要喝酒又要应酬，她和宛亦最讨厌这些。
　　苏宛亦笑笑，不答。心里想着，她怎么忘了，他是顾之曦啊。他是那个无论到哪里都会成为闪光点的顾之曦啊。

　　甘晓霓一进到用餐区就奔向她最爱的小吃地带，大肆选择起来。苏宛亦走了几步，发现这个状态下实在没什么胃口，顾自倒了杯红酒。
　　“怎么喝红酒呢？”顾之曦走了过来，极其平常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这里的小甜点挺好吃的，你不是最爱甜的吗？”
　　苏宛亦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请你不要跟我说除了生意上的任何话，那样会让我觉得你虚伪。
　　顾之曦一时噎住，“我只是想问问你这几年过得好么？”
　　“我…”苏宛亦刚想说我很好，电话铃就响了。
　　她接起, “阿姨，怎么了？……嗯，让她听电话。”她声音变得很温柔，“妞妞乖…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好好睡觉好么？嗯…妈妈亲亲。”
　　苏宛亦讲完电话，殊不知旁边那位男士已矗立成一根木头般僵硬。
　　他吃力地问她，“那是……你的孩子？”
　　苏宛亦点头，道：“是的。”

　　几日后。天气依旧高温。
　　甘晓霓非得拉着苏宛亦逛街，这会儿这丫头倒不怕这炙热的太阳了。苏宛亦想：这女人啊，真是种神奇的动物，遇到与美丽有关的东西，往往能不管不顾这外界条件多恶劣。
　　这一路，甘晓霓逛的不亦乐乎，直称这浦城物价比H市低很多。两个时辰下来，甘晓霓已战果累累，苏宛亦双手除了提甘晓霓的战利品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去提其他的东西，忍不住大喊，“再便宜也不带你这样的啊！我拿不动了。”
　　甘晓霓转过身来假装歉意地说，“宛亦最好啦，我们去超市买你最爱的酸奶和水果。”她吐吐舌头，继续蹬蹬地往前走。
　　这女人真的不是一般人，穿着15cm的高跟鞋还能健步如飞，苏宛亦佩服地感慨。
　　世上有些事就是那么奇怪，你越不想看见一些人就越会看见，比如在再普通不过的超市里苏宛亦又撞见顾之曦和她的小妻子。
　　自那日苏宛亦和顾之曦聊的不欢而散过后，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出现在对方的视野里。

　　合作案已谈成并签约，后续事宜暂不归苏宛亦管，这几日不过是和XXX集团的相关负责人吃个饭应酬几句。为了不与顾之曦碰面，苏宛亦都婉拒了这些邀请，处理这些事儿林纬和甘晓霓比她得心应手的多，索性也交给了他们，自己乐的清闲。

　　“宛亦，你看，那不是顾之曦么？他旁边那女的是谁啊？”眼尖的甘晓霓也发现他们。
　　“顾太太吧。晓霓，我们走吧。”苏宛亦拉着她就想走，不想与他们正面撞到。
　　“不打招呼么？”甘晓霓不解地问。
　　苏宛亦还没来的及回答，顾之曦小两口已经看见她们了。
　　“嗨，顾总，好巧啊，你也来超市购物啊？”甘晓霓已经欢快地招手打招呼了。
　　眼前的人已经走到了她们跟前，他微微笑道，“你好，甘小姐，还有……苏小姐。”
　　手推车里有水果，牛奶，蔬菜，鱼。一幅寻常的小两口超市购物画面，宛亦心里不禁阵阵泛酸。
　　苏宛亦淡淡地道，“真巧，顾总。”然后她把头转向顾之曦身旁那位女士，“许小姐，好久不见。”
　　那女子有些失措，似极力在压制自己的情绪，“宛亦？你怎么会在这里？”随即又意识到自己问的不大妥当，十分懊恼，面部表情极其复杂。
　　在这几秒钟的间隙，宛亦瞧见她无名指上那枚简单又不失华美的钻戒，心下难过，回过神来，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来这里谈笔生意，哦，是和顾先生他们公司。”她把，只是，顾先生这几个字强调的特别重。
　　那位许小姐没有回应，只是煞有介事地点头。然后抬头看顾之曦，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宛亦觉得气氛无比尴尬，且没有说下去的必要，赶忙说，“顾总，许小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哦，再会。”
　　许小姐也赶紧客气地说，“路上小心，有空来我们家里玩。”
　　还没等他们说完，苏宛亦就拉着甘晓霓逃离现场。

　　出了超市，甘晓霓就指着苏宛亦露出一副“你给我从实交代”的表情。
　　苏宛亦笑道，“交代什么啊，和许若玫是大学校友罢了。”
　　甘晓霓俨然一副不信的样子，“我觉得你们之间感觉怪怪的，没那么简单，女人的第六感！”
　　苏宛亦白了她一眼，“你有时间第六感去，不如快来帮我拎东西，我手快断了。”
　　甘晓霓赶忙接过苏宛亦手中的购物袋，感慨起来，“唔，还以为这顾总是钻石王老五呢，怎么已经步入婚姻的坟墓了呢？世界上好男人又少了一个啊。”
　　“这年头流行小三，你去抢来不就好了啊。”苏宛亦丢给她一句。
　　甘晓霓若有所思地说，“这顾太太长得可真漂亮，就像一朵栀子花。不过，还是没有宛亦你漂亮啦。”
　　“哦？那我是什么花啊。”宛亦来了兴致。
　　“你啊，就像那山上的雪莲，美的清冷孤傲，开的太高太难采。”甘晓霓认真地说。
　　“估计采到的也掉到悬崖摔死了。”苏宛亦说。
　　于是两人在大街上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许若馨，你还是一样，即使心里再不痛快，面上还是能装没事人一样。永远谦卑温顺的模样，也许他看上的正是你这点罢。
　　苏宛亦从未想过时隔三年，她们居然还能如此客气地交谈，即使生疏。哦，或许她不该忘了，许若馨的教养一向都出奇的好。

　　那一年，她还是个刚跨入大学天真懵懂的18岁少女，尽管成长道路有些曲折，但她除了有些不爱和陌生人说话外，基本都还算正常发展。
　　他将她带到那个沉静如水的女孩面前，笑吟吟地说，“馨子，这是宛亦，我的女朋友。”
　　她拉着苏宛亦的手，无比亲昵地说，“宛亦，你长得可真美，跟你的名字一样美。”
　　苏宛亦一向不喜欢恭维的话，而许若馨称赞她的话感觉是那么真诚，她一下子就对许若馨有了好感。于是也很真诚地说，“馨子姐姐，你生的才美呢。”
　　许若馨咯咯地笑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天生敏感的苏宛亦却觉察到她的笑意并为抵达眼底。
　　顾之曦和许若馨都长她一届，她之前就听别人说过他们来自同一个城市，估计还从小青梅竹马，关系非比寻常。那时苏宛亦不过认识顾之曦几天，也并未在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