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风桥夜泊

6、惊鸿初遇 朗月繁星，

　　朗月繁星，婆娑树影，一切都恍若梦境。

　　怔楞间，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往那散发着神秘异彩的古树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成君诺终于看清了树下似空谷轻灵的柔美身影。

　　背部线条细柔纤恰，尤其在腰处盈盈一束。一阵微风拂过，细软如檀的秀发在恬静的夜色中轻轻飘舞，身形是纸一般的单薄。

　　衣袂带风的声音似惊动了那抹纤柔的背影，逆着光线犹疑地半转过身来。

　　肌肤在皎洁的月光下晶莹如玉，额头光洁圆润，脸庞柔美白皙。幽雅的睫毛下一双深邃的星眸，坦然而高贵。挺直细巧的鼻梁，配合着温软润泽的薄唇，构成了一幅，绝美的侧脸。

　　世上果真存在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么，竟能,顷刻间夺了人的呼吸。

　　望着眼前美得不似真切的人儿，成君诺好一阵没缓上气来。脑中不断回荡着曹子建的洛神赋：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时间也就几秒，却好似过了几百年。

　　最终使得成君诺幡然醒悟，骤然回魂的是眼前这个略显娇弱的女子手中紧握的一缎白绫，白绫！而所站的位置，正是那满身斑驳陆离，此时看来煞是狰狞邪怖的老树，如此美丽的女子因何事想不开竟然要寻短见？！

　　急切之下，不及再深思细想，成君诺提起一股真气，在空中几个纵步便迅速飞身跃至女子面前。不由分说，认准她手里的“白绫”便往己处抢夺。伴着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月光下的两个人影便稍显沉重地撞在了一起。

　　一番慌乱的挣扎之后，静谧的夜幕中响起一声隐含薄怒的“放肆”，却在交叠的身影分离之时，稍带迟疑和惊愕：“你，是女子？”

　　成君诺姿势僵硬，眼神茫然无焦，似仍未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莫怪古人都用温香软玉来形容女子，真真是柔若无骨满手锦绣。未料到对方会竭力扯住那缎白绫，稍加施力之下竟直直跌入自己怀中，相触的那刻她只觉身前一片清冷的软柔，心中一荡，胸口处便突地砰砰直跳。

　　咫尺间，一阵淡淡的清香萦绕鼻息。成君诺恍然抬头，便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水瞳，柔光潋滟微波荡漾，似由冰雪融化而成的一潭清泉，干净剔透，让人一看便错不开眼去…直到那双幽眸中现出一丝错愕，才让她惊觉到自己的入神。

　　美人脸上似有红云一闪而过，清冷如许的目光已开始变得笃定：“你是女子。”成君诺乍闻此言有些怔忡，待她的身体缓慢恢复知觉，便顷刻察觉到胸前某物明显的贴附。带着些许的头皮发麻，目光试探地移至颈部以下，赫然入眼的便是一只光滑细白的纤纤玉手，力道轻柔却实实在在按压在身体敏感的某处。

　　成君诺感到脊背倏地冒出一股寒意，心窝处麻麻酥酥的，似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爬，让她经不住打了个冷颤。几乎本能地想要否认，却因此时奇异的感觉而失了本已不多的底气，来不及也无力用何种理由来澄清这句本不存在的错误。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那只柔嫩无骨的手撤去，成君诺依然是一副似被雷劈了的表情，好像被吓得不轻。蓦地，对面的人儿扑哧一笑，“你没事吧。”

　　成君诺皱着眉头，感觉肠子都像打了结。想到自己下山前对姥姥和娘亲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会轻易泄露身份，再望着眼前明眸皓齿，一脸笑靥的少女，脸上整个一山路十八弯。低垂着头，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不经意一瞥，正让她望见了那“罪魁祸首”，可不就是少女手中的“白绫”？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正欲发作，却在那带着盈盈笑意的秋眸中，失了气势。眼神飘忽，嘴唇动了又动。终是缓了语气，指着白绫别扭地冒出一句：“你为何要自寻短见？”

　　“自寻短见？”，颇为惊讶的语气，望着手中的丝质白绢，少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你误会了，这是祈福用的锦帛。”

　　成君诺歪着脑袋眨巴几下眼睛，似有些不解。

　　“传说，若能将锦帛抛至藤树顶部便能得到上苍的庇佑，减轻人间疾苦，呵呵”，背着身，少女轻微地摇摇头，“其实并不对这样的说法抱有希望，只是，要抛至顶部也实属不易…”仰头望着高耸的树梢，轻柔的语气中满是惆怅，欲说难说，终是静默了下来。

　　望着夜风中那瘦削单薄的身影，成君诺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很想，好好温暖这个周身带着清冷气息的美丽少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她。

　　仰头望了望那近三十丈高的古树，一个念头划过心底。

　　“我可以帮你做到。”
　　“你？”带着丝疑惑，少女转过身来。
　　“恩，我可以用轻功帮你把它挂上去。”怕她不信似的，成君诺复又点了点头，神色间很是恳切。

　　许是被对方此时认真的表情触动，少女终是轻轻点头，唇边含笑：“如此，试试也好。” 面容依旧静静如水，神色间却带了丝期盼。

　　自上元以来，每个月圆之夜，她都会在此抛掷锦帛，可惜直至次日凌晨也没有成功，几次都想要放弃了，只是，母后的病…

　　运转体内真气，尽数汇入丹田。成君诺深吸一口气，昂首望着树梢顶部，微微蹲身，便发力猛地往上一跃。在上升过程中，两脚互换利用踩在自己脚背上的反作用力，不断往顶部靠近。终于在最后竭力一蹬之下，跃至最高点，迅速出手将捏在手里的白绢缠在尖端处。松了口气，成君诺瞬间收力，身体便如枫叶般旋转下落至地面。

　　往上看了看那随风摇曳的锦帛，心下一阵满足，笑眯眯地望向面前的人儿，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

　　少女还尚自惊异着对方瞬息之间的动作。只瞧见一个清瘦飘逸的人影迎着熠熠生辉的圆月而去，一个旋身过后，便将承载自己所有希冀的锦帛傲然悬于最顶点。

　　正失神间，却望见朦胧的月光下一张温和清秀咧嘴傻笑的脸，只觉那双干净无暇的眸子如三月的暖阳直直地照进自己心里，盘旋不去，带来心间一阵不知名的悸动…感到脸上突地烧热无比，惊得她连忙垂下眼帘，兀自诧异那莫名的感觉。

　　稍稍定下心神，少女恢复端庄的礼仪开口道：“你是何人，怎的行至此处？”

　　“我叫成君诺，我，咳，我是迷路了，误闯姑娘香闺，还望见谅。”摸摸鼻子，成君诺此刻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少女缓缓念道，继而唇角轻莞。

　　清澈动听的声音配合着干净剔透的人儿，很是赏心悦目。不自觉的，成君诺也随她泛起一抹开心的笑意。

　　夜空下，两个同样单薄的身影相对而立，移转的月光悄悄将两人投射的阴影合在了一起。

　　半响，“你会吹箫？”少女想起方才瞧见那人身后系着的玉箫。
　　“恩。”
　　“可否，吹予我听听？”目光狡黠。
　　取出碧玉箫，“你想听什么曲子？”成君诺笑笑道。
　　“就你平日吹奏的即可。”

　　悠扬的箫声在湖面回响，悦耳动听，使人感觉心灵透彻，一片宁静。

　　当箫声奏至激昂处，一个轻灵的身影随之翩翩起舞。

　　她气质高贵，体态柔美；玉臂轻抬时透着无限娇羞，纤足流转间却带着万种风情。深邃的星眸波澜轻荡，似喜似嗔；润泽的薄唇微张轻莞，一笑倾城。

　　纤细的腰肢如飞舞的柳叶，时飘时跃时而急速旋转。步法已是轻盈娴婉，舞姿更是行云流水，如一朵迎风摇曳出尘脱俗的紫荆花，在静寂的夜绽放着极致的美…

　　曲毕，成君诺缓缓放下玉箫，目光灼灼地望着这个衣袂飘飞的绝色女子。回想起方才的倾情一舞，稍歪了脑袋，嘴角浮起一抹深情的笑意，久久失神。

　　远处似突然亮起灯光，传来不小的骚动。少女犹豫了下，缓步行至成君诺身前，略低着头，语气轻柔：“我要走了，多谢今夜相助，我们…”顿了一下，似有些踌躇，终是抿了抿唇，“后会有期。”

　　某人直至佳人离去才回过神来，朝着渐行渐远的娉婷身影急声喊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灯火阑珊处，伊人只淡淡回眸一笑，盈盈秋水间，灿若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