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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酥手青丝万千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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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不出来用膳么?”离倾云屈膝半蹲下来,脑袋微侧,刚好可以看到床底像壁虎一样贴在地面上的醉意。
醉意的眼睛立马眯成了线,她咧着嘴巴从床底伸出一只爪子来,抓住他垂落下的发丝,哇,好滑,比看起来还要好摸:“离相啊,要不我往里让让,你也来趴一下下?地上好凉快呢!”
离倾云脾气甚好的将她的手从自己头发上拿开,随后慢慢的站直了身体,声音凉凉的:“如此,皇上便先在龙塌下凉快一会儿吧。”
眼前朝服衣角一晃,接着便听到重物移动的声音响起,醉意心下一惊,完鸟,离夜叉又开始整自己鸟!
连忙像毛毛虫一般拱着身子往外移,下一秒,顿住。
她看着压在自己指头上的案几怔愣了足足三秒,随后才感觉到锥心的疼痛从食中二指传来,闷哼一声咬住嘴唇,将声音咽下喉去。
好痛!幸而是压在指甲上方,若是压在指骨上,她相信自己的爪子不报销也要残它数日!啊,离夜叉太恶毒了!
床不算太低,却不能容她侧过身来,于是,根本没有机会让她自己将那案几推开,因为她只能在这样有限的空间平躺着,所以左手救不了右手!
痛意越来越深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立马眼睛里包了一包泪,嚎啕大哭。。。
离倾云未料到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案几虽是他移来堵住出口,可若皇帝出声,想必门外的护卫会进来帮他移开,所以,如今听闻她的哭声,如此懦弱的性格令他不由眉头轻蹙:“皇上难道又不喜欢凉快的床底了?”
醉意悲催的落泪,她喜欢床底,可是不喜欢那么重的东西压着自己的爪子哇!!!
“不喜欢了!呜呜~”哽噎着,泪眼迷蒙,介个变态,再不移开她的爪子出来后就会变成萝卜了!呜哇,她青葱般水嫩的小手啊!
离倾云声调微扬:“哦?皇上可愿告诉微臣,为何这般快就改变主意了?皇上可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话讲出可就不能这么简单收回。”
醉意在心底将他骂了一遍又一遍,又将他后代一起诅咒了一下,其幽怨可怜的模样令人望之心碎:“呜呜,我还是觉得,跟着离相比较好。”
一米余长的案几将醉意的视线遮掩得严严实实,连离倾云的脚丫子落在何处都看不见,她没骨气的求饶道:“真的好疼,我知道错了,呜哇——我以后再也不躲猫猫了呜呜。”好痛啊,都快麻木了!
话音刚落,便觉眼前一亮,那梨花木制成的案几,竟被他轻巧搬开。醉意迅速的缩回手去拼命甩着,不要淤血啊千万不要淤血,眼泪随着甩手的动作落下,心中什么滋味都有,却又什么滋味都没有。
离倾云不知她为何喊疼,如今瞧见床侧那金黄色衣袖一闪便猜到一半,忙道:“皇上先出来让微臣看下伤势可否?”
醉意在床底哭得稀里哗啦,听他声音似乎真的有些担忧,不由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好疼,扁掉了,呜哇——”
离倾云干脆半跪在地上弯下腰来看向床底,他的脸背着光,醉意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更往床里缩去。离倾云这个角度倒是将她的表情看得稍微分明些,如今看到她受惊一般退缩的模样心底不由微叹,尽量放柔声音道:“皇上,先让微臣看下伤势。”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掌,醉意犹豫了片刻,小心的抬起受伤的爪子靠近,刚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指便又缩了回来,死命摇着脑袋:“不疼了不疼了。”睁着眼睛说瞎话!
离倾云的眉月蹙越紧,他的手停留在空中半刻才收回,醉意抽噎了两声心下轻嘘一口气,突然便觉光线一黯,一抹似兰非麝的阵阵暗馥传入鼻翼。
胳膊被人扣住,接着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的蹭着地面被人往床外拖去,她呆呆的看着光线充足的内室,连指头的痛意也忘了,嘴巴轻张,兔子眼睛一样红的眼眶里泪也半挂在眼角欲落未落。
如此,野蛮的,行径!
扁着嘴巴,醉意可怜巴巴的抽了抽还被他抓着的右爪,呜呜~抓这么紧做神马??!!
离倾云紧锁着眉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扔在床畔,完全无视她流浪狗似地小眼神儿,缓缓放开钳住她胳膊的手动作轻轻的托起袖中冰凉的爪子。
醉意坐在床边像毛毛虫一样不停扭动身子,方才被离夜叉一拖一提,衣服全搅缠在了身上,好难受!
看着掌中白玉似的手背,前面有两根手指不自然的僵硬着,细细看去,指尖已被压得微微变形,指甲盖泛着白,只在末端隐隐印出一线青紫的颜色。离倾云抬指轻轻碰了一下,耳旁是少年天子轻轻的低吟,他抿紧了唇,温热干燥的手掌包住两只手指轻轻揉搓着,试图消除她的痛意,扬声向外道:“来人!”
醉意的手指正因他的动作舒服了些,如今听闻他要喊人来,忙一把抽出自己的爪子甩了几下:“不疼了不疼,不用叫人!”肯定是要找御医过来,只是个压伤而已,她才不要小题大做!
离倾云蹙眉凝视着她:“皇上还是让太医过来看下为妙,便是气恼微臣,也该先保重龙体。”
醉意身子往后一翻,动作极快的滚至床最里侧,自己小心的揉着指头嗫嚅:“不疼了不疼了,我木有生离相的气!”这句话说得极度不确信,连她自己都觉得很假!
长屏外是应声而进的守卫:“属下在!”
离倾云静静的注视着离自己两臂距离远的醉意,看着她胆怯的眼神眉角蹙得更紧些,话至唇边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你们先退下。”
醉意隐隐感觉到离夜叉的歉意,虽然他没有道歉,但细微的动作透露出他的歉然,否则按着以往的发展,离夜叉此刻绝对会不顾一切的让人传来太医。所以,心中微微放松了些,她抬眼飞快了瞄了一眼他沉思的面庞,小声道:“那啥,我晓得你想道歉,我接受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顿时觉得离倾云的脸色黑了下来,啊咧,难道自己猜错了?
气氛十分静谧与诡异,醉意滴溜溜转了下眼睛,又说道:“我肚子饿了!”
离倾云面色微缓:“听传话的小陈子说皇上醉酒得很厉害,如今可觉身体有恙?”
说到这个醉意心中就开始燃起熊熊的小火苗儿,他还有脸问?若不是他逼着自己喝酒,会醉成这样么?
燃烧吧,小宇宙!
“皇上在想什么?”
刺啦啦,幽幽的小火苗迅速被浇灭~~
醉意浑浑噩噩的爬向床边,心里将自己鄙夷了一遍又一遍,唾弃了一次又一次。
“我想吃饭饭鸟,”弱弱的小喷菇,在铁桶面前完全木有杀伤力!“离相一起吃?”
离倾云想起昨日饭桌上的事件,眉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沉声道:“谢皇上,微臣还是回府去方便些。”
醉意揉着痛痛的指头慢慢的回过头来,那啥,离夜叉是在拒绝?唔,神色很不自然哦,啊咧?!难道他是因为抢菜抢不过自己所以害怕一起吃饭?
谄媚的笑立即溢满脸颊:“离相啊,我昨天陪你喝酒了呢!”不言而喻,你该留下来陪我吃饭!
离倾云眼光飘到她身上,飞扬入鬓的眉轻扬:“如此,微臣谢皇上圣恩。”
他甚为麻利的唤了守卫去告知高总管皇上已找着,接着便吩咐布置下午膳。
啊咧?这么快就答应下了?
到了吃饭的时候醉意终于明白离夜叉为何那般爽快的答应了,因为她的爪子根本抓不住筷子!!!!
看着眼前大快朵颐的人,醉意眼里包了两包泪,左爪努力的捏稳了筷子夹红烧肉,一下、两下、再滑掉,她欲哭无泪,终拿自己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儿看向满脸满足的离夜叉幽幽道:“离相啊,帮我夹块肉吧。”
离倾云一脸了悟:“皇上恕罪,微臣竟忘了皇上手伤了。”言罢,夹了一块大大的肉放进她碗中。
醉意立即感动得两眼汪汪,其实离夜叉有时人还是挺好的,虽说自己手上的伤势由他造成!
泪眼朦胧的对齐筷子头,戳向碗中肉块,表情凝注。。。
肥肉。。。她讨厌肥肉!还是拇指宽厚的肥肉!!她要收回心中刚才的那段“感情告白”!!!
抽抽鼻子,右爪挠了挠坐在自己右侧的人:“离相啊,换块呗?”便欲将碗中那块肥肉拨拉出碗去。
离倾云速度极快的拿筷子架住她的,一脸严肃道:“皇上,您可知您的子民遇上天灾时,连这么一块肉一年都难得吃到一次?”
醉意手中的筷子无力的落在桌上,呜呜,介个离夜叉,太恶毒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我知道,我知道,我吃掉,”声音已哽咽,要不是爪子不利索,她如今哪需要受这等气?
左手抓起筷子不熟练的将肉拨拉至唇边,醉意闭着眼睛一口吞咽了下去,好油腻啊~~~噎得她差点两眼翻白!
离夜叉,等偶爪子好了,偶一定要扬眉吐气!
将脑袋遮在衣袖下,醉意在心中咆哮: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皇上?”离夜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醉意扁着嘴不睬他。
一只温热的大手盖在她受伤的右手上,轻轻微她揉捏着活血,微怔。
“皇上,”离夜叉的声音还是那般淡漠,“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醉意抬头,这才发现离夜叉坐到了自己旁边,她垂下眼睫去:“我,我夹不到肉。。。”
离倾云放开她的手,伸手端过她的碗开始为她夹菜,一直将碗里堆了高高一叠肉丝、肉片、肉块才放回她面前:“皇上请用膳。”
PS:醉意蔫蔫的对着手指:“偶不吃了,乃连个书评都骗不到,偶不吃木有魅力的银夹的菜!”(→_→)
醉意呆呆的看着他,眼里立马泪盈盈的:“呜呜~还是云云你好。”伸出一只爪子满握筷子,开始与满眼的肉肉做斗争。
离倾云皱着眉看着她快缠成麻花的手指与筷子,无力的抚额:“皇上,微臣服侍您用餐吧,算是戴罪立功可否?”对于少年天子对自己的畏惧他丝毫不怀疑,可是有时他又相当胆大,似乎觉得招惹自己很得意,这样的孩子心性令他无可奈何。
醉意心中一喜:嘿嘿,等得就是你这句。立马将手中的筷子塞给他,然后仰起头张大嘴巴:“啊——”
离倾云黑着脸夹起一块肉塞进她张大得可以看见齐齐一圈白牙的嘴巴,恨不能将筷子戳进她喉咙里。
醉意得意的扭动身子不安分的动来动去,得意的看着离倾云的脸色越来越沉,心中偷笑。
明媚的阳光倾洒一室,碗碟边缘反射出星点光芒,亮晶晶的。醉意看着他一身墨蓝色朝服映衬得面如冠玉,子夜般的星眸黑得看不见底,冷冷的倒映出自己的脸来,她看到她的脸在他眼里傻傻的。
微微向离倾云靠近了些,醉意乘着他不注意抬手捉住他披散在腰间的长发想将它们系在椅子靠背上,青丝入手片刻,丝缎般的触感令她流连不已,手指轻轻的穿过发丝,感受着那份又凉又滑的感觉,眯起眼睛傻笑起来,将它们缠在自己受伤的手指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皇上,微臣的头发很好玩?”
醉意笑眯眯的,干脆正大光明的将他头发拉至身前把玩:“离相啊,乃用的是什么护发。。。保护头发的东东啊?”
对于如此厚颜无耻的天子,离倾云如今该做的是拨开她的手迅速将之冷冻,然而他没有这么做,垂眼看了眼自己惨遭蹂躏的头发,一言不发的再度夹起一块肉塞进对面的人嘴巴里。第六块肉了!这样单薄的身板令他无法想象是由这样肥腻的肉养出来的!
醉意瞧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什么,抬手便将头顶的玉冠拿下,三千青丝如瀑泻下,离倾云一怔,不知她又搞什么鬼,道:“请皇上注意君王风范。”
醉意左耳进右耳出的点点头,撩起自己的一缕头发与他的对比起来,哎?为虾米自己是皇帝头发却没他黑亮光滑???
二人的发丝在她掌中缠绕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醉意鬼使神差的就随便拧了两撮打了个结,然后颇为得意的用未受伤手举起来,兴奋道:“哇哇哇,你看,原来头发真的能打结呢!”
离倾云端碗的手背青筋都暴了出来,看着那坨乱七八糟搅和在一起的“乱草”,他深呼吸几口气,终心平气和:“皇上,您还用膳么?”
醉意似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依旧在那里一个人嘀嘀咕咕:“啊咧,那个肿么说来着?结发——神马神马?”记忆赞失的状态,脑袋里空荡荡的,明明那句话模模糊糊就要出来了,却在它将要显山露水时沉没下去,这种感觉令她抓狂。
离倾云干脆放下了手中碗筷,开始专注于解开那个被醉意揉成一团的不明线团。
醉意还在摇头晃脑的念叨着,离倾云提点道:“结发是夫妻之礼,如皇上与皇后娘娘便是结发夫妻,如今皇上能知晓这是古礼,微臣已甚感欣慰。”
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